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淑慌慌张张的跑到床边上拉季挽林,她急得不行,见季挽林还是一副不精神的样子,她急的小脸上满是汗。
她一急,想了个歪招,她凑到季挽林的耳朵边上悄声丢下一句诽谤之言。
“李管事要纳妾。”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季挽林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什么睡意都没了。
她整张脸都因疑惑而皱在一起,漂亮的眉毛紧缩,一向如春风的眼睛里仿佛投石入湖的湖水一样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谁?纳妾?”
聚义府里是一团糟,军营更是鸡飞狗跳。
在那位德高望重的将军掷地有声的说完邀请之言,李常春就冷着脸拒绝,全无靠近营帐一步的意思。
什么歌舞升平,什么莺莺燕燕。
他好不容易哄得季挽林和他大婚,正婚还没开始准备,小妻小妾的反而都找上了门来。
李常春被这一出惹的眉头直跳,心里的火儿怎么都压不住,他今日来军中并无事务要处理,所以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袍就来了,许是为了回府时搭季挽林的衣着,他还特意挑了浅色。
眼下他本人动怒,月牙白的袍角在风中翻动,一向清冷的眉眼越发凌厉,再加上他人长得高,遥望过去当真有大将的风采在,气势斐然。
躲在将军身后的贵女,又不禁偷偷打量他。
那位攒局的将军是对他越看越满意,他对李常春拒绝他的行为十分不解,说到底,都是男人。
在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是有妻室妾室的?
但四周的将士小卒都在看着,他也不好说什么,使了个眼色,他示意身后的女子入帐。
那位女子自然不愿离开,她看着李常春清隽的长相,出尘的气质,心中鼓声雷声般响着砰砰的声音。
这样的人物,任谁都会毫不犹豫的嫁过去吧。
但将军已经放话,她不敢违背,只得扭身入了帐中,她走得慢,像是刻意的,任由衣裙在风中摆动,显出她纤细的腰身。
只可惜,李常春的眼中完全没有她的身影。
“赵将军还有事吗。”李常春沉声说道,明明是问句却让他说的如此笃定,似乎料定了这位赵将军没什么正事要说。
“贤弟且慢。”将军换了称呼,笑着说道。
“此女乃是我家中旁系所出,长相和性格都是万里挑一,看来是不得你的心意,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家中教女有方,若我们两家成了亲家,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啊。”
说罢,他大笑几声,很是爽朗。
李常春皱眉,似乎对他的坚持和言行里的恣意笃定感到疑惑,他因和旁人牵连上莫名的关系而愠,又因这位将军的态度而感到不适。
他以为,宴席一会,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季挽林的关系。
看不出我有家室吗?
其他女子容貌如何,性格如何,和他有什么干系。
“不必,我有妻。”哪怕极其不解,他还是忍耐着多说了一句。
将军一副了然的样子,他想起了宴席上那位聚义帮的季大人,心中嗤笑一声,以为自己把握到了关键,“原是如此,贤弟不必费心,我自会托妻子说服季大人,她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他以为,李常春是妻子管的严,家有悍妇,着实不易。
不过这都好解决。
他捋了捋胡须,以为胜券在握。
“什么?”李常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厌烦和强行压下的暴虐之情,他站得直挺,比同为武将的赵将军还要高出不少。
此时他心情不佳,气势凌厉低沉了起来。
赵将军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他问道:“莫非是贤弟,你、无意纳妾?”说罢,他又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在说胡话。
却没成想,这位年轻的先锋官点头,“嗯。”
赵将军错愕,对上了李常春低沉的眸子。
糟糕。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押错了宝,可为时已晚。
大战已过,而新战未启。
在这个休养生息的节骨眼上,军中却响起兵戈相交的声音,无名小卒都不敢近身,只能在远远的地方偷偷的打量。
渐渐的,打斗声越发激烈,好像还有人在争执的声音,这一番动静惹的围观的兵士越来越多。
到最后,连在军帐中的老铁都听闻了消息,诧异的出来瞧了瞧。
众人只能在撩起的灰尘中,看到上下翻飞的衣袍,和迅速出招的长矛,原是军中的先锋和老将打了起来。
二人实力皆不俗,哪怕是切磋也动作迅疾,出招刁钻的令人心惊。
这场交锋一直持续到黄昏,兵戈止,那位先锋官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气势之凌厉狠绝,令所到之处无人敢抬头直视,士兵走卒皆躬身行礼,胆战心惊。
而另一位将军,浑身是汗,急促的呼吸。
“若纳妾,就让我暴病而亡。”
他的耳边回荡着李常春的声音,狼狈的瘫倒在地,自认倒霉。谁知道,这先锋官还是个情种,他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却牵连到了脸上的伤,一时心中苦涩。
疯子。
第90章 良辰吉日(5) 纳妾?!
