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商溪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这完全有可能是陷阱。
他很可能会因为这个错误的决定再也走不出这片树林。
但心中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如果不跟上去,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机会。
他跟着几人走了很久,最后出了洞道,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地下平原。这个地方极为宽广辽阔,一眼望去几乎看不见边际,让人难以置信这是地下的世界。
商溪看着桑缪又拿出卷轴,看了一眼,对这几人点了点头。
显然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所谓的“池底”。
这平原虽然宽广却十分昏暗,只有星星点点的幽光在四处游曳,几人四处打量了一番,桑缪抬起头去,突然整个人定住了。
商溪跟着抬起头,也愣怔了瞬间。
“我很确信那个地方是地底。”他轻声说道,目光中有着些许困惑:“但是抬头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片星空。”
星空!
桑兜兜脑中倏地掠过鹿角人消失前留下的那句话。
【我们会在星光下重逢。】
地底下,有一片星空吗?
桑兜兜很难想象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但她记得自己站在雪原星空下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直抵心间的安心与感动,在星空下,她仿佛永远不会感到孤独。
商溪的回忆就到这里。
当他再靠近一步,想要走进那片星空下时,周围的一切都如琉璃般破碎了,而他像是从一场深沉的梦境醒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路口。
鹿角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随后抬手往前一指,便消失了。
他顺着后面出现的那条路走出了树林。
“他指的方向是北方。”
商溪看着桑兜兜,目光深邃:“你还记得吗?当时出事的时候,师父也叫我们往北走。”
他后来问过岑长老,为何不能南下,她只说南方包围严密,其他的并不肯多说。
但他总觉得原因不止那么简单。
桑兜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道:“我要去北方。”
“什么北方?”
有人胡乱揉了一把她的耳朵,笑着问道:“怎么醒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桑兜兜忍不住甩了甩脑袋,回过头去,是胥星阑。
他好像才从外面回来,衣摆上还有些许霜意,明明没睡多久,脸上却没有半分疲惫,整个人神采奕奕。
“回来了?”池静鱼抬了抬下巴当做打招呼,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胥星阑随意拉了把椅子坐在桑兜兜旁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不错,三个宗门选择了倒戈我们,还有两个持观望态度,但是他们的弟子对反叛党的事情很感兴趣。神风教那边已经被仙盟接手了,有异议的长老全部被处决,剩下的都不敢表态,不过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大,暂时不必争取。”
池静鱼点了点头,招了招手,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便上前来,她侧首在那女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女子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便恭敬地退下了。
她轻轻敲了敲石桌,说道:“既然兜兜回来了,人也齐了,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要商量正事了!
桑兜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等着静静老大发号施令。
“在兜兜回来之前,我们的行动可大致分为四个部分。”
这句话是池静鱼看着桑兜兜的眼睛说的,显然接下来的一段话表面上是对众人总结,但实际是解释给她一个人听的。
“第一,由青梧仙君和豫广仙尊进行指挥,队长和商溪负责执行,在十三州范围内,尽可能联络拉拢各大宗门内尚未完全被仙盟掌控的中立派系,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弟子,削弱仙盟作为修真界代表的影响力。”
池静鱼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第二,由我、东坡和阿明争取世家的支持。仙盟的运转,尤其在资源和商贸上,离不开各大家族的配合。通过几家的渠道和人脉对其他世家达成渗透和交易,可在关键物资流通、灵石供给乃至情报网络上,对仙盟形成牵制与制衡。”
桑兜兜努力消化着她话中的含义,意识到反叛党和仙盟的博弈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严峻,也更加复杂。
“第三,争取外族支持。”
她握着桑兜兜的手,轻轻捏了捏:
“人族内部,除了皇室,还有一些游离在主要权力结构外,但底蕴深厚的势力。例如魏家,以及世代与皇族通婚的云州衢家,他们的表态,能间接影响民间到皇室的态度。”
“至于妖族……则由合欢宗的凤迟长老和池家长老进行接洽,目的是探明如今的妖族上层对外界究竟是何态度,是否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凤迟!
桑兜兜大感讶异,凤迟竟然也会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更让她感到好奇的是,他竟然知道如何联系剩下的妖族。
在亲眼看过三千多年前那场惨剧后,她已经知道了妖族消失的原因绝非是什么妖皇带领着隐世——只是她醒来得太快,不知道那场对妖族的围剿结果到底如何。
赤骊山的妖成功守住赤骊山了吗?她用阵法传走的那些妖最后活下来了吗?
如果活下来了,他们这么多年又藏在什么地方呢?
她很想知道答案。
可恶的凤迟!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却不曾告诉她!
呜,不对,好像她也没有问过他。
“第四,也是目前最为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池静鱼语气凝重了些,“前往北辰州边境,到达溟幽大战的古战场遗址,重走一遍桑家当年走过的道路。”
“我们需要弄清楚魔气泄露的真正源头,查明当年大战的更多细节。兜兜的师兄师姐已先行出发探路,我们后续会前往北辰州与他们汇合。”
第141章 我也要去
师兄师姐已经去了北辰州!
桑兜兜眼睛一亮,竖起耳朵:“我也想去北辰州!”
闻言,几人都向她投来了目光。
“为什么?”最先发言的是宁东坡,他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那边很危险的,我们原本想让你跟着迟长老一起去联系妖族那边来着……”
毕竟她是妖,就算最后没能争取到妖族的支持,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对同类下手。
池静鱼沉默了一下,看向桑兜兜,认真说道:“东坡说得对,那边的情况未明,如若仙盟真的掌握了控制魔气的方法,谁也保不齐他们会不会利用这一点做什么手脚。若到了最坏的情况,那边很可能会变成一个万魔窟。”
私心上来说,她不愿意让桑兜兜去冒这个险。
“而且那边很冷。”戴明补充了一句,“眼下正值深冬,正是最寒冷的时候,连寻常的衣食住行都会变得很辛苦。”
三人一边劝着,一边看向胥星阑和商溪两人,希望从这两人口中听见什么劝解的话,但出乎意料的,胥星阑和商溪都没有说话。
桑兜兜自然听得出三人话中的关心,如果是别的事情,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听从朋友们的建议,放弃掉行动。
但这件事不一样。
她仍然仰着头,难得显露出几分倔强:“我得去的。”
那个地方有太多太多问题的答案了。
她将自己在林中的两个月经历的事情告诉了众人,从奇怪的鹿角人讲到尸体堆成的湖心岛,再讲到莫名其妙的穿越,在大战中的种种见闻。
最重要的是,魔气的由来,和溟幽大战镇压魔气的真相。
她一点一滴地回忆,一字一句地复述,并不隐瞒自己间接夺走数万人生命的事实,也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大阵结成后仙盟的残忍行径。
听她讲完后,在场的人同时沉默下去,久久说不出话来。
“或许,”宁东坡艰难地说道:“这只是玉扶林里的那个东西搞的鬼。”
“你不一定真的回到了过去,一切只是你被困在某个秘境中做的梦?”
桑兜兜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她取出了怀中一直小心保护的两封信,放在了几人面前。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我很确定,那就是真正的历史。”
她想拿出梅枝,画一个尘离尊者教给她的阵法出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想起那枝用惯的梅花已经断在了雪原上,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我相信是真的。”胥星阑开口了。
穿越吗?
那他真的是最有资格相信这件事的人了。
他是在林外接到桑兜兜的人,也是时隔两个月第一个见到她的人,他记得她那时的眼神,无助的,惶恐的,像个失去依靠只能强撑着踽踽独行的小孩。
怕旧事重提再让她伤怀,他便没有过问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但总归也是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