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视线中,女子眼睛蒙着一层阴翳,原本琥珀色的眸子好似被石子摩擦过,有种粗粝感。
可若是稍微离远些看,又觉得似是某种纯色的玻璃珠子,闪着夺目的光彩。
让人生出一种,想将这双眼收藏的念头。
眼纱从他指缝间滑落,他抬手,指尖对准她的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姜予宁忽然猛地眨了一下眼,旋即闭上,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双手一空,即将破笼而出的疯狂潮水般退去,女子痛苦的模样映入眼帘。
“妾眼睛酸疼,睁不了太久时间。”姜予宁没注意到男人的变化,觉得他的办法有用,问他,“妾能睁开眼睛,那是不是……”
她高兴起来,“妾的眼睛可以好全?”
男人垂下方才险些就要碰到她眼球的手,微微扬唇,这一次他话中带了笑意:“姑娘不用担心,你的眼睛没有大碍,好好养着,可以重见光明。”
姜予宁迫不及待问他要多久才能好,却听他说无法得出准确的时间。
“在下的医术并非专攻眼疾,但可帮姑娘治眼伤。”
姜予宁当即说好,邀请他过一段时间来别院帮她看眼疾,或者她去他那。
却被他拒绝了,“姑娘患有眼疾,外出不便,在下来见姑娘便好。”
姜予宁巴不得他来呢,不仅能治自己的眼睛,还能趁机勾引他,完成萧寒山的任务,一举两得。
她笑着说了好,正要问他家住何处时,他说方才为她瞧眼睛耽搁了一段时间,现下要赶紧回去处理事务,不便再久留。
姜予宁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去见萧寒山的,见状假意要送他,果不其然被拒绝。
她站在原地,听着他脚步声远去,最终听不见了。
正想去萧寒山那,方迈了一步,忽地听见一道冷声,这声音响得太突然,她还沉浸在与即墨谨交谈的喜悦中,根本没意识到,被吓了一跳。
“阿宁怎的站在这?”
姜予宁后背抵着墙,声音没什么底气:“惊夏说,公子要妾去你那,妾便来了。”
萧寒山语气一沉,哼笑道:“阿宁怕不是路上遇到了谁,忘了还要来孤这?”
姜予宁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蒙混过去,就听他说:“阿宁方才与左相说了那么久的话,都说了什么,说与孤听听?”
她震惊得睁开了眼,刺眼的白传入眼帘,她不适地闭上,心脏怦怦跳。
萧寒山怎么知道她刚才是在和即墨谨说话?
第28章
电光火石间姜予宁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昨晚萧寒山说让她今日去勾引左相, 惊夏说他要她去望鹤苑见她。
见她是假,实际上就是故意喊她来,与正要离开的左相撞上, 让她以为是自己碰见的左相,所以就不会像逼她见左相时那么抵触。
想明白这些,骤然发觉面前这个男人, 心思深得可怕。他知道她不愿意,就用这种办法算计她。
可怕的是,她方才真的对这位碰巧撞见的左相产生好感, 他对她的态度,要比萧寒山好上不止一倍。
姜予宁五指摁着墙壁, 寒气从背抵着的墙上浸入身体,浑身冰凉。
她颤着唇,刚吐出一个字, 就被萧寒山堵住:“阿宁看着似乎不大舒服?”
姜予宁立刻点了头, 生怕他再说什么事要自己做,赶紧以此为借口提出要离开。
“妾忽然觉得眼睛痛, 想回去歇歇, 公子若是没什么事, 妾就回去了。”说完, 她摸着墙壁缓缓后退,听到他说让自己好好休息,提起的心落下来。
然而还未走两步,男人的声音又响, 姜予宁吓得一哆嗦,脚步停下,心中不安。
萧寒山饶有兴致地看她被自己吓得一颤一颤的, 等她受不住时,才放过她,“阿宁掉了东西,不要了吗?”
姜予宁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感觉到自己掉了什么东西,正要说不要了,手上传来一股拉力,被萧寒山握住了手。
她下意识把手往回抽,男人的手跟硬铁似的,力气大得一点都抽不动。
“眼纱掉了,阿宁不戴眼纱,眼睛不会疼么?”
