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乱世枭雄黑化前_乔和里【完结】(18)

  村口的老大爷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离事件中心是多么的接近。

  打马而过的那一人,正是来自起义军的一支队伍。

  现在那人正对着小渔村西屋的一户人家行大礼,献上藏于衣襟内的一封书信。

  木匠今日起了个早,正在炉子上煮着茶叶,想学着文人雅范风流一下,却不想屋门被敲响,好不容易得了的清净被扰了个干净。

  他捋了捋络腮胡,老神在在的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外面那人身体高大,面容雄伟,胳膊上绑了一条色彩鲜亮的布条,腰间别了一把青钢剑,衣着虽不华贵,但穿的极其工整讲究,虽然看不到血迹和伤痕,但整个人带了一股血腥气。

  “大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来人单膝扣地,低着头不与木匠对视。

  “这位兄弟,我可不是什么大人,一介武夫,担不起大人的称呼,快请起吧,折煞我一个小小木匠了。”木匠虚托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偏安一隅,如何能够安好的长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人,主公需要您。”那人带了些许急切,又抱拳向前探了探。

  木匠仍未松口,移开目光。

  小小院墙,春天好似已经来了,若是他站起身向外眺望,海的蓝就可以进入他的眼睛,短暂的洗去困苦的猩红,海的浪就可以涌进他的心间,冲刷着哀嚎的侵扰。

  那人不再说话,只在木匠的又一次搀扶下起身,落座于小炉旁的小板凳,一个木头凳子,老铁自己做的。

  他会同意的,他想。

  老铁若真的舍弃从前,隐姓埋名了却余生,便没有人找得到他,书信不通,车马不行,对于老铁来说不是难事。

  但他放不下,于是做了个古怪的木匠,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为乱世点了一把火,还将薪火相传。

  这位木讷的武夫心中,装的是无法衡量的东西。

  “陪我喝杯茶,毕竟是主公的一片心意。”

  可惜我一介粗人,喝不懂茶,老铁木匠颇为惆怅的想着,想起宴会上的山茶花,想起木工活儿里的雕花,想起,他收下的那位小徒弟。

  离开之际,他没什么想关照的,只是突然想着,不知徒儿会雕花了否?

  寡言少语之人,如何讨得姑娘的关心呢?

  “雪裹开花到春晚,世间耐久孰如君?

  凭阑叹息无人会,三十年前宴海云。”

  无端想起几年前听得的诗,老铁沉吟出声,身旁之人并未接话,只趁着热气饮了一口茶,心里却终是松了一口气,暗叹军师的神机妙算。

  “何日启程?”

  “今日。”

  黄昏时,一人打马远去,没有人细看马上的身影,若是有人注意到,便会发现出走之人,和白日并非一个人。

  若是再定睛一看,哎,那马背上的正是留着络腮胡的木匠吗不是!

  但没有人仔细观察骑马之人,渔民们恐惊扰了贵人,招惹杀身之祸,对于骑马的人都躬身侧目,不敢离近打扰。

  木匠就这样离开了。

  第19章 南方疫病

  :

  要想说明白木匠的来龙去脉,那可不是件容易事,木匠走时,已经是元仁八年的初夏。

  对于北方来说,暖和起来了,雪也化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但——

  让我们话说回元仁七年的那一场雪。

  那一场非同寻常的雪,它可不止降落在了北方,南方也未能幸免于难。

  北方的土地迎来了一场雪,南方的子民受了一场病。

  大病——瘟疫。

  淮河沿岸以南,瘟疫席卷而去,一时之间山河起了高热,百姓无法避免。稍有身体弱无力的,便整个人如火烧一般头晕目眩,吃不进东西,频频呕吐,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吃,那边多农田,头上还有地主。

  和小渔村不同,海无海王,地有霸主,官吏收税,地主收租,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安生的时候,没有“余”一说,只有亏,和马上亏。

