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说你,小东西,你做得很好。”
他看着桑兜兜的眼睛,对她笑笑:“好狗狗。”
“呜。”
桑兜兜小声应了一声,仍然看着谢瀛。
谢瀛很乖,即使现在只剩下本能行事,他也不曾因为得不到什么而大吵大闹,而是像个初生的孩童一般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世界,桑兜兜有时能看出他在尝试理解和学习她的行为,然而眼中却像隔了层纱似的,缺乏真正的神采。
她刚才听见了师父说的话,谢瀛少了一半魂魄,如果不能把剩下的一半魂魄找回来的话,他的余生很可能都会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
这对一个乖乖的小孩来说很不公平。
她看着谢瀛,心中回想起在盘羊城为安安寻魂的事情,慢慢竖起耳朵来,眼神也变得坚定。
但低头看见自己现在毛茸茸的身子,她又一下子泄了气。
她现在没办法变成人形,也没办法使用灵力绘制阵法,就算现在的她比在盘羊城的时候掌握的阵法更多,运用更娴熟,也没办法帮到谢瀛了。
【小万大人!你可不可以绘制一个阵法出来,帮谢瀛找到他缺失的那一半魂魄呀?】
万象罗盘知道桑兜兜在想什么,但也只能给出让人失望的回答:
“不行,本大人只能帮人破阵和布阵,简单来说,我只是帮助你们和天道进行沟通的媒介,如果没有人参与布阵,我就没有办法插手。”
【哦哦,好吧。】
桑兜兜肉眼可见地有些萎靡。
谢英哲只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自责,试图通过不断的揉搓抚摸来安慰她,青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桑兜兜身上,眸中浮现几分深思。
用过晚膳,几人各自歇息。
桑兜兜本想和青梧分享白日的所见所闻,后者却对她说了句“晚点商量”。
晚点是多晚?
桑兜兜没问。
她很自觉地走进了青梧为她准备的房间,那个用新衣裳做的小窝就摆在床铺的一头,不管她是睡床还是睡窝都很方便。
她今晚没有粘着青梧,而是和万象罗盘神情严肃地商量帮谢瀛找到另一半魂魄的方法。
【要不小万你把阵法告诉师父?让师父来画阵寻魂?】
桑兜兜汪呜道。
【师父那么聪明,一定马上就能学会,说不定明天一早谢瀛的魂魄就回来了。】
万象罗盘不同意:
“先不说你师父根本听不见我讲话,就算他能听见,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绘阵的天赋的。”
“而且……”
它趴在枕头上,认真地说道:“如果在原本的历史里,你的师父不曾接触过阵法,现在突然踏入阵法一途,以后要是专修阵法了怎么办?”
它恐吓某个头脑简单的小妖:“那他可就不一定会成为你师父了。”
“他不会成为你的师父,你就不会住在万象宗,甚至于——也就遇不到本大人了哦?”
桑兜兜听得害怕,连忙凑过去和万象罗盘贴在一起。
【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们要遇到的呀!】
“哼哼。”
计谋得逞的万象罗盘哼笑两声,出了一个新的主意:“依我看,你不如去敲诈一下你师父。”
【敲诈?】
“对。你想啊,他的师门那么神秘,随手一拿就是好东西,说不定也有帮助妖暂时化形的丹药法宝啥的……他看起来还挺喜欢你,只要你说一声,就算他没有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找来。”
【哦哦!我知道了!】
桑兜兜明白了万象罗盘的意思,纠正道:
【但是这个不叫敲诈,凌霄说这个叫耍赖皮。】
她从小窝里站起来,挺起毛茸茸的胸脯,竖起耳朵骄傲道:
【我是赖皮高手!交给我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门口响起了一阵轻而克制的敲门声。
“汪!”
“是我。”得到回应的青梧放下了手,低声道:“方便让我进来吗?”
桑兜兜精神一振:是师父!
