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入了桑念渠的院中，桑雁芙才松了口气，吐槽道。
“他们总是很热情，如果我不这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的话，我们就会被缠上，要很久才能过来。”
说完，她突然想起面前之人和外面那些人一样，都是犬妖，只好轻咳一声，干巴巴解释道：
“那个，也不是说热情不好，就是有些时候吧，嗯，实在有点招架不住。”
桑兜兜忍不住笑，捏了捏桑雁芙的脸：“没关系，我知道的。”
她小时候也会这样，对遇到的人和事过于热情激动，还因此吓跑了好多想和她交朋友的小弟子，万象宗内逐渐流传起很多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他们对她的态度开始两极分化，师父便不再让她和他们接触了。
再后来，便是独自住在秋水山的时候，那时候许久见不到师父和师姐师兄，她每次见面都很激动，凌霄总说她不够矜持，但除此之外也没再说什么。
第265章 赠书
桑念渠院中的东西不多，但都摆得很整齐。两人走进去的时候，桑念渠正在屋檐下翻看几卷古籍，她身周的区域被烛火照得十分亮堂，枫明婵懒散地靠坐在一旁，怀里抱了一把琵琶，时不时拨弄两下，发出不成曲的调子。
桑雁芙带着桑兜兜走上前去，枫明婵远远就注意到了两人，对桑兜兜勾唇一笑，桑念渠则专注于手中的书卷，不曾发觉两人的靠近。
在桑雁芙的描述中，桑念渠现在正在宫中占星司任职，虽然阅历尚浅，她的学识却十分渊博，整个占星司无人能出其右。
桑兜兜很是有自知之明，自认为看的正经书不多，在学识上有所欠缺，所以一直以来对博学的人都十分向往。
此刻见到桑念渠，先是惊讶于她年轻的外表，看着她专注看书的样子，不忍打扰，悄悄拉着桑雁芙，小声问她自己要不要明日再来。
还没等桑雁芙回答她，枫明婵就先动了。
她从桑念渠身边爬了起来，下了梯步向二人走来，姿态熟稔地靠在了桑兜兜身上，轻轻嗅闻她的颈间。
这套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桑兜兜和桑雁芙都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眼中看见了茫然。
“嗯……那个后辈果然来找你了。”
枫明婵低声说道，退开两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桑兜兜的眼睛：“你问过他烙印的事情了吗？”
谁？问谁？
桑兜兜站在原地呆了一瞬，才慢慢反应过来枫明婵所说的人是凤迟，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她去到姬府之后就将烙印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就算见了凤迟不止一次也没把这件事想起来。
枫明婵歪了歪头，面上也看不出有多失望，就这么站在二人面前打量桑兜兜，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兜兜低下头去，发现枫明婵没有穿鞋，此时正赤足站在院中，不禁问道：“你不冷吗？”
枫明婵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袖中挥出一道妖力，将脚上沾染的尘土碎屑清理干净，转过身去：
“永贞，你妹妹带了客人来见你。”
这一声呼唤让檐下看书的女子抬起头来，她一身素服，头上，身上都没有任何的配饰，但抬起头望过来的一眼却仿佛洞穿了三江秋水，一瞬间便让人印象深刻。
桑兜兜没想到枫明婵会帮她们向桑念渠打招呼，面对桑念渠看过来的目光，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好奇怪，明明看起来是很朴素的人，怎么会给人那么大的压力？
还没等她想清楚，桑雁芙已经跑了过去，坐在了桑念渠身边，将她面前的书卷一点一点折好收起来，讨好道：
“姐，兜兜说她在找一本书，但是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你看过那么多书，就帮帮她呗。”
桑念渠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晃自己的袖子。
她从檐下的书案后站了起来，远远地对着桑兜兜行了个礼，桑兜兜连忙回礼，便看见桑念渠转身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桑雁芙挽着她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对桑兜兜使眼色，示意她跟上来。
桑兜兜便跟着向前走去，经过枫明婵时，她不由得停下来问她：“你不进去吗？”
枫明婵却没看她，她正仰着头，看向天边翻涌的层层黑云，仿佛那是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一般，对桑兜兜的询问并不给出回应。
桑兜兜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天，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甩了甩脑袋，收回视线，对枫明婵说道：
