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毕业典礼并没有多久,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这段日子比想象中难一点,但也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她以为她会骗祁宁序,假装和他和好,假装说爱他,假装和他腻在一起做最亲密的事情,她以为这个过程是痛苦但不可以避免的,但并没有。
虽然冷战了三天之后,祁宁序再次回来了,但他们聊天见面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他又去睡了次卧,刚开始几天他还会和她因为沈敬山小吵,可后面他每天都是看她脸色好不好,问她睡了多久。
但同样,她以为她会对即将逃脱祁宁序感到兴奋,至少精神会好很多,但不行,她每天只有和梁孟宇通视频才能短暂平复心情。
梁孟宇的身体状况再次不好,虽然医生说治疗过程中这样的起起伏伏的情况很正常,身体总体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但梁梦芋的心态却无法接受。
不是说了已经稳定了吗,怎么又不稳定了,怎么又有问题了。
疾病折磨的不仅是病人本人,还有家属日日夜夜的焦虑等待,谁不想得到一条直线似的好消息,谁又想这样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没理由的,病态的焦虑,她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症状,伴随着失眠,烦躁,心慌,深深困扰着她,让她很难受。
她就似当下宁江梅雨季节,高湿闷热,粘腻的暑气裹着化不开的潮气,她每次以为是屋里太闷,她就去打开窗户,但没有那股微凉拂面的感觉,连风都是温温的闷。
她也没心情去复盘,离开了祁宁序,是不是真的能解决当下的一切问题。
她的问题,是仅仅只是祁宁序造成的吗。
她没心思,也没时间,她也不知道把时间花到哪去了,忙起来还好,但一闲下来,她又开始整日整日荒废走神。
又和以前没区别了。
带着这种心情,她参加了毕业典礼。
六月底,日头晒得发烫,但操场上满场盛大的热闹,她穿着料子很厚的学士服,后颈沁出吸汗,像根刺挠着,那股躁意又涌上来了。
身边同学三三两两搭话的声音越传越远,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嗡鸣,她瞳孔涣散,抓不住一个完整的词语。
上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熟练地回忆秦乐笙交代的细节,她出国后暂时不叫梁梦芋,叫张雯,暂时不去北欧,因为祁宁序会优先考虑那里,先去马来一阵子放松警惕再过去,暂时不接梁孟宇,医院把控太严了,她先安定再考虑。
要在什么时候走,坐什么车,遇到什么人,上什么样的飞机,下车后谁在等她,她木然回忆着,似是顺理成章的盲从。
祁宁序上台来,送了她