掌心落下冰凉轻柔的东西,姜予宁立刻握住,轻声道:“方才不小心掉的,谢谢公子帮妾捡起来。”
萧寒山看她急急忙忙系好眼纱,一副想离自己远远的模样,没再说什么,轻飘飘留下一句:“阿宁回去休息罢。”
姜予宁都忘了要与他告别,转身就走。
她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急促,像是在躲避什么豺狼虎豹。
萧寒山却并未立刻离开,凝视她在长廊中穿梭的身影,即使看到她险些撞到雕栏上,也未曾出口提醒一句。
惊夏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禀告道:“奴婢本想带着姜姑娘来主子这的,但中途被人叫走处理了些事,耽搁了,请主子责罚。”
萧寒山却笑,“你走的正好。”
惊夏也看见了长廊下那两道身影,认出其中一位便是左相即墨谨,没敢靠近。
“什么都不要与她说,让那老鸨加紧教她。”萧寒山吩咐完,转身朝望鹤苑而去。
惊夏说了是,低头回西院。
她走近房门时,听到里头女子在说话,鬼使神差地停下脚,在房间外头听。
“那左相不是个老头,那他为何不告诉我?”
“可是他让我勾引左相又是为了什么?他就这么相信,那左相能被我勾引得了?”
姜予宁想不明白,总觉得萧寒山在利用她对左相做不好的事。
方才短暂接触,发现那左相是个很温和的人,说话语气也比萧寒山温柔,除开那手冰凉,处处都比萧寒山好。
况且萧寒山还说左相权倾朝
野,地位仅仅在皇帝之下,他这样的人,比身为太子的萧寒山还厉害,若是能攀上他……
姜予宁猛地回神,赶紧把这危险的念头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萧寒山除了威胁她去勾引左相,别的地方待她算是不错,只要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还是不要想着另找出路吧……
姜予宁会这么想,也是怕萧寒山暴露自己的身份,杀了她,况且只是见到左相第一面,他也不一定会帮助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脱离苦海。
就这么想好后,她拍了拍脸,打起精神来,尽快勾引到左相,完成萧寒山给的任务,她也好解脱。
说不定左相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帮她脱离萧寒山呢。
房间内的细碎声音归于平静,惊夏这才装作刚回来,边出声边走进房间。
“姑娘回来了?”
今日被吓的次数太多,再听到惊夏的话,姜予宁已经有了准备,没被吓到。
她轻轻点了头,说:“路上遇到了萧公子,他让我回来了。”
惊夏嗯了一声,没有表示出惊讶,将萧寒山吩咐的事转述给她:“主子说让姑娘跟着王妈妈继续学,早些学成,也好早日完成主子交代给姑娘你的任务。”
姜予宁心里清楚着呢,不用她特地说。
她主动让惊夏把那王妈妈叫来,待用了午膳,就开始学。
王妈妈高兴不已,说要把她最厉害的本事教给姜予宁。
姜予宁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本事,居然是床上功夫。
她呆愣片刻,旋即红了脸。
王妈妈掐着她嫩得能掐出水的脸,笑得暧昧,“姑娘跟着老奴好好学,定然能伺候得那群男人离不了你!”
姜予宁面上笑笑,心底咒骂这老婆子。
她才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那左相,除非他能保自己一生荣华富贵,一辈子都受人尊重艳羡,否则她是断然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
王妈妈教姜予宁时,以独门秘籍不可外泄为由,把惊夏赶了出去,门关上,不让她看。
惊夏能听得出王妈妈口中“秘籍”是什么东西,心中隐隐不安,在外头等候片刻,想了想,还是去望鹤苑那禀告给萧寒山。
小厮拦住她,说是萧寒山在里头议事,让她等着。她便站在门外等着,半个时辰后才见人出来。
那人看见她,朝她笑,伸手就要掐她下巴,被她灵活地躲开。
惊夏紧绷着脸,语气冷淡:“这里不是侯府,还请小侯爷慎重。”
那人收回手,嫌弃一嘲讽,“不过是个婢女,摆什么架子。”
惊夏闭口不言,待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她看也不看那人,直接进去。
小厮面皮上带着笑,弓着身子对那人道:“小侯爷,奴带您出府?”
那人一甩袖,仰起下巴,颇为高傲:“还不带路!”
小厮连忙说是,弓身带着他朝大门而去。
惊夏将王妈妈说的话全都对萧寒山复述一遍,片刻的沉寂后,才听到一句话:“她学会了?”
惊夏迟疑着不知该说是学会还是未学会,最终说不知。
“奴婢来时,王妈妈正在教姜姑娘,应是还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