始乱终弃贵公子后_AAA超级卡皮巴拉【完结】(36)

  正月廿二,晨雾未散。

  码头边泊着一艘官船,青篷黑桅,旗子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仆役将最后几只箱笼抬上船,锦书在船头清点物什。

  陈岘一身官服,立在岸边。顾秋水披着斗篷,站在他身侧,春喜与小翠跟在身后。

  “就送到这儿吧。”陈岘转身,对顾秋水道,“回吧。”

  顾秋水点头,却站着没动。

  晨雾湿冷,沾湿了她的睫毛。她望着他,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着。

  陈岘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拢一拢斗篷,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轻轻拂过她肩头。

  “我走了。”他声音低沉。

  “嗯。”顾秋水点头,努力让声音平稳,“公子保重。”

  陈岘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登船。船夫解缆,长篙一点,船身缓缓离岸。

  顾秋水立在原地,望着那船驶入雾气弥漫的江心,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江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她站了许久,直到春喜小声提醒:“小姐,回吧。”

  她这才回过神,拢紧斗篷,转身踏上回府的路。

  陈岘走后。

  顾秋水越发自在起来。

  偌大的府中只她一人居住,来去自如。陈岘临走前还给她留下了不少人,除了绣坊之事,其余的她一概不用操心。顾秋水将全副心思投在生意上,白日多在坊中,或接待客人,或与绣娘商讨花样,或核对账目。柳如絮也常常来坊中帮忙。她心思玲珑,女红也好,还能帮着料理些琐碎事务。

  顾秋水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因着绣品花样新颖、做工精细,价钱也公道,慢慢积攒起一些口碑。虽比不得金陵那些老字号的大绣庄,但在城东这一片,也算有了些名头。

  偶尔得闲,顾秋水会去机户巷转转,看看丝料行情,与胡老四等相熟的送料人说几句话。胡老四如今气色好了许多,说西山寨的兄弟们都得了安置,他儿子也在织办所寻了份差事,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多亏了陈大人和顾小姐啊。”胡老四搓着手,憨厚地笑。

  顾秋水只是笑笑,将带的一包糕点递给他。

  日子水一般流过,转眼便入了三月。

  金陵春日来得迟,枝头才见零星新绿,迎春花却已开得热闹,一簇簇嫩黄点缀在灰墙黛瓦间。

  这日午后,顾秋水正在坊中二楼整理新到的苏缎。

  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下隐约传来绣娘们的说笑声,混着街市隐约的嘈杂,寻常而安稳。

  她将一匹天青色的缎子展开,对着光细看纹理,心里盘算着这料子适合做什么样式。

  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府里、府里来人了,说扬州有急报!”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饿了。

  第29章

  ◎江水茫茫,前路亦茫茫。◎

  扬州急报?

  顾秋水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那件天青色绸缎子,自她手中,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这样匆忙,定是陈岘出事了。

  一阵难以言明的慌乱和紧张涌上顾秋水的心头。她稍稍用力,扶住一旁黄梨花木椅的把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翠。”她声音有些抖,“备车马,让如絮姑娘和春喜留下来照看铺子。我们即刻回府。”

  “是。”

  小翠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马蹄声“哒哒哒”,穿过如水的街市,停在陈府的门口。顾秋水急匆匆下了车,立即认出那来报信之人,是陈镇远府中之人。

  “姑娘。”来人也不含糊,“扬州那边,确实是公子出了事。老爷和夫人命小人来请姑娘即刻去府中,有要事相商议。”

  “知道了。”

  于是,顾秋水前脚刚下车,后脚又坐上了去知府府邸的车。

  陈府的门槛还是那么高,石狮子依旧威严地蹲踞两旁。可今日踏进这扇门,顾秋水只觉得一股沉重的、黏稠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天色本就阴沉,府内更是静得可怕。仆役们垂首疾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大气也不敢喘,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怒什么。