“快下雨了，你不要在这里站太久哦。”
随后便加快脚步，追着两人的背影走了进去。
——
桑念渠的屋子很是符合她博学多识的形象，只因这里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是书，书架上，桌案上，地上……它们仿佛随意散落在各处，又仿佛被人仔细打理分类过。
桑念渠从满地的书卷中穿行而过，桑雁芙和桑兜兜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努力不踩到地上的任何东西。
直到桑念渠重新在案后坐下，看向桑兜兜，桑兜兜这才有了介绍自己的机会。
她说了自己从外面而来，也说了解决恶池一事的初衷，还说了自己和桑雁芙认识的经过，最后才说到要找的那本书。
“是叫《灵虚古卷》，我前几日在姬府的书库中也找了一遍，不过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抬头看着桑念渠，对方脸上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改变，似乎只是在看着她发呆，又好像是在思考别的什么事情，桑兜兜甚至不太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桑兜兜听见桑雁芙轻咳一声，突然福至心灵，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本话本，硬着头皮将话本递到了桑念渠身前，低头说道：
“这个是我准备的一点薄礼，唔其实也不算是薄礼，这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书，我实在看不懂太晦涩的文字所以……”
桑兜兜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学识而感到羞愧过，但这个时候她尤其后悔以前没有多读些书，在桑念渠面前她就跟一个文盲没有区别，因此感到万分窘迫。
等等，难道这个就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对不对，怎么回事桑兜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桑兜兜脑海中乱麻麻一片，捧着书越说越小声，犹豫要不要重新换一份像样的礼物，就感觉到手中的书本被人接了过去。
她惊讶地抬起头，就看见桑念渠小心翼翼地将她给的书卷单独放在了书案的右上方，似乎十分珍惜的样子。
诶？
真的吗？这些话本都是以前凌霄给她的，是凡间比较流行的故事，在年轻修士当中还算受欢迎，但是与桑念渠桌上这些《占星史要》《风云观测十二卷》《载物法》《命理新录》格格不入，桑兜兜甚至担心桑念渠会觉得这种东西有辱斯文。
桑雁芙坐在桑念渠身后，对着她眨眨眼，意思是“你看，我说她会喜欢吧。”
桑念渠将话本认真放好，顿了顿，抬起头，对桑兜兜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来。
第266章 存在与否
桑念渠笑起来和她严肃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样子，像一朵绽放在阳光下的小小花朵，一瞬间消解了先前的严肃和冷淡。
“……桑兜兜，你好。”
她轻声说道。
“你的事情阿芙昨日就和我说过了，现在我就可以给你答复。”
她示意桑兜兜走上前来，从书案的左边挪过来一柄略厚的卷轴，将其铺开，剩下两人凑过去一看，长卷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工整而隐有锋芒，内容紧凑而不显得杂乱。
桑兜兜以为这卷轴顶多铺满书案，但桑念渠轻轻将其向前一推，卷轴便咕噜咕噜滚下了书案，一路畅行，向着门外滚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雪白的河流。
“诶！”
桑兜兜目瞪口呆，想阻止卷轴继续往外滚，动作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滚出了房门。
这、这是什么法器吗？
但仔细一看，这卷子上的每一寸都写满了文字，且并非是胡编乱造的内容，似乎是一个个分散而独立的名字。
“这些是宫中登记在册的古书，一共四万三千二百五十二卷，其中并无你要找的那本《灵虚古卷》。”
桑念渠并不在意地上一路远行的卷轴，又从旁边拿了一个小一点的卷轴出来，这次刚好铺完整个书案就展示完全，她拿着小卷轴看向桑兜兜：
“这些是与《灵虚古卷》名字相仿的书册，我已经逐一翻看过，其中内容无一与你所描述的内容一致。”
桑兜兜呆呆地点了点头，看向桑念渠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佩。
在桑念渠的立场上，自己与她毫无交集，她却能够付出如此众多的时间与精力来帮自己，从四万多卷书册当中找一卷，还做得井井有条，给出的结果即使不是她期望的，也十分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