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位置由贵妃代替。
因她曾出手相救,嘉言对她的好感多一些,见她站到身边,主动问好。
贵妃回以微笑,并未言语。
皇后走了,原本窃窃私语的人声音就慢慢大了起来。起初嘉言并没在意她们说什么,可那些叽叽喳喳声好像就是冲着她来的,一声一声直往脑子里钻,逼得她不得不听进去。
“那是东朝皇帝的亲哥哥,是东朝最英俊最权利滔天的男子,多少女人的梦中情郎。”
“我可听说他还没成婚。”
“不会吧?他和陛下是旧相识,那年纪应该和陛下相仿,还没成婚吗?”
“既是权势滔天的王,等闲女子岂能入他的眼。”
…… ……
她们说起湘东王,或倾慕,或崇拜,满满都是小女儿家的心思,揣测这样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不成婚。
嘉言渐渐觉得不自在,一抬头,发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原来她被当成了陆平生不成婚的原因。
贵妃知道陆平生是为了自己才不成婚,看这些女人误会了,大可以带着嘉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念头一转,想起刚才宴席上陆平生温柔体贴的模样,刚伸出的手又放下了,转头佯怒道:“行了,都不得无礼!这位姑娘一直伴随湘东王左右,皇后和本宫都要给几分薄面,不是你们能私下议论的。”
一句话,让误会更深。
议论声小了,却没有停下。
“原来真是为了她,除了有几分姿色,不见有什么好,也不晓得湘东王瞧上她什么。”
有人羡慕,有人却不屑。
“听说湘东王冷血嗜杀,就算样貌出众权势滔天又如何,还不是凶狠残毒,活阎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这话嘉言听着不舒服,辩驳了一句:“他不是这样的人。”
在来北朝之前,她从不知道什么湘东王,什么活阎王,不管外界怎么传,在她的世界里,陆平生始终是那个嘴硬心软,把她带回家,给她温饱的大人。
说话的女人立马上下打量起嘉言来,那眼神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来刮去,笑得不怀好意:“说起来能跟在湘东王身边,自然不是等闲之人。可东朝和北朝的世家贵族无非那几个,你是谁家的姑娘呢?”
烟火味渐渐有些呛人,嘉言摸了摸鼻子,没有搭理她。
不是不敢,是不想。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的沉默并未换来女人噤声,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你聋了么?我在问你话,你姓什么,是谁家的?”
嘉言搓着鼻尖,头也没抬:“你都这么厉害了,还不知道我姓什么吗?想知道的话,何不去问问湘东王本人?”
“你!”大约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她竟会公然顶撞自己,女人一噎,随即怒火上头,竟生了把她推下去的念头,却被身侧的人拦住了。
回头,对上关切的目光,目光的主人摇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趾高气昂的女人忽然没声了,嘉言转头一瞧,觉得那个拉架的女子有几分熟悉,好像不久前才见过……
正想着,对方就到了跟前,主动给她道起了歉:“这是我家幼妹,被惯坏了,年少不知规矩的,还望姑娘不要计较。”
嘉言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女人又说:“站了这么
久,姑娘也累了吧?长姐寝宫离这儿近,,若是不嫌弃,可一起去喝杯茶。”
嘉言在市井混多了,从小就明白这些无事献殷勤的人准没好事。
她不想去,依旧不开口,打算装聋作哑到底。
可贵妃却在这时拉住了她的手,也没问她同意不同意,就说:“正好我也口渴了,我看啊,不如大伙儿都去淑妃妹妹那蹭杯茶水吧。”
淑妃?
嘉言恍然,怪不得觉得这女子眼熟,原来不久前在那件成衣铺子嘲讽自己的正是她!两个妹妹都这副德行了,想那当淑妃的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想去,但贵妃帮过自己,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去了淑妃所在的长庚殿。
*
宫女跪了一地。
从长庚殿里走出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她缓缓弯腰,想对贵妃行礼,却被拦住:“快快起来。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姐姐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贵妃拉着她坐下,并说明来意,“本宫自作主张,不知是否打扰了妹妹?”
