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也不能说?”
陈尺素又一次看向桑兜兜:“如果太阳落山后,她的师兄还没有回来,就能说。”
第161章 魔种之说
陈尺素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她躺在药柜前的摇椅上,用一本医书盖着脸,仿佛就这样在三人面前睡了过去。
桑兜兜凑了过去,趴在诊案上悄悄观察她。
陈尺素养了只猫,她本身也像只猫。做什么都是轻轻的,做表情轻轻的,说话轻轻的,睡着了一点声音的没有,连身体的起伏都是轻轻的。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按陈家出事的时间算过来,她今年约摸也就比商溪大个三四岁。
却一个人在十三州的边境守了这么多年。
桑兜兜回头对胥星阑和商溪做了个“嘘”的动作,自己也安静地坐在诊案面前,等待着天黑。
两个草人被她并排着放在诊案上,和案上的棉布书卷靠在一起。
“……我出去看看。”
商溪轻声说道。
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般平静,桑兜兜看着他,有些想将人拦住,但又隐约感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出去走走也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商溪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胥星阑扬起妙间灵玉,对桑兜兜摇了摇,用手指了指商溪的方向,嘴唇张合,桑兜兜读出他的口型是“我看着他”。
胥星阑跟在商溪后面,也出了门。
外面的光亮短暂透入室内,又在眨眼间重新归于黑暗。
桑兜兜安安静静地坐着,万象罗盘也没有说话。
她在昏暗的烛光中睁着眼睛,看着诊案上的两个草人,企图从外形上看出这两个草人的作用。
难道是烧了就会指出一条找到师兄师姐的道路?
这么一想,她有些跃跃欲试,却听见躺椅上传来陈尺素懒散的声音:
“别乱动,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原来你没有睡着呀?”
“闭目养神罢了,今夜还有事要做。”
陈尺素将脸上的医书往下挪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桑兜兜。
“你是妖,怎么会在万象宗里?还做了青梧的徒弟。”
对方主动和她聊天,桑兜兜心中一喜,凑了过去,像自己是如何被师父捡到,就是如何成了师父的小徒弟娓娓道来。
陈尺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是你。”
“诶,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陈尺素干脆将医书拿了下来,坐起来仔细打量桑兜兜:“但我听过你的事情,仙盟当年为了找你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直到青梧捡到你才算做了个了结。”
桑兜兜听得越发迷惑了。
“仙盟……找我?”
她在万象宗待了十八年,期间仙盟从未与她发生什么联系,只是在她下山之后突然就发布了通缉令。
陈尺素却说,仙盟曾在当年就找过她?
“嗯。”
“在蓬莱岛的预言里,你是最后一个魔种。”
黑猫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从猫窝里跳了下来,顺着陈尺素的裤腿爬上她的膝盖,端坐在她的腿上,一双猫瞳炯炯有神地看着桑兜兜。
陈尺素一边摸猫一边回忆当年的事情。
蓬莱岛是仙盟的老巢,也是预言术和占术的发源之地。传说仙盟的每一任大尊者都将传承上任尊者的卜天之能,通过牺牲自己的寿数和修为,可以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提前加以干涉,为修真界规避祸患。
蓬莱岛做出预言的时间并没有严格的规律,但绝大多数预言的内容都十分精准。大到十三州何处衍生了新的灵脉,何地即将遭受天灾,小到谁家新生儿乃是天降紫薇星,谁命主七杀,若不加以控制将会成为一方祸患等等……
虽说蓬莱岛路途遥远,但只要足够有权有势,或有仙门倚仗,请蓬莱岛的占师们做预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而大尊者不同。
他们只会对一件事情做出预言,那便是魔气的流动。
而魔种,便是魔气以生灵为载体,降生于这个世界上,在载体成长到某个节点后,体内的魔气便会喷涌而出,污染整片区域。
