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兜兜并不确定。
书上说,杀人者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应该被世人所厌弃,可是她一点也不讨厌师父。
……想不明白!不管了!
她喜欢师父,也喜欢师兄师姐们,如果他们是坏蛋,那她就是坏狗!
桑兜兜恶从胆边生,下定决心要抛弃良心,和师父一起冲进去把留仙馆里的人干掉。
看着小妖面上的表情逐渐凶狠起来,谢英哲疑惑但尊重地说道:
“不至于吧?”
桑兜兜神情一滞:“诶?”
“里面应该也没几个人,这种偏远的驻地里大多都是仙盟最底层的值守弟子,打晕了扔出来就好了。”
谢英哲对着留仙馆比划:“你看这高楼跟周围的屋子都有水渠行道隔开,我们办完事放一把火把这地儿烧了,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青梧,用眼神暗示道:
【你的小徒弟,感觉杀心有些重啊……】
桑兜兜并不知道自己在谢英哲眼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听了谢英哲解释只感觉松了一大口气,开始积极地想更好的善后法子。
“我可以在留仙馆外面布幻阵!”
她眼睛一亮:“把留仙馆中的变化往后推迟两个时辰,这样外面的百姓看见的就是两个时辰之前的留仙馆,就算它烧起来也不会立即被人发现。”
这招还是她从凤迟那里学的。
这个阵法听起来就不简单,实际上同样不简单,但是她能想到的最适合现在用的阵法了。
“你还有这本事?”谢英哲挑眉:“这也是跟青梧学的?”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好友还有这方面的教学经验呢?
闻言,青梧也看向了桑兜兜,显然也很是好奇她的阵法之术师从何处。
桑兜兜赫然对上自家师父的眼神,心虚地四处乱瞟,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
唔……严格来说,带领她入门阵法的是小万,但是尘离尊者是留下小万的人,也算是她的师父,但这个幻阵却是从凤迟那里偷学的……诶,她好像是一个很花心的徒弟!
青梧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他长睫微垂,召出长剑,周身气势一变:“开始行动吧。”
——
东神历147年,北辰州,万白城地宫内。
湍急的水流中,有几道身影在不断浮沉,终于在经过一块地势较高的平台时,一只手抓着一把剑狠狠插进了石层里,一人借着石壁的阻力从水流中翻出水面,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另一人捞了上来。
在二人之后,又有一人从水中跃出,单膝跪地稳稳撑在了石台上。
正是桑家家主、胥星阑和商溪三人。
桑家家主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照明,拎着胥星阑的领子甩了甩他身上的水,将人放下了,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这小子是用剑破水镜的人,下来之前就吐了不少血,掉进水里干脆昏了过去,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最后上来的商溪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水汽,在储物袋里翻出了几瓶疗伤的丹药,看见桑家家主替人诊脉的样子,眼中划过一抹意外。
“你还会这个?”
桑家家主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个冷脸的呆子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实话实说道:“不会。”
“……那你在摸什么?”
“看看有没有脉搏呗,活人的脉和死人的脉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商溪沉默了几息,半跪在两人身边:“我来吧。”
桑家家主于是给他让开位置。
他借着夜明珠的辉光打量商溪,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几分眼熟,但此人正在给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子诊脉,他也不好出声打扰,只好蹲在一旁默默观察。
商溪注意到了桑家家主的视线,但他现在分不出心思去思考那些,指下胥星阑的脉象十分凶险,他身上的丹药也只能缓解,要想真正让他脱离险境,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医修。
可惜宁东坡不在。
他将胥星阑的情况告诉了桑家家主,后者也不禁蹙起了眉毛——这里可不是什么繁华闹市,这黑洞洞的地宫里他们上哪儿去找医修?
“你给这小子喂点药,剩下的让他自己扛吧。”
桑家家主给出了这个么解决方案。
商溪幽幽地看着他,桑家家主淡定回视:“怎么,你有更好的方案?”
