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刚才被兽群逼到姬府门前的经历，疑惑问道：
“那如果没有以原形出现在街上呢？会挨揍吗？”
姬仲苏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那倒不会。”
“只是会被众人一起谴责一番，逼回屋中。你刚才当着他们的面变回原形，还嚎叫挑衅，他们虽然愤怒，却也没到要动手的地步。”
“诶……”
桑兜兜挠了挠头发，原来那是挑衅吗……她说他们怎么突然激动了呢。
搞清楚了青月日的由来，桑兜兜放下心来，惬意地在亭中和姬仲苏饮茶闲聊。
桌上的点心都是她爱吃的，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对姬仲苏笑得愈发灿烂。
“大人，你为什么不去外面过节呢？你体内的妖力不会让你难受吗？”
桑兜兜突然想到了这一茬，好奇地说道：“我还没有看过大人的原形呢！”
姬大人可是九尾青狐，他长得这么漂亮，原形一定十分威风！而且他也毛茸茸的，她还可以变成原形和他贴贴。
姬仲苏为她添茶的手一顿，长睫轻颤，若无其事地为她把茶添好，递还给她。
他可以找很多种理由，说他不喜欢，说他累了，或者干脆说他不想谈论此事，无论是怎样的回答，这个贴心的孩子都会识趣地不再问。
可他不想再对她撒谎了。
于是他放下茶杯，安静地看向面前之人，笑了笑，面色如常说道：
“我的原形……实在是不堪入眼。”
桑兜兜刚拿起茶杯，听到这句话愣住，姬仲苏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他看起来好像很平静，也很坦然，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然而在桑兜兜抬头与他对视时，他却错开眼去，不再看她。
“对了，你怎么会来妖域？”
姬仲苏没有给她回应的时间，神色自然地提起了问起了她的情况：“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这个等会儿再说。”桑兜兜神情严肃地说。
“大人，你的原形怎么了？”
“……”
“你告诉我好不好？”桑兜兜轻声说道，看向姬仲苏的目光有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我看过你的尾巴，明明很好看，为什么说不堪入目呢？”
“是受伤了吗？是因为赤狐族的事情？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吗？我有很多灵草和丹药，能够帮上你吗？”
她一边说一边翻出储物袋，毫无芥蒂地将那些爱她的人们赠与她的珍宝尽数倾倒在桌上，挑这个捡那个，全都推到姬仲苏面前，垂着眉毛难过地看着他。
“大人，你不要这样想，不要再说这种话。”
“要是毛毛被烧焦了，我们就慢慢养回来，要是尾巴断掉了，我们就想办法出现长出来，要是有伤疤，我就帮你找最好的祛疤草药……”
“你看我，我就是一只再普通的犬妖，扔到狗群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可是那又怎么啦？”
“我还是交到了很多好朋友，而且我知道，就算我变丑了变笨了，他们还是会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他们一样！”
“是大人的话，怎样都好看，就算是没有尾巴也很好看！”
小妖怪边说边比划，想方设法让他振作起来，眼中仿佛有星星在闪耀。
姬仲苏不知何时被她吸引了目光，怔怔地看着她，再也移不开分毫视线。
心中难言的脆弱被小狗毛茸茸的爪子温柔地抚平，明明是那么脆弱稚嫩的孩子，却从一开始就想要去照顾别人。
多么自不量力，又多么……让人眷恋。
他垂下眼去，手指在茶杯上摩挲而过，青色的妖力一闪而过，下一瞬，三条巨大的狐尾赫然出现在亭中，几乎占满了两人身边的空余位置。
柔软狐尾从他身后蔓延而出，缓缓探到桑兜兜面前，让她莫名看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可怜意味。桑兜兜被眼前柔软蓬松的狐毛所蛊惑，脑子还在想赞美的话，手掌却已经诚实地放了上去。
狐尾瑟缩了一瞬，姬仲苏侧过头去，白皙的脸自下颚蔓延上几分薄红。
“好软……”桑兜兜好奇地摸了摸，没有听到姬仲苏拒绝的声音，便想这是让她摸的意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干脆欢呼一声，整个人扑到了狐狸尾巴上。
第257章 要起风了
没想到桑兜兜会突然做出这样撒欢的举动，姬仲苏瞳孔一缩，被扑的那条尾巴之外的两条尾巴已经瞬间游弋过去，将扑在上面的少女稳稳接住。