  在一庄小农村里,有一户姓周的人家,狭小的房屋里挤了一家五口人,年迈的父亲和母亲,已经成家却丧妻的大哥,大哥有一个儿子,还有周小八。

  此时周小八一介农民之子,自小被田地养大,性子淳朴憨厚,心思也简单,他和千千万万还能活的贫农一样,所求并不多。

  一个足够避风躲寒的家,一口足够做饭使的锅,安安稳稳的把劳累了一辈子的父母亲送走,然后娶一个媳妇,再生一个乖巧的娃娃,日子就一日如一日的过下去。

  这就是周小八的全部心愿。

  瘟疫没有遗漏任何一户人家,首先对着年迈体弱和年幼无力的人下了手,周家五户人,病了三个。

  小农村里有数十家和周家一眼的人家,无形的火燃烧在家家户户的门前,却没有水可以拿来灭火。

  这话有些不严谨,其实水并不是没有,地主家就有救命的水,再往上求一级,朝廷也有救命的水。

  小农村里,有一栋最为“繁华”的住宅,有规格齐全的用具,有建筑整齐的房屋,还有前院和后院之分,更为荒谬的是,田地里一片荒芜,这住宅的后院竟还养了黄色的小花。

  这是地主陈家。

  地主家的大门都是双开的,气派的很,也较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之子心生怯意,他不敢叩门,傻愣愣的站在门外吹了许久的风。

  周小八浑身僵硬,头脑发热,手心冰凉,耳畔是父亲母亲的呻吟,眼前是小儿的瘦弱病躯,他狠狠低下头,咬了一下舌尖,任由铁锈的味道横行在他的口腔。

  不行,父亲母亲不能再等了!

  不行,他们的病不能再等了!

  不行!

  一鼓作气,他敲响了地主气派的大门,声音震手,他一哆嗦,收回叩门的右手,双手纠缠放在身前。

  没有人开。

  于是他重新叩门,家里有人再等,这个门必须敲开。

  “咚咚咚”

  声音回响在院里,地主醒了。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露出一只眼来,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那是一双让日后成为一方霸主的周小八仍彻夜难安的眼睛。

  微眯着眼,懒得睁开瞧清楚眼前是什么人,眼尾上挑,趴个门缝都低不下他高贵的头颅,那人眼黑少,眼白多,生的是三角眼。

  嘴里含了一口东西一眼,含糊不清道:“你来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扰我清净?你们家的田是不想种了?”

  周小八感到了一股屈辱,嘴唇嗫嚅,他的声音极小,“大人,我的父亲母亲病了,可否赊一点粮食,我们会还的,更多的还给您。”

  “哦?关我何事。”

  砰的一声,门砸着关在周小八的面前。

  再多的劝说恳求的话堵在喉咙里,周小八崩溃了,无人可以帮助他,深受压迫的家里已经出不起病人的口粮了,失去的征兆恐惧的响在脑海,双腿一软,周小八瘫在地上。

  地主的水不往外洒,朝廷的雨露在面子上播下。

  民灾死伤无数,一级一级的传到上位者的耳朵里。

  这等事情,第一步就是——开会。

  元政府热热闹闹的开了一场会,像是过年领红包一样,看不清利害关系,只见推杯换盏。

  官员们挤在一起,不知有没有喝点小酒,吃点小菜,点上几个美人,总之他们不怎么当回事,甚至觉得是简单的一桩事情。

  瘟疫死伤,饿死的病死的,哦,有什么关系呢?

  饿死了,病死了,不都是死了嘛,人死如烟灭,吹一吹耳边风,便消失于天地之间了,布衣百姓,不过无名炊烟罢了。

  官僚们有了决策,这个会就好开了,表面功夫,他们可个顶个的拿手。

  皇帝要下诏赈灾,官员们高呼“陛下英明啊!正是有您这样的皇帝,百姓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啊!臣子们从未见过和您一般贤能的人啊!”

  下了诏书,中书省的高级官员们纷纷动手干起活儿来,那场景,真是一个效率和笑脸并行,银子和粮食齐飞,行不出皇城,飞不出他们的口袋。

  银子和粮食,你一车,我一车,我们是高贵的官员,天子脚下我们最大,拿一点辛苦费是可以理解的嘛!

  侥幸开出皇城,开向赈灾地的赈灾物品,路过地方小官的府邸,又被拿走一些,你一袋我一袋,瓜分了个干净。

  朝廷的雨露就这样蒸发了。

  地主的水地主吃,朝廷的雨露官员吃,他们吃了才能心满意足的上书赞美皇帝,将皇帝椅子上那个人和历代先贤作比,捧得高高的,哄得开开心心的。

  百姓也就这样,消亡的无声无息的。

  瘟疫碾不碎的生机,就被这无形的火点燃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元仁七年的冬天,小农村过了白色的新年,丧钟如烟花唢呐,寿衣洁白,和北方的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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