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裹挟着阴寒水汽而来,随意扫视周围,并未看到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视线这才落到姜予宁身上。
“阿宁不是刚瞧了大夫吗?孤来看看。”
男人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的只是单纯来看看她情况,还是藏着别的深意。
他说的轻松,姜予宁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被他怀疑。
“左相大人说,妾的眼睛——”
话还没说完,被男人打断:“今日来的,是孤为你请来瞧眼睛的大夫,并非是左相。”
姜予宁愕然,不知道萧寒山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为何要这么说。
不过他主动掩藏,她自然是要顺着他的话说的,“大夫说,只要妾好好养着,不出几月就能瞧见。”
“妾现在已经能看到人影,虽然很模糊,但这是好兆头。”说到这个,姜予宁是真的高兴,眉梢都挑起来,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些。
萧寒山凝视她的脸,半晌才说:“那确实是好事一件。”
他语气听不出任何恭喜的意思,姜予宁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不是他爱听的,抿了唇,没有再说。
萧寒山自顾自地坐下,挑的却是姜予宁方才坐下的位置。
右臂撑着桌面,桌上两人先前饮过的茶盏还未撤下,他坐着的位置对面那盏茶是满的。
男人眼底划过讥讽,既然不敢喝他的茶,那就不要来他的别院。
即墨谨啊即墨谨,论起口是心非,你当属第一人。
“阿宁可还记得不久前,孤让你帮忙的事?”他支着下巴,姿态闲适。
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姜予宁相比,他闲适得宛如自己才是在这间房住了一个多月的人。
姜予宁想说不记得,一点都不想回答他的话,但他并不在意她的回答,继续说:“现在,机会来了。”
萧寒山上下扫视面前的女子,对她今日的装扮很满意,加之方才与即墨谨谈的那笔交易很顺利,心情好得很。
“孤可以亲手将她送入你府中,但你必须答应孤的条件。”
“殿下舍得?”
萧寒山没有一丝犹豫,“不过是个女子,孤什么得不到?”
他再次打量姜予宁,媚态中带着他刻意调出来的温婉,身段本就出众,不用刻意搔首弄姿,也可抓住男人的目光。
惊夏来望鹤苑汇报时说的话突然响起,姜予宁与即墨谨姿态亲密,她甚至主动接近他。
萧寒山蹙了眉,莫名地烦躁,不再看她,敲了敲桌面,沉声道:“你只需听孤的,帮孤做完这件事,接下来你便不用再学那些。”
姜予宁还以为他要放自己走,结果只是不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乐器而已。
她不想帮,奈何这事来得比即墨谨帮她逃离别院早,她若是不做,萧寒山定然要惩罚她。
她只能答应。
“那,那公子要妾,做什么?”姜予宁只希望他不要再让她做那些在旁人面前出丑的事。
她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到他要自己做什么。
萧寒山却没有直接说,“过几日阿宁就知道了。”
说着,他微微一挑眼尾,笑了出来:“届时阿宁可要好好做,不要让孤失望啊。”
他这么说,姜予宁更加不安,他怎么可能会好心只让她做很容易的事?必然有很大的劫难在等着她。
做的不好,很有可能会像之前那几个婢女一样,丢了性命。
“妾会做好的。”她咬着唇,犹豫着要不要提起她担心的那件事。
萧寒山看出她还有话没有说完,趁着他现在心情还不错,主动问她:“阿宁还有事要说?”
姜予宁身子一颤,想说没有,但心里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忍不住想为自己争取。
“那,那妾帮公子做完所有事后,是不是可以,可以……”
后面的话她还是不敢说出来,萧寒山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炸弹,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想出什么折磨她的法子。
“阿宁是想问,你是会继续待在这别院,还是被孤带去别处?”
姜予宁心一沉,他没有说放她走。
她咬住下唇,没有再说。
“只要阿宁做的好,孤可以考虑将你带离别院。”至于去东宫,还是别处,那得看他心情。
若是姜予宁与即墨谨有了肌肤之亲,他不会留她。
萧寒山站起身,转头看向开着的窗户,屋外雨势小了许多。
“阿宁这几日还是要继续练琴,”他抬手去碰她的眼,被她躲开。
男人不悦,蹙眉把她的脸掰回来,硬是摁住她眼尾。指尖湿润,手指在她脸上擦拭,将指尖泪水擦干才松开她。
“阿宁怎的哭成这样?大夫没有告诉你,流眼泪对眼睛不好?”
