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桑兜兜也急了。
谢英哲和谢家都是诛仙派的人,这一点他不能告诉师父,但她能告诉啊!
但现在没有书册在身,她想比划也没字可以指,只好按捺不动,先听二人把话说完。
“只会害了我?”青梧低声重复了这几个字,“那茅宜然呢?他折了二十年的寿数为你卜这一卦,你为何不告诉他这是你做好的局?”
谢英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说,你知道你一旦说出来,必然会将他牵扯其中,付出的代价远比二十年寿数更大。”
“青梧啊青梧……”谢英哲脸上的表情几近无奈了:“有时候我真是好奇,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何与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能被你窥见一二?”
青梧冷冷地看他一眼。
“你姑姑他们知道吗?”
谢英哲点头。
“这是整个谢家一起做的决定?”
“是。”
聊到这个份儿上,谢英哲干脆不装了:“实话和你说吧,我谢家蛰伏隐忍多年,就是为了做成这一件事儿,所以我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你是谢家嫡子,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有的是人愿意替你去做。”
闻言,谢英哲笑着抬眼看他,调侃道:“哟,没想到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啊,小神……哦不,青梧,你不是最推崇人人平等的吗?”
话到最后,他唇角的笑意一淡:
“别绕圈子了,不就是想诈我的话吗?我就直白了当的告诉你,这件事只能我去做,谢家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好了,打住,我就说到这里。”谢英哲越过青梧,向前走去,玩笑般地说道:“再透露下去,我还没走到谢家就得人头落地。”
青梧看着他的背影,倏然出声:
“和百宗大比有关吗?”
谢英哲没回头,也没搭话,自顾自走出好长一段路,怀里的桑兜兜都有点儿坐不住了,生怕他和师父分道扬镳,他这才回过头,说道:
“还不走?不是说要寸步不离跟着我吗?小心我向老茅头告你的状啊?”
青梧与他对视一瞬,收起长剑,跟了上去。
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
桑兜兜在等一个和师父独处的时机。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两人出了平梨峰后一路御剑,只用了一天便到了谢家。
在桑兜兜的想象中,谢家该是和池家一样的世家大族,住在幽深僻静的高山上,府邸修得又大又气派,还有许多下人在其中来往穿行。
但事实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谢家确实在山里,却是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吊脚楼,没有深宅大院的气势,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谢英哲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显然要放松得多,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姑姑,一路上的遇到的谢家人也不像池家那样谨慎,一个个面上带笑,亲切地唤谢英哲少东家。
来往的人有不认识青梧的,青梧刚要自我介绍,谢英哲便抢先说“大家叫他小神君就好”,等人走后又在青梧的凝视下露出一副欠揍的嘴脸。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从谢英哲衣服里探出身来的万象罗盘四处打量了一圈,和桑兜兜小声咬耳朵:
“兜兜,这里看起来好像是个土匪窝。”
第192章 知冷知热小神君
土匪窝!
桑兜兜觉得十分新奇——她还没有见过土匪呢,看过的话本子里也只有一本和土匪有关,里边的土匪头子后来从军去了,没几年就战死沙场,骗了她好多眼泪,结果那个土匪又在话本的第二卷 里活了。
但这里的“土匪头子”似乎是谢英哲的姑姑,一个谢英哲提起来便满眼敬佩的女人。
她住在最高处的一处阁楼里。谢英哲在阁楼底下将桑兜兜放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敢带着青梧走进去。
桑兜兜犹豫了一下,跟在两人身后爬木头做的梯子,那梯子每蹦一阶就发出“吱呀”一声,下面便是高高的水潭,爬得桑兜兜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将人的梯子压垮了。
房里,青梧和谢英哲正乖乖对一个坐着的女人点头问好,那便是谢英哲的姑姑,谢项云。
谢项云嗓门很大,桑兜兜还没迈进门就听见她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似乎是谢英哲说了什么事情逗了她开心。
桑兜兜从墙角探出头去,看见了谢项云。
那是一个盘了满头辫子的女子,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凤目炯炯有神,眼角微有细纹,脸上带着笑,看上去红光满面;她的头上和身上都戴着许多银饰,却奇妙地并不显得喧宾夺主,只衬得她本人颇有气质。
她撑着身边的竹桌笑,笑够了,摸了一把旁边的大白猫,大白猫发出一声破锣嗓子的“喵”,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桑兜兜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里走,就看着大白猫向她的方向走来。
“喵!!”
