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_changable【完结】(106)

  看他长篇大论地描述,梁梦芋本来的恐惧却收敛了许多。

  她已不能集中注意力在这样长的言论里了。

  祁宁序发言到后面粤语环节,她瞳孔就失焦了,眼神注意到了摇摇欲坠的电风扇,似冰啤酒里欲融化的冰块。

  后知后觉,屋子本来就狭窄,又装了两个人,潮热漫了上来,贴在颈侧黏成一层薄汗,他的声音渐渐似隔了层蒙尘的玻璃,钝钝撞击,却始终落不到心上。

  她目光涣散,先凝在墙角,又滑到桌角,呼吸都慢了半拍,所有的物品都成了没形状的光斑。

  她苍白开口,也不知是气话还是胡言乱语还是真话,在他说完的间隙插嘴。

  “我知道祁宁辰不是好的选择。”

  她平静看着他,却又倔强不服输。

  “但我讨厌你,我想逃离你,所以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想离开你。”

  她没有解释,譬如祁宁辰说了要送她去北欧,说要联系学校,没什么好解释的,没有意义,她只有一个答案。

  安静这刻,梁梦芋再次重重一击,字正腔圆:“我本来就是你抢过来的,你使手段让我被迫成为你的女朋友,我一分手你就用我弟威胁我,我一和异性走得近你就用我朋友威胁我。”

  “你就只会威胁威胁威胁,我连分手都不敢,我跑有什么问题!”

  祁宁序顿住,情绪直转急下,又愤怒转为呆愣,又变成了不知所措。

  他怪她了吗,他怪她跑了吗,他没说她出来散心不对,只是应该换一个方法,他自认为给足了梁梦芋台阶。

  但梁梦芋告诉他,她知道,她都知道,但又怎么样,能逃离他祁宁序,所有代价都变得渺小。

  他是快要喷发的火山吗,为什么要逃离他。

  他似秋日的枯叶,从叶脉裂缝,后面彻底碎了。

  梁梦芋连那点耐心都不愿意给他了,她走神了。

  祁宁序冷笑,这一声笑撕碎了他紧绷的所有理智。

  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梁梦芋走了几天他就几天没合眼。

  他咬牙切齿看她,眼神变了。

  “你6月26号逃跑,28号我就知道你的具体位置,28号晚上我就能带你走,但我现在才过来,你走的时候潘辉越放了你,他说他认为你需要缓解情绪好好冷静——可是我看,你精神状态很好啊,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他从容微笑,却已散发着时刻超速的危机。

  “精神状态这么好,要不要告诉你一个更好的消息,你这几天一定和你的敬山哥哥通过话吧,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非洲了?”

  一口气化作一颗糖,卡在喉咙里,不偏不倚,顺不下去,梁梦芋想咳出来,却因力道太大,嘴角反而流出津液。

  她的眼眶登时红了:“你混蛋……”

  “对对对,是我送他去,我怎么能是混蛋呢,你不是说他父母在非洲吗,我很可怜他,我就送他去非洲了,他去做法律援助做贡献,怎么能说我混蛋呢?”

  他说了不动他的,他说了放过沈敬山,又骗她。

  她还是害了沈敬山。

  梁梦芋听不下去了,眼皮渐渐很沉,祁宁序的身影一闪一闪,她用意念上前,想用力一推,整个人头重脚轻,似有一股很强的冲击力,将她往前一冲。

  祁宁序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被他搂入怀中,她肩膀一抖一抖,呼吸不正常地抢拍。

  她失望怒吼:“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恶鬼一样的声音。

  “你为了他要和我决裂,你不想要我了,我能怎么办,梁梦芋,是你在逼我。”

  泪水包裹她的全身,她似意外溺水,沉入咸湿的海洋,她想挣扎抬头,但有人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最开始是呛水,不停向上对抗,后来则是停了呼吸,融为一体。

  上下眼皮在打架,她身体松软的厉害,似被脱去了骨头,在盆里腌制搅拌。

  她最开始分不清是心理还是身体,延迟了她的感官,她后面才反应过来,她没力气,好像快晕过去了。

  她拖着被石头压着的身体:“你是不是,把梁孟宇也伤害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效在这时上来了。