不可被净化,只能被诛灭。
从几千年前开始,某一任大尊者做出了第一个关于魔种的预言。
那时候魔乱平息已有一段时日,人们对魔种之说将信将疑,再加上被预言为魔种的孩子乃是一方大宗华云宗的宗主之子,没有人敢轻易动他,
但很快预言就得到了应验。
在那个孩子十八岁的当天,他被魔气操控,将全宗上下屠戮殆尽,他的父母远游归来,只看见宗门子弟散落的残肢,而他们的孩子就坐在石山血海当中,笑着欣赏自己的杰作。
悲愤交加之下,那对父母选择了自爆与魔种同归于尽,这桩灭门惨案震动了整个修真界。
自那之后,每代大尊者在接任时,都会借助天机星盘做出一则关于魔种的预言,被预言是魔种的孩子都被仙盟提前处置,华云宗的惨案再没发生,整个修真界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到了五百年前,预言指向了昆仑虚的少主。
彼时,昆仑虚已经快要成为能和仙盟并肩而立的庞然大物,这位被预言是魔种的少主也和之前所有的魔种都不一样——做出预言时,他已经年满十八岁,为人温润平和,心怀苍生,是连佛门都赞其慈悲的人物。
昆仑虚自然极力抗辩,为保自家少主甚至与大尊者一脉对立,将少主藏于秘境。然而仅过了五年,秘境崩毁,滔天魔气席卷千里,仙盟联合几大仙门联合镇压,死伤无数,方才将其诛灭。
从此,魔种预言成为修真界的至高律令,无人再敢质疑。
而桑兜兜,便是现任大尊者上任时,预言的那个魔种。
“当时很多人找你,哦,当然,他们找你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要能将你就地诛杀,诛杀者便有成为尊者门中弟子的机会。”
“就算自己过了年纪,也可以举荐族中适龄的孩子进入蓬莱岛学习——那地方灵脉众集,傻子去了也能变天才,想要得到这个机会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陈尺素看着听呆了的桑兜兜,好心补充道:
“当然,你师父不是为了这个才去找你的。”
“青梧那时候早已不再需要任何门派的支持,应该说,各个势力都以能争取到他为荣耀。”
第162章 青梧往事
青梧成名极早。
他的名字第一次传遍十三州,是在两百年多前,京乡城一战中。
京乡城位于两州的交界,正好是仙门未能庇护之地,魔气毫无预兆在城中爆发,根本来不及向仙门求援,当时不过十七岁的青梧恰在附近游历,闻讯和友人前往镇魔。
三天后,魔气退去,青梧带着百余位幸存者接应了仙盟的使者,仙盟对城中的尸体一一进行探查,发现八成的魔物皆是被剑气震碎心脉而亡,而这剑气正是源于青梧的虚竹剑。
二十一岁,于北海独自斩杀千年海兽,取出的妖丹至今仍在北海边城存放,作为避邪镇物;
三十五岁,被仙盟叛党设伏围杀,他反杀十七位元婴长老,重伤叛党首领,致使反叛党势力百年不振;
……
诸如此类的战绩数不胜数。
如果说胥星阑是这一代仙门子弟的明星人物,那青梧就是上一代公认的天才中的天才。
京乡城一战后,许多门派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自然也包括仙盟。
曾有大派以半条灵脉为礼,只求他挂个客卿名号。他看了眼礼单,淡淡道:“灵脉很好,但于我悟道无益。”
那时的青梧眼中放不下任何宗门派别,他不在乎权柄,不在乎灵石矿脉,只在乎一件事。
剑道。
说来荒谬,一剑横扫十三州的青梧,竟在百年的时间中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剑道。
他不知道他的剑道是什么,不知道每次挥剑的理由,但手中的剑仿佛天生就为他所用,即使没有剑道,他仍然能挥洒出世间最锋锐的剑气。
剑光明灭间,万法皆破。
在漫长的苦寻后,他最终加入了仙盟。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他将自己变成一把最利的剑,为仙盟所用,作为回报,尊者为他做出一个预言,告诉他何时会遇到属于他的剑道。
“师父曾经是仙盟的人吗?”
桑兜兜怔怔地说道。
“是。”
陈尺素语气难得生动起来,说不清是轻嘲还是调侃。
“他可是一把好剑,当年给诛仙派添了不少的麻烦。若不是他后来决定倒戈,只怕诛仙派现在还在头疼如何把他除掉。”
“那,师父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仙盟的呢?”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也许是给仙盟办事办多了,手上染了太多无辜之人的血,于心有愧吧。”
陈尺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