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们如此向往,眼中并未一丝弄虚作假,所谓母性的柔美包容早在未成为母亲之前便显现出来,这不是给生育的,这是与生俱来的。
赠与女子之生命的。
这是她们的本身。
季挽林将头歪进秋娘的脖颈,伸手托住了她的脸,轻轻抚了抚。
我总要为你们再做些什么,哪怕到最后不过是给小孩添些新衣,那也值得。
神思百转千回,最后季挽林不由得落到了李常春身上,这个贫农渔村出身的少年英才,封建王朝的一代枭雄。
能接受吗?
等等——
季挽林歪在秋娘怀里,渐渐的瞪大了双眼,她因自己的心声而又一次感到震惊。
我在想什么啊!
他需要接受什么?!!
一路远行跌宕至今,跨度太久,轻易的将少年少女情窦初开的朦胧年纪晃了过去。
寻常人家议亲的年纪,二人在逃命。
寻常人家生儿育女的年纪,二人在逃命。
逃逃逃。
把谈情说爱的年纪都逃过了。
等季挽林反应过来的时候,旁人甚至都开始打趣二人的子辈了。
谁敢想,两个人连拉手都是纯的?
季挽林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希望挡住自己放任她逃避一会儿,刚被李常春看的那一眼她还尚未消化。
或许——
他们应该聊一聊?到了安远这一带入匪的关键节点,她拦下了李常春,之后的波折虽然无法预测,但借着聚义帮的势和如今的人手,应该不会出现唐突应战的情况……
季挽林抿了抿唇。
二人如今没有必要假扮夫妻了。
季挽林捂着眼胡思乱想的功夫,身旁嘈杂了一瞬,又瞬间安静下来,紧跟着又是一阵撺掇声。
终于,秋娘好似是被推出来的,她轻轻的拍了拍季挽林。
“大人。”
“嗯?”
秋娘没再说话,季挽林奇怪的松开手,从她的怀里坐起来。
周围的娘子们都满面笑意,秋娘翘着染着胭脂的纤纤玉手,掩唇轻笑,她轻轻的在桌案上点了一点。
季挽林看过去、顿住。
她漂亮的眼睫颤了颤,半晌,伸手去够了一个果子吃到嘴里,吃着吃着又将自己埋进秋娘的怀里。
琉璃的小盘中,是李常春亲手剥了皮切成块的橘子。
每一块都很小巧,像是怕享用的人有一丝不便。
季挽林避开了众人的目光,咀嚼着酸甜的橘子。
不知怎的嚼着嚼着落下泪来。
待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回去安置,庭院一改方才的喧嚣热闹,只余婆娑的树影,风吹来就簌簌作响。
地上遍布了些干枯的枝叶,是今晚刚从枝干上脱落的,翘着边儿卷着叶儿,枯黄红橙一片,只可惜夜色渐深,看不请颜色。
云移过一片,便有些许月色倾斜下来,在院中流转,金色的锦鲤鱼得了趣在其中游荡,金银交织,像匠人千锤万炼的工艺作品。
人之肉眼不可察。
那就察可察之物,正房的耳室内,季挽林正打量那副耳饰,时不时的捏着放到耳朵边上比一比。
好漂亮的耳坠。
很衬她今日赴宴的盘发和上面精巧的发饰,牌环上设计的花色还是素白的山茶花,亦不会压她的衣着颜色。
扎个耳洞好了。
李常春晚她几步回屋,进了寝室却没看到季挽林的身影,于是一路找到耳房,看到她站在铜镜面前比划耳饰。
他高大的身影就依靠在耳房的门沿边儿,一腿支着,静静的侯在那里。
眉目染了些许醉意,更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束发有些松散,凌乱的发梢落在他的衣袍上,李常春今日着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腰间束了皮革的腰带,恰好将他劲瘦的腰身扎了出来。
宽肩窄腰,腰背挺直,此人微微歪着头安静的看着季挽林,“很喜欢?”半晌,他先出声说道。
“嗯!”季挽林因为喝醉了酒,动作把握不好幅度,猛地一点头,把头发点的一晃一晃,显得她尤其的娇俏可爱。
烛火朦胧,映在明亮如新的铜镜上。
葳蕤之间,李常春好像露出一个笑来,但又让人看不真切。
季挽林见他不说话,一边比着首饰一边扭头瞧他,“不好看吗?”声音透着几分疑惑,似是在意他的看法,又像是只为了确认自己的审美。
男人闻言迈开步子,发丝随着他行走的动作在衣袍上一扬一扬。他没几步的功夫就走到了她的身后。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的耳饰。
原本只是想帮她扶一下,省得她自己提溜着费神,却不成想,李常春刚一拿过牌环,就看到上面的山茶纹。