大白猫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大叫一声,仿佛是在提醒她的主人。
桑兜兜惊慌地抬起头去,果不其然,谢项云已经看见了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一旁的青梧淡淡地望着这边,眼中没有惊讶,不知看了她多久。
背对二人的谢英哲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也回过头来,就看见一只小黑犬在门口僵硬地站着。
“哟,小东西跟上来了。”
那大白猫一看平日里就被养得极好,身形比桑兜兜还大上一圈,小黑犬站在那里,像是被吓着了。
谢英哲刚想起身将其抱过来,就见青梧站了起来:“我去,你们聊。”
桑兜兜仰着脑袋,看着自家师父从大白猫身侧绕过来,脸上又看不出喜怒,让她的心中有些忐忑。
青梧看着小犬在他靠近的时候便端庄坐好,仿佛有些拘谨,全然不像被谢英哲抱起时那样放松,心里悄然划过一丝异样。
他单膝跪地,对她伸出一只手去:“上来。”
!
师父邀请自己上去!
他打算亲自抱她!
桑兜兜眼睛唰地亮了起来,随即却有些犯难。
虽然像是打算自己抱他的样子,但伸出一只手来,是想她顺着他的手爬上去吗?
可是她不是猫,她的爪子不能支撑她往上爬。
桑兜兜试探着用脑袋贴贴青梧的手心,伸出前爪扒拉他的袖子,企图让自家师父主动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但青梧看了她一会儿,略微皱起了眉。
“不想上来?”
万象罗盘都看不下去了,直言道:“兜兜,你师父好笨。”
桑兜兜听见青梧这么说,对她伸出的手也有要收回的趋势,一下子急了,也不管会不会冒犯到师父了,后退两步,一个蓄力起跳就把自己砸进了青梧的怀里。
毛绒团子毫无预兆的砸到他的胸口,下一瞬便开始不住地下滑,青梧反应极快地将她托住,看着怀里的小犬自己熟练地调整了最合适的位置,这才生疏地将两只手合拢,给小犬更稳妥的支撑。
师父的怀抱!
好久好久没有被师父这样抱过了。
桑兜兜珍惜地将鼻头埋进师父的胸口,感动得眼泪汪汪。
顺便,十七岁的师父胸膛好像没有两百岁的师父那么鼓,趴起来没那么舒服。
不过她是不会嫌弃师父的!
青梧惊愕的神色只是一瞬间,很快便调整好表情,抱着小犬回到了位置上,正巧听到谢项云轻咳一声,问谢英哲:
“那什么,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啊?”
他?
谁哇?
桑兜兜悄悄竖起耳朵。
谢英哲叹了口气,说道:“他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看起来随意,其实古板得很。您之前那一套着实是把他吓着了,到现在还躲在平梨峰下边种地呢。”
在平梨峰下边种地?那桑兜兜知道是谁了。
她好奇地看向谢项云,这位大大咧咧的谢家家主脸上此时浮现了几分幽怨——不,是明怨。
“哎呀,那有什么的?不就是问他愿不愿意入赘吗?他要不同意就早和我说呀,怎么撒腿就跑了?”
谢项云提起这个就来气,也不害羞了,埋怨道:
“我是很喜欢他那张脸没错,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啊,他不乐意,后边还有好几个候选人呢,这么中途跑了,反而害得我迟迟没法下决定。”
“我的好姑姑哎,您这么说我就更不理解了。”谢英哲吐槽道:
“您要是看脸,怎么不考虑我身边这位?不管是论脸还是论天赋,当今世上这位敢称第二,都没人敢称第一的。”
一旁抱着狗安静听两人谈话的青梧突然被提及,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谢英哲,面无表情道:“少东家说笑了。”
话说得还算客气,但语气听起来分明是“谢英哲你死了”。
谢项云闻言也看向青梧,打量了几眼,笑眯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