商溪微微摇头,给胥星阑喂了几颗丹药,站在水流旁,低头看着水面,不再说话。
“小子,怎么称呼?”
地上躺着的那个算半个死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桑家家主决定先跟这个醒着的年轻人简单交个底,再一起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商溪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含义很复杂,复杂到桑家家主有点起鸡皮疙瘩。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差一点点就能搞清楚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却总是差一点点。
“不说话?那我先说吧,吾名桑正初,乃是流明剑第十七代传人,你呢?”
这话一出,商溪总算是转过身来,正眼看他。
“我叫桑曦。”
他淡声说道。
第216章 你叫桑曦?!
“哈哈哈,真巧啊小友你也姓……你叫桑曦!?”
震惊之下,桑正初的嗓子从浑厚有力陡然变得尖细起来。
他就是再糊涂也不会忘掉自己儿子的名字,但他印象中的曦儿还是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小少年,而眼前这个冰块儿脸……
见鬼了,他还真从这小子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曦儿的影子。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桑正初瞬间失了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商溪身上,一时间心头涌上千言万语,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商溪静静地看着父亲神情的变化,没有出声打扰或安慰,而是等着他自己缓过神来。
“曦儿,真的是你?”
桑正初不敢置信地抹了把脸,八尺大汉竟然难得表现出了几分局促,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害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看见商溪点了点头,他才终于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这怎么可能呢……”
如同失而复得了某件珍贵的宝物,桑正初绕着商溪走了两圈,越观察,眼中的骄傲之意越重,惆怅和心疼也涌上心头。
面前的曦儿早已不是那个稚嫩的孩童,他脊背挺直,眼神清正,虽然身边无剑,虎口处的薄茧和凌厉肃杀的气质也能一眼看出是练剑之人。
这是他的曦儿!
一转眼就成人了,能够有条不紊和他们一起战斗的曦儿!
桑正初的一生中难得有这样眼眶发热的时刻——太好了,他当初把孩子托付给合欢宗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毕竟进山时一路经过的男的简直就是……本来还担心他们把曦儿也养成那样式的,但现在看来,桑曦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成长得很好。
“你怎么也来这儿了?”桑正初收起眼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这个地方很危险,仙盟……”
“爹。”
好久没听到过这一声爹,桑正初一下子哑了声,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你们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商溪看着他,冷静地问道:“我看见兄长了,其他人呢?”
“对啊,还有你哥……我刚才好像也看见他了,不知道他漂哪儿去了……”
桑正初皱着眉,还想说什么,被商溪无情打断:
“别转移话题。”
商溪看出桑正初的顾左右而言他,并不和他多废话,先一步开口将目前的情况解释给他听,桑正初的眼神从惊骇到悲痛,再到最后的怔然,最终长久沉默下去。
再开口时,第一句话是: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孩子长大了,不好糊弄了,现在他们父子二人单独跟半个死人待在这里,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最好的坦白时机。
他将十八年前的真相娓娓道来。
那时,桑家已经靠流明剑打出的名声在修真界稳居名门多年,但从商溪的曾祖父一代开始,桑家开始和仙盟有所接触,由此得到了更多的资源和实权。
在商溪祖父掌权时,与陈家,郑家等一众家族被秘密拉入了仙盟内部的一个隐秘组织,姑且叫这个组织群雄会。
群雄会是由仙盟长老一手拉扯起来的组织,主要的功能是集合世家大族的力量一起解决仙盟分不出人手解决或难以解决的修真界威胁,除了桑陈郑三家,还有数十个家族也在群雄会中。
商溪的祖父带领着桑家子弟一起完成了几次群雄会下派的任务,这些任务都很棘手,且完成后确实于天下有益,再加上每次任务仙盟给的交换条件都十分丰厚,桑家逐渐与仙盟稳定了这样的交易关系,与并肩作战的其他家族联系也愈发紧密。
然后就在某一天,桑家又被拉进了另一个组织——姑且叫它小群雄会,小群雄会里的家族都是群雄会里的人,但仙盟的人和部分家族的人却被小群雄会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