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姑娘觉得,我该不该同意母亲改嫁呢?”
姜予宁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即墨谨这个做儿子的,哪里有资格决定母亲要不要改嫁?
楼母还逼她为楼晏守寡呢,要不是她跑出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被楼母欺负。
她摇了头,说:“妾认为,大人应该尊重令堂的决定。”
刚说完,她不知怎的察觉到这个回答不合适,连忙加了句:“这只是妾的想法,妾也不知大人与令堂经历了什么,回答得很是片面,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即墨谨声音很轻:“我确实尊重了她,她也如愿改嫁。”
他说完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声音轻如飘絮,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她成亲的第二日,逝去了。”
姜予宁浑身一惊,立刻挺直了身子,她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的。
“那,那令堂是身患重疾,还是……”
即墨谨未言。
良久的寂静后,姜予宁发现自己可能是问得太过了,她连忙表示歉意,“抱歉,妾一时听得入神,才这么问的,是不是太冒犯了?”
她紧张得揪紧了手,生怕会因为自己问的这句话,令即墨谨产生不好的印象。
好不容易拉近关系,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该是我说抱歉才是。”男人语气含着歉意,“不该向阿宁姑娘说这些的。”
姜予宁方要说没关系,却听他说:“许是受阴雨天影响,加之看到阿宁姑娘,令我想起往事。”
男人的声音听着轻松了许多:“阿宁姑娘听我说这些,会觉得烦吗?”
姜予宁立刻摇头:“不会,妾很高兴能当大人的聆听者,若是大人不嫌弃,日后还需倾诉时,尽管可以来妾这。”
即墨谨却道:“此处乃太子别院,我总是来,被心怀不轨之人知晓,会给太子带来不利,届时也会影响到你。”
姜予宁下意识要说她可以跟他走,转念一想,这么说太不矜持。
现如今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关系还得再近些才能提这事。
姜予宁低了头,裙摆被捏得起了褶皱,她死死咬着唇,逼迫自己哭出来。
好在眼泪这种东西她随时都可以哭出来,感觉到眼眶湿润,她抬起头,眼睫轻颤,泪珠从眼尾滑落,满是委屈之色。
“妾不怕,比起这样被他人发现,妾更怕自己会悄无声息死在这。”
她这话没有撒谎,是真的怕萧寒山会像对待那些犯了错的侍女一样对待自己。
“妾能不能,能不能请大人帮妾一个忙?”
姜予宁眨了眼,故意让眼泪滑落,泪光晕染开她的惧怕与哀求,她不敢说得太大声,只能压低嗓音请求即墨谨。
“大人能否帮帮妾?”
即使眼睛无法倒映出他的身影,她的声音,脸上表情已经昭示着她想说的话。
她想让即墨谨帮自己离开这里。
哗啦一声,雨突然变大,拍打屋檐,砸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响得将人声掩盖。
小厮跪地擦拭干净溅进来的雨珠,一点也不敢听里间的谈话声。
“你的意思,是想让孤去看他们?”
惊夏俯首道:“奴婢是怕他们会谈起不该谈的事。”
萧寒山不在意。
“让他们聊,聊得越深入,对孤越有利。”
惊夏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见到的说出来,“可是奴婢瞧见姜姑娘与左相大人姿态亲密,姜姑娘若倒戈左相,主子您——”
“这对主子您来说,岂非很是不利?”
湿布滑出去,小厮双臂前抻,上半身砸在地上,扑通一声响。
惊夏一动未动,书房内顿时死寂如炼狱。
小厮赶紧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疼痛,拾回湿布继续擦地。
男人的声音这才不急不缓地响起:“你觉得,她有这个胆子?”
惊夏心惊,脑海中闪过女子怯懦的模样,摇了头,以她对姜予宁的了解,姜予宁是不敢那么做的。
可她方才见到两人靠得那么近,若是姜予宁在按照主子的命令勾引左相,那确实是个好消息。
可若是姜予宁逐渐迷失,生出了要背叛主子的心思,主子若是发现了,她必然受罚。
惊夏不敢再想,也没有再说,正要退下,却听萧寒山问:“你见到他们姿态亲密?”