姜予宁不敢摸自己的脸,方才萧寒山擦得很重,他指腹全是茧子,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吸了口气,一开口,声音就哽咽起来,话开了个头,不敢再说。
“妾知道……”
“阿宁知道就好。”萧寒山未再看她一眼,错身离开,脚步不停,丢下一句话:“今后这件衣衫可以丢了,不过阿宁若是喜欢,可以留着。”
这句话在姜予宁听来就是在羞辱她,她气得当即就想把衣衫脱了,可刚抬起手,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苦笑一声。
她现在吃穿用度,全都是萧寒山给的,就算脱了又有什么用?
姜予宁死死咬着牙,在心中暗想,只要即墨谨来救她,只要她摆脱了萧寒山,她就自由了。
再也不用看他脸色艰难苟活。
姜予宁给自己下了一剂强心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关键的时候,一定不能出错。
惊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想得太入神,被吓着了。
“姑娘现在要开始学琵琶吗?”
姜予宁扶着桌面,拍拍胸口,朝惊夏声音响起的方向瞪了一眼,“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先前被萧寒山嘲讽,她心里有气,冲着惊夏撒了出来。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好后,她也只是愧疚了一小会。
惊夏效忠于萧寒山,就算朝惊夏撒气,也是该的,和萧寒山狼狈为奸的人,怎么可能是好的。
“是姑娘想得太入神,没有听见奴婢的脚步声。”惊夏清晰看见姜予宁眼睫上沾着的泪珠,又见她眼尾殷红,猜到她刚才哭过,再说话时,语气柔和了许多。
“李妈妈今日虽不来,姑娘也可以自己练练。”
姜予宁不想练,她手还未好呢,再练,伤上加伤,留了疤怎么办?
她拒绝了。
惊夏面露为难:“主子临走前叮嘱过,须得姑娘勤加练习,姑娘不练,日后主子问起来,交不了差,姑娘又要被罚。”
姜予宁讨厌她用萧寒山威胁自己,更是抗拒,“我现在不想练,我的手很疼,再练就要出血了。
”
惊夏低头去看,不久前刚敷了药膏,没那么快好。
她思量片刻,没有再强求姜予宁练,“不过明日李妈妈来,姑娘可要好好学。”
姜予宁心底哼了一声,没有答应她。等她逃离这里,根本不用学什么抚琴。
这么一想,心里有了盼头,她要好好准备,等着离开的那天到来。
第43章
雨一下, 天骤然冷下来,连着好几日不出太阳,屋子里寒气重重, 坐久了便觉得冷。
姜予宁添了好几件衣衫,还是没抵挡住风寒,着了凉。
惊夏端来热姜茶给她暖暖身子, 禁不住关心道:“姑娘这几日定要好好休息,这风寒若是加重,又得好些日子才能好。”
她嗯了一声, 小口抿着热茶,心不在焉。
风寒虽折磨人, 总比萧寒山好,若非他逼迫她练琴,学这学那的, 怎么会染风寒!
“主子说, 让姑娘你先休息休息,这几日不用练琴。”
惊夏说完, 端走姜予宁手里茶盏, 又道:“这两日主子有事要处理, 姑娘若是有事, 直接与奴婢说。”
姜予宁连忙问:“那他要离开这吗?”
语气藏不住欣喜,惊夏听出她话里意思,点了头:“是的,主子要外出。”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姜予宁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就是趁着萧寒山不在立刻逃出这里,但听到惊夏的话,打消了这个念头。
“主子说明日就回来。”
其实萧寒山前日就离开别院, 他特地叮嘱惊夏,过几日再将他离开的消息告诉姜予宁,她瞒到今日才说。
姜予宁失望不已,若是早几日知道萧寒山离开了别院,她便可以早做打算。
萧寒山明日就要回来,她来不及跑了。
她不由得怪了惊夏一句:“你怎么不早与我说?”
惊夏只道:“主子行踪不便随意透露,况且姑娘也未曾问起过奴婢。”
姜予宁觉得她这话有毛病,她不问,自然是不想提起萧寒山,萧寒山若待她好,她自然是把人日日挂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