她还以为师父早早就歇下了,没想到还会晚上来找她玩。
【方便的!方便的!】
桑兜兜从床上窜下去,到了房门处蹲坐着——因为她现在是原形,根本够不着门锁,所以房门其实只是阖上了,并没有落锁。
青梧从爪子在地上划出的沙沙声判断出了她的位置,开门的动作很轻,一进门便用灵力将桑兜兜拎了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师父师父!你怎么来啦!要听我白天收集的线索吗!】
她围着青梧左右蹦跳,等着他把那本千字文拿出来,自己再从书上找字组合消息,青梧却只是将她放在了桌上,接着就沉默下去,既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
“咳咳!”
万象罗盘在枕头上发出咳嗽声,提醒桑兜兜刚才说好的计划。
【哦哦!耍赖皮!】
桑兜兜当即凑过去贴贴青梧的手,然后抬头一脸期待地地看着他。
万象罗盘:……
这就是你说的很会这一招吗!?
青梧低头看着她,手指动了动,表情却没变。桑兜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重新凑过去贴贴,再抬头看他。
【不应该呀……】
“算了,兜兜你回来吧。”万象罗盘小声说道:“不管是谁和你说你很擅长这个的,我都合理怀疑他在捧杀你。”
【不可能!凌霄根本没有那么聪明!】
桑兜兜坚定地否认了它的猜想。
第209章 兜兜转转
事实上,青梧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他今天来本来就是在思考一件事——是否要用灵力帮助桑兜兜化形。
这是他的徒弟,显然她在穿越过来之前已经化形成功,从很多细节都能看出她习惯以人类的身体进行活动。
虽然她也没有忘记如何使用原形,还会每天乐颠颠地自己找乐子,汪呜汪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十分沮丧。
但是不能化形始终给她带来了很多不便。
比如在遇到危险时没有那么容易逃跑,比如谢英哲等人不会意识到和她相处应有的分寸,而且,在她想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的时候,总是要耗费许多努力才能被人所理解。
手背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把整个下巴搭在了他的手上,还在看他。
从刚才开始就在重复这样的动作。
是在……撒娇?
这样的行为对青梧来说太过陌生,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再对长辈撒娇了,也从没有人会向他撒娇,他只能猜测她是想用这样的动作让他做出某种回应,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回应。
是想要食物吗。
是床铺不够柔软吗。
是需要人陪伴吗。
他不知道。
青梧摸了摸小犬的头,将她扶正,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想化形吗?”
这句话问出来,桑兜兜愣住了,她看着青梧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将他视作某位天神下凡。
万象罗盘:……?
不是吧?!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师徒二人究竟是怎么交流成功的?!
桑兜兜对青梧疯狂点头,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尾巴摇得很快,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兴奋。
师父就是师父,都不需要她说,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兴奋够了,她才期待地停下来看着青梧——听师父的语气,他好像有办法帮她化形。
青梧得到答案,低声说了一句“闭眼”,将桑兜兜抱起来,放在了椅子上,伸手按住她毛茸茸的脑袋,掌心凝聚起青色的灵力。
灵力毫无阻碍地涌入她的身体,几息之后,小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乖巧坐着的黑发少女。
万象罗盘对二人之间的羁绊一无所知,它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自觉对青梧高看一眼——他帮助桑兜兜化形没有使用任何法宝或丹药,而是仅凭灵力灌输就助其化形成功。
那他的灵力一定精粹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桑兜兜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变了回去。
她先是低头不可置信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耳朵,这才终于确定自己真的变回来了。
下一瞬,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热情飞扑到了挂在了青梧的身上:
“师父!!!”
她的身体重心全都在青梧身上,青梧被她撞得险些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后狼狈地扭过头去,避免鼻尖接触到少女柔软的脸颊。
这距离太过亲密,过于热情的触碰对他来说该是不适的,可他心中却没有生出半分抗拒,女孩子毛茸茸的头发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些许细碎的痒意。
小徒弟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息,不是脂粉的香气,也不是他所闻过的任何一种味道,但那股气息随着她扑进怀里的动作拂过鼻尖,带来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和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