她点了头,说是。
男人眼底墨色翻滚,一声嗤笑混杂在雨声中,“孤已知晓,你回去请左相来,就说,孤有个交易要与他做。”
惊夏行了礼,退回去。
回到西院时,只见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而坐,姜予宁饮茶,即墨谨背身而对,她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直至她走进屋内,正巧听见即墨谨说要离开,她退步至屋外,等着他出来。
姜予宁说要送送他,被他拒绝。
“雨正大,阿宁姑娘还是不要送了,免得受寒。”
等待片刻后,惊夏听到脚步声靠近,出声道:“大人,我家主子有事请您去望鹤苑一议,他有一笔交易想与您谈谈。”
“带路。”
姜予宁没听到外头的声音,她还坐着,双手捏紧,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喊了出来。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她就能离开这,摆脱萧寒山的控制。
一想到即墨谨答应自己的话,姜予宁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脱离这处牢笼后,会过上怎样美好的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再受威胁。
如果,如果即墨谨愿意——
姜予宁立刻打住自己发散的思绪,不敢再往后想。
即墨谨答应帮她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该再幻想那些不该想的。
姜予宁深吸一口气,心情格外的好,连那嘈杂的雨声都不觉得吵。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想起即墨谨离开前对自己说的话,不由得笑起来。
“阿宁姑娘这双眼睛很是好看,一定要好好养着,若是一直看不见,那该多可惜。”
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第42章
姜予宁忽然想起来一件很要紧的事, 那是她一直都忽略的。
萧寒山救她,是为了让她勾引即墨谨,那她与即墨谨所做的一切, 萧寒山难道会不知道吗?
他甚至能请来即墨谨——
一个左相,在太子别院,私见一名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女子, 怎么想都觉得十分诡异。
姜予宁不敢深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逃离萧寒山机会丧失,她捂住心口, 让自己不要多想。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这个时候停下, 绝对没有好结果。”
姜予宁深吸口气,镇定下来,手指张开, 掌心覆在眼睛上。
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养好眼睛, 摆脱萧寒山。
她思绪一顿,忽然想到萧寒山手里还有自己身份的把柄, 她还没与即墨谨坦白。
若是萧寒山以这个来威胁她, 她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姜予宁思绪乱作一团, 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咬了牙, 干脆赌一把,赌即墨谨不会介意自己的身份,只要帮她离开这,他想要她怎么报答他, 她都愿意。
这么一想,姜予宁稍微松了口气。
要怪就怪萧寒山,一切都是他计划的, 怨不了她。
姜予宁摸索着茶盏,给自己倒了盏茶,一盏茶下肚,身子冰凉冰凉的。
她喊了声惊夏,没听到回应,又唤了声,守着她的婢女回她:“惊
夏姐姐有事走了,姑娘有什么事吗?”
姜予宁立刻摇头,说没事。
在这座别院里,除了惊夏,她不敢信任其他人,连惊夏,她也并非能完全信任,只是有些事让惊夏做,她更放心而已。
之前那几个伺候她的婢女对她做的事她还没忘,更不可能再与这些后来派来伺候她的婢女亲近。
姜予宁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太子别院中,没有一个能交心的。
“大人,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这次惊夏离开的时间格外的漫长,姜予宁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她来,想找人问惊夏去何处了,想到西院内只剩下两个婢女,更不可能知道惊夏去了何处。
她等得越来越不安,难道是今日她与即墨谨说的话被惊夏听到了,惊夏去告诉萧寒山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姜予宁都不敢做出大动静,生怕把萧寒山引来。
她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惊夏回来,一同来的,还有萧寒山。
“姑娘,奴婢先去准备晚膳。”
姜予宁下意识要喊住惊夏,声音却堵在嗓子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怕萧寒山就是为了自己与即墨谨说的事而来,他要问罪。
她怕他像上次那样罚她。
姜予宁站起身,双腿发软,险些没站稳,说话声音都颤起来:“公子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