狐尾环过她的双肩，托住她的腰臀和小腿，姬仲苏看着她坐在上面调整了一下姿势，放松地躺了下去，心中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桑兜兜躺在狐尾上，有一种躺在温暖的小窝里的错觉。姬仲苏显然很注意毛毛的打理和清洁，尾巴不仅摸起来很舒服，甚至还散发着姬仲苏身上独有的淡香味。
离开风月楼之后，他身上的香气不再被脂粉味所掩盖，而更偏向于他平日里爱喝的茶的味道，很淡，但十分独特，只要闻过就绝不会认错。
桑兜兜玩了一会儿就自觉跳下来，兴奋地夸奖道：
“大人，你的尾巴好厉害！它好大！好软！还暖乎乎的！”
“最重要的是，好漂亮！”
桑兜兜没说假话。
她只看过被装在盒子里缩小了的狐尾，这样在姬大人身上充满活力的健全的狐尾却是第一次见，被运转的妖力洗涤过后，每一根毛毛都仿佛在发光一般，美得惊心动魄，简直像是神话里才有的动物。
好像九尾狐确实也是凡间传说中常常出现的动物？
那也是应该的！
桑兜兜心想。
要是她在山中见到一只这样漂亮的尾巴，她回到家里后也要为这尾巴写上几十本话本，让全天下的人都来赞颂它的美丽。
姬仲苏直到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才慢慢把狐尾收了起来，正在努力忽略掉心中怅然若失的异样感受，就听到桑兜兜热烈直白到不行的夸赞。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起来，迎着桑兜兜炽热的目光，浅笑着说道：“兜兜喜欢就好。”
“我喜欢呀，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桑兜兜撑着下巴歪头看他，笑眯眯地说：“那大人也要喜欢它哦。”
“……嗯。”
姬仲苏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全身上下，如今也就只有这三条尾巴能看了。
夜风自东南来，吹得莲池上的荷叶荡起阵阵涟漪，莲香传进桑兜兜的鼻尖，她站起来趴在凉亭的围栏上向外看，月色中的莲池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光，十分梦幻。
“现在是莲花盛开的季节吗？”
“不是。”
姬仲苏来到她身边，和她一同向外望去：“府中莲池日夜以妖晶温养，四时常开不败，以便观赏。”
那就是烧钱养花的意思……桑兜兜口中发出一声惊叹声，对姬家的雄厚财力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桑兜兜欣赏莲池欣赏了好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站直了身体，仔细盯着距离凉亭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有一团火红色的东西，正姿态翩然地向她靠近。
她揉了揉眼睛，那团东西飞得更近了，她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那是只蝴蝶。
一只碗口大的蝴蝶。
浑身覆盖着金红色的磷粉，双翅的形状优美流畅，翅上花纹繁复而精致，仿若技艺最精湛的匠人精雕细琢而成，尾翼上两处独特的瞳状纹理，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桑兜兜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还没来得及想起来是在哪里看过，蝴蝶已经飞到她的面前，即将触碰到她的指尖，却被一团青色的妖力打散，化作几片梅花花瓣落在了桑兜兜脚边。
桑兜兜眨了眨眼睛，看着梅花花瓣才意识到，那原来不是真的蝴蝶。
是幻术。
身侧传来一阵低笑声，她蓦然回头，看见凤迟斜倚在一侧的红漆栏杆上看她，眼中带着盈盈笑意。
他今夜穿着一件织暗纹的红黑色长衫，衣襟半敞，露出一截锁骨和白得有些过分的胸膛。墨色的长发未束，随意地垂落在胸前与肩后，在月色下颇有些妖冶惑人之感。
“凤迟！”
“我在呢。”
凤迟开口，声音微哑，带着笑：“好可惜，给你的见面礼被某个不知感恩的狐狸破坏掉了。”
他说着，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拈，那散落在桑兜兜脚边的梅花花瓣便像被风吹起一般，轻盈地旋转着飞回他掌心，转瞬又凝成一只指甲盖大的小蝶，在他指间蹁跹。
小蝶最终停在了他的手心，变成了一枚憨态可掬的梅花玉坠。
他将玉坠递至桑兜兜面前，见桑兜兜好奇地接过去，这才弯起眼睛看向姬仲苏：
“晚上好啊，阿莲。”
姬仲苏站在桑兜兜身边，闻言与他对上视线，二人对视了几息，似乎经历了一场无声交锋，姬仲苏声音清缓，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