  她被径直引到正堂。还未进门,就听见赵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堂内,陈镇远背着手立在窗前,身形僵硬如铁铸。赵氏则坐在一旁太师椅上,以帕掩面,肩膀微微颤抖,眼圈通红,显然是哭了许久。

  屋中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地上,更添了几分阴郁。

  见顾秋水进来,陈镇远如获救星般,猛地转过身。赵氏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秋水见过陈大人,陈夫人。”

  “不必多礼了。”陈镇远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疲惫与焦躁,“扬州来的急报,你自己看吧。”

  他抬手,将桌上一封皱巴巴的信推了过来。

  顾秋水深吸一口气,上前拿起。

  信纸是官驿常用的加急黄封,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甚至沾染了几点污渍,似是在极其仓促慌乱的情况下写成。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信是陈岘在扬州的一位同僚所写,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陈岘赴任后,着手整顿盐务,触及当地盐商及部分官吏利益,手段雷厉风行,已遭人记恨。三日前,陈岘于赴宴回衙途中遇袭,随行护卫死伤数人,陈岘本人为保护重要账册,身中两刀,一刀在肩,一刀在肋下,伤势颇重,失血过多,至今昏迷未醒。扬州官场水深,恐有人借机生事,或延误诊治,或销毁证据,情况危急,特冒险传书至金陵,请陈镇远救他一命。

  “信中所述,可是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竟然还算镇定。

  “送信的是岘儿的心腹,冒死突围出来的,假扮商旅日夜兼程。”陈镇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沉重,“他赶到时,岘儿已昏迷两日,府中医官束手,只道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又兼刀上淬了不干净的东西,高烧不退。”

  “扬州那帮人,面上派人守着,实则大有行软禁之意。”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赵氏的哭声在一旁,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与夫人商量许久,终是想到了你。”陈镇远接着往下说,“我虽得知消息,此事却不宜声张,更不能大张旗鼓派人前去,一是打草惊蛇,坐实了有人欲对岘儿不利;二来,若是我动身前往,到时候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说我们父子二人相互勾连……”

  “唉。”陈镇远摇摇头,“原织造署一案,怕是就有人盯上了岘儿。如今这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未可知。”

  说完这一番话,陈镇远顿了顿,盯着顾秋水:“岘儿在金陵,唯一算得上亲近、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的,便是你。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前去看望,名正言顺。且你机敏,遇事有决断,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我与夫人的意思是,你即刻动身,,以探望为名,前往扬州,去亲眼看看岘儿究竟如何,需要什么,我们这边也好及时应对。”

  他目光沉沉:“看看究竟是哪些牛鬼蛇神,敢对我陈镇远的儿子下此毒手。”

  顾秋水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心绪却如窗外被寒风卷起的枯叶,纷乱无章。

  陈岘受伤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不能乱。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大人思虑周全。”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秋水愿往。”

  赵氏见她愿意,眼中忍不住又覆上了晶莹的泪花,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顾秋水放在膝上的手:“你此去扬州,万事小心。官场上的事,波谲云诡,那些人既然敢对岘儿下手,便是豁出去了。你一个女子,无官无职,他们明面上或许不会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陈镇远也在一旁附和,又与顾秋水商定几处细节,仔细叮嘱她一番,便打算将人放走。

  顾秋水行礼告退。刚走出正堂几步,身后传来赵氏略显急促的声音:“秋娘,等等。”

  她回头,见赵氏匆匆追了出来,眼睛还是红的,强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顾秋水停下脚步。

  赵氏将她拉到一旁,附在她耳边低语:“若是情况当真危急,你……你也莫要太过强求。”

  赵氏这话说的艰难,几近泣血:“我只此一子,我盼着他好。可也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姑娘为他搭上性命去。”

  “总之、总之到时候,你一切从权,万事小心。”

  顾秋水感到覆着自己的那双手,渐渐温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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