眉头一蹙,他觉得眼熟。
高出季挽林一头有余的李常春,站在她的背后为她扶着首饰,他低着头,打量着手里的牌环,有处纹路看不真切,他下意识的转了一下手腕。
这一转,就把微凉的指尖触到了季挽林的耳侧。
她猛地一抖,本就心里装着事的季挽林脸上一红,鼻头跟着感到酸涩,再接着的就是一窜而上的酥麻颠覆之感。
隐隐要窜上她的眉梢。
李常春下意识的扶了她一把,二人因此离的更近了些。
季挽林低着头,瞧不出神情,她也不看镜子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她突然没了精神,连带着李常春跟着一起皱眉。
他一边问,一边要伸手覆上她的额,但还未触碰到,就被季挽林以手挡住了,她钩住了他的小指,将他的动作拉了下来。
李常春突然感到有几分不安,心像自己的小指一样,被她捏在手里,随着跳动,一下一下的惊起他浑身的惊颤痒意。
他几愈要弓下身去,来缓解这股反复的情绪。
但他来不及动作,就见季挽林抬起头,微微后仰对上他的眼睛,她几乎是靠在自己的怀里。
李常春听见她闷声说了一句,“李常春。”
他到底还是弓下身去,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舌。
“你帮我打耳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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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看下章能不能写到初吻。
第67章 吻
:
打耳洞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
在身体发肤受社会道德的看守之时, 在耳垂之上叮出一个小洞,会带给双方什么样的触动?
或者说,提出这个诉求的季挽林想要带给李常春什么样的信号?
又或者说, 季挽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季挽林做学生的时候一直在读书, 做古人的时候还是一直在读书。
其实她自己会打趣的说道,做古人的时候明明一直在逃命好吧。
但我们还是要看人脑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她从小听到大的“寒窗苦读十几载”,是文化社会一代代传递下去的火炬。
她一直站在名为教育的传递带上
无论是她接受还是她接纳, 都算得上被动。
人潮涌动, 夹着她一同前进的,还有无数个“季挽林”,当然, 她们都没她这么有奇遇,一下子跑到了潮流刚喷涌而出的时期,去一饱眼福。
其实不止眼福而已。
所以, 她脑袋里到底有什么?
不言而喻了吧。
读书、读书、读书。
小学、中学、大学。
季挽林生于自由恋爱, 世界大同的时代, 活了元末人均一半的寿命,但见闻不过是一个课堂, 到一个课堂,再到一个大一点的课堂。
这倒不是外界压抑,是她自己不开窍。
同期的爱情理想锚五花八门,季挽林的锚由李白抛到李煜再抛到……好像没了, 又好像是太杂了不够理想。
总之,她没有情窦初开的经验,完全没有。
而李常春……
在最初的时候,不过是季挽林的一份课业。
这场奇遇中的主线人物, 就这么以一种非比寻常的方式撬进了季挽林的生活,成为了她的男主人公。
又从那个饱含霜露寒气的冷夜开始,渐渐浸染了她的感知。
在她情窦未开之时,已经熟悉了与李常春共存。
于是,季挽林的锚由李白抛到李煜,时隔多年之后抛到了李常春身上。
听起来,二人的感情进程会无比顺利。
青梅竹马,甚至还有点吊桥效应,毕竟季挽林初来乍到的时候,思绪跌宕起伏不亚于与鳄鱼智斗。
但——
感情之事如人饮水,除了冷暖自知以外,还需要经历望梅止渴一遭才能明白饮水思源这回事。
季挽林的古人视角是从八岁开始的,那时候李常春十岁。
虽然长的极好,人又高挑清隽,但是再符合她的审美,她也不会对一个十岁的青涩少年动心啊!
再往后,邻家而往没几年,二人就开始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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