直到李常春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军中, 士兵们才回过神来一般去扶赵将军,天色稍沉,军中陆续点起了火把。
如今的时节, 日落西山越发迅疾。
似乎上一瞬, 还是明亮的穹空,再一看,已经昏昏沉沉看不清地上的碎石头了。
“将军。”
“无事。”
赵将军推开了士兵搀扶的手,一咬牙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沟壑细纹好似因主人的动作而不经意的抖了抖,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他叹了口气。
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眉头跳了跳,有些懊恼和幸灾乐祸的无奈之神情显露在了他的脸上。
下属看到赵将军一副奇怪的神情, 很是不解。
但将军刚被打的这么惨, 还是不要说话了吧……下属噤声, 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而此时的赵将军正在心中盘算同僚的下场,是的, 这个同僚就是当日宴席上和他搭话的那一个。
那位将军姓马。
要不说人两个玩的好呢,一个携女眷入军营,另一个直接把人送进了府里。
一步到位。
现在想来,简直是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赵将军无奈摇头, 摆摆手示意下属上前,“去给老马说一声,提前活动活动筋骨吧。”
下属边听边皱眉,有些不理解话中的意思, 赵将军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解,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来,“他马上就懂了。”
说完,他长气一舒,甩了甩自己酸痛的臂膀,一想到马将军在不久之后就会和自己一样狼狈,他就感到心中熨帖,一时之间连腰也不疼了。
他一人在心中演了一出戏。
落到了下属眼中,就是自家将军和先锋官打了一场架之后,话不说人话,连动作都张牙舞爪的全无平日里的威严。
下属:!!!!!
先锋好可怕。
此时的李常春终于回到了府上,纵马入门之后,就翻身落地将马的缰绳递给了小厮,然后阔步就往正院走去。
守门的小厮正在洒扫,看到来人正要行礼问好,一抬眼就看到了李常春阴沉的脸和凌人的气势,像是夹杂了冰凌一样寒气逼人,他因赶路而起了薄汗,额发不知为何有些凌乱,散落的发丝垂在他的脸侧。
行动时,眼底的冷意和怒气夹杂在一起,像是回来之前发了好大的一场火。
小厮下意识的要见礼,“管、管”事,还未说完,就急急改成了“官爷”,偏偏嘴皮子还秃噜了,一下子说成了“官老爷”。
不知道李常春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光临聚义府了。
这声跌宕起伏抑扬顿挫的问候,足以见得李常春如今的地位非同以往,他在下人的心中,再也不是聚义帮里的一个管事。
而是在安远一带赫赫有名的军官。
这或许代表了李常春的命运之线逐渐开显,是世俗眼中的好事一桩,但在李常春眼中,这无异于将他和季挽林推开。
李常春在这声“官老爷”的问候里,垂了垂眼睫,他低着头,眼底的漆色像化不开的浓墨。
比苍凉的夜色还要冷上几分。
他今天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似乎如今的李常春,再也不是和季挽林亲密无间的那个少年,而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
先是贸然上前牵姻缘的赵将军,又是惊惧满身的府中小厮。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顿在原地的。
身后的小厮见李常春停下,还以为有什么事,他躬着腰上前去问话“大人,有什么吩咐?”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贵人一样。
李常春沉默的站着,像是一辈子都不会开口一般沉寂了下去。
“我在府中,只是管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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