淑妃笑道:“姐姐能来,妹妹求之不得。”
两个女人就这样坐在那虚情假意说了半天客套话。
一个身体羸弱不堪一击,一个曾帮助过自己,可不知为何,嘉言看着她们的笑脸,心中竟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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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平生:[坏笑]淑妃,本王可记着你呢。
第21章
明德殿里,帝王慢悠悠饮着茶,望着对面华衣金冠的男人,微微而笑:“算起来,朕与你已有近十年未见了吧?”
陆平生不紧不慢落下指尖黑子,这才回道:“九年零七个月。”
“一别多年,难为你还记得朕,肯赏脸过来。”司马洵放下茶盏,观望棋局良久,轻声道,“九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风姿朗朗,惹得无数女人为你折腰。可惜,朕却老了。”
琉璃灯照得翡翠棋盘潋滟生光,在两人的脸上生出几分幽凉无限的清寂意味。陆平生坐在锦毡上,迎着北皇深邃难测的目光,扬唇浅笑,举止甚是优雅,全无当年的浪荡不羁。
“陛下正当壮年,况且,男人不该谈老。”
“政绩上朕也不如你。你虽非一国之君,但东朝能有今日的强盛繁荣,你功劳甚大。”
陆平生斜眸一顾两侧毕恭毕敬观棋的人,终止了话题:“不谈国事,下棋。”
“怎么,当初朕大婚你不来,一别九年,如今连和朕多说两句话都不愿意了?”
“不敢。九年前陛下大婚,有事未到,心意没忘。”
北皇敲着棋子,佯怒一哼,“朕坐拥万里山川,缺你那点东西吗?休想拿话堵朕……人既来了北朝,就好好陪朕,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总在那瞧什么?”
陆平生落子前眸光一飞,瞥向殿门。
这是今晚下的第三局棋,而他,已经望了两次。
司马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恍悟,手指向棋盘,提醒道:“行四九路,你便胜了。一目了然的局势,湘东王何至于思考良久?”
陆平生没说话。
“后宫都是妇人,女子间才有话聊,总比呆在这看我们两个男人下棋有意思。”聪明的北皇,又如何看不透他究竟在为什么分心?
他打趣道:“你未免太不放心孩子了,再这样心不在焉,可就要输了。”
话音落,陆平生直接弃了棋子:“我输了。”
司马洵扬眉看来,在等一个解释。
“我思绪不在这盘棋上,你赢的也无趣。”陆平生不紧不慢地说,“就算知道如何耍小聪明致胜,也不敢赢陛下。胜之不武,非君子所为。”
“稀罕,活阎王今个儿竟当起了君子了。”
“是阎王是君子,对人。”
“哈哈!”北皇朗笑,“那便请君子再来,不过这局你可不能再分心了!小女孩嘛,难得进宫一趟,迷上些稀奇的东西,多玩了一会儿,你也没必要担心。朕后宫的是女人,又不是吃人的猛兽。”
北皇抬了抬手,侍奉的宫人立刻上前将棋盘上凌乱的黑白棋子一粒粒分好放入玉匣,为两人添了茶水后又往香炉里加了些瑞脑香,才重新退至一旁。
北皇拈起一粒白子,再接着摆。
“平生,你与朕对弈,可从未有这般顾虑退缩的时候。”
陆平生确实是有顾虑,倒不是担心后宫里那些女人,他担心的是沈樱。方才宫人来报,太子啼哭不止,皇后回寝宫看孩子,现在是贵妃带领她们看烟花。
陆平生对沈樱没好感,当年的事只是原因之一,来北朝后此女目光多次胶在自己身上,更让他生厌。
要离开的是她,现在说些毫无意义废话的也是她。
既要又要,天下哪来这么多好事情?
皇后在还好,皇后走了,贵妃为大,他是不信沈樱能有什么好心去照顾那小鬼的,不联合那群女人欺负人就是万幸了。
他已经派了霍加跟着,有情况会立马回禀,可这几盘棋下来了,霍加连个影子都没,究竟是小鬼贪玩还是旁的……陆平生这才不由自主朝门外多看了几眼,结果被北皇一眼看穿,还打趣了起来。
这一局,陆平生没再分心。
殿内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就剩下棋子哗然落在盘上的声音。
棋子越落越快,众人屏气观棋,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疏落有致的黑白棋子很快成形,在棋盘上布成缜密的绝佳弈局,明眼人都看出来陆平生的黑子已经要锁定胜局,却在这时,霍加领着嘉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