  她吃了什么……

  她想到了那个车厘子和那瓶酸奶。

  那是祁宁序的人。

  失去意识之前,她的耳朵听到了祁宁序最后的话。

  “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动你弟。”

  但只是听见了,她的高级认知功能先一步衰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倒在祁宁序的怀里,晕过去。

  祁宁序不惊讶,摸着她的背,平静亲了亲她的脸颊。

  “好好睡一觉,梦芋。”

  *

  祁宁序最终还是打消了直接带她去登记结婚的念头。

  梁梦芋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祁宁序也几天都陪着她。

  后来他抽空在书房处理工作,医院的人告诉他梁梦芋醒了。

  祁宁序停下手里的动作,潘辉越在旁边要开口,被祁宁序用眼神阻止。

  时钟沉稳地一摆一摆,时间悄无声息流逝,这几分钟都格外安静。

  终于,传来不属于祁宁序书房的声音。

  梁梦芋在房间打电话的声音清晰传入了书房。

  她原来的手机被她弄坏了,在马来的手机没带回来,祁宁序在她床上放了个新手机。

  第一次打给了梁孟宇,医院告诉他正在手术,不方便接电话。

  梁梦芋逃走的期间,梁孟宇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祁宁序不停施压,一直瞒着。

  梁梦芋不知情,只问:“做了就能好吗,有危险吗。”

  医院护士告诉她一定会尽力。

  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另一个人。

  她嗓音沙哑,也很低落。

  “对不起,害你去非洲,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你,对不起……”

  说着说着又哭了。

  沈敬山则是在那边暖心安慰,都这样了,也没有吐槽现在的生活一句,也没有和梁梦芋诉苦,求梁梦芋救他出苦海。

  “没关系,也算是我自愿来的,真的,这里的环境比电视上要好很多,我准备忙完了趁着假期去见见我爸我妈,正好有这个机会。”

  “你别自责了,梦梦,我不是说了吗我很好,而且成为公益性的律师给大家普法,真的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但我经验还不足,最近正在紧急学习这边的法律条款。”

  他是真的很温柔,满是涵养,似不会发脾气一般,更不会像他这样发疯。

  祁宁序也不知道放这个监听设备是在气谁,听了一半就挂了。

  动作果断又暴.力,但他面无表情,这副表情让潘辉越回忆起没遇见梁梦芋的他。

  他冷冷施加号令:“护照身份证全部收好,别又趁我不注意跑去非洲了。”

  “让她好好冷静冷静,就在家里,谁都不能放她走。”

  “把刀全部收起来。”

  *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祁宁序心里有气没回去,梁梦芋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她没和他说过一句,但阿姨说,梁梦芋也没有开口和别人说过。

  梁梦芋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有多少天没睡觉,祁宁序就有多少天睡不着。

  从夜里醒来看着监控,她还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头埋入双腿,一动不动,像个蚕蛹。

  最开始还吃几口饭菜,后面就一口没动,阿姨变着法给她□□吃的,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点上扬。

  祁宁序还是最先妥协,去看了她。

  她脊背弓成紧绷又无力的弧度,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死死环住腿弯,披发盖住眼睛,连呼吸都像缕游丝,仿佛下一秒就断在空气里。

  她瘦了一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像枝被揉皱的玫瑰花,颜色褪尽,连枯萎也寂静。

  祁宁序仿佛又见到了两年前初见的梁梦芋。

  只是这一次,是更重的颓废,消极,厌世。

  他以为她睡着了,走近看她是在听歌,耳机藏在头发里。

  他看她苍白的模样,心一紧:“你在听什么。”

  没有得到回复。

  “给我听一下,可以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复,祁宁序就过去摘了一只,梁梦芋看都没看他一样。

  她双眼放空,瞳孔似黏在音符里,沉浸在这首《Time machine》。

  这是她自己练习的版本,存在于沈敬山拍的视频中,后来她重拾小提琴,将它下载了下来。

  最流畅的一版,每次听的心境都不同。

  那年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只是将这个作为练习闲暇时光的娱乐曲目。

  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18岁想回到10岁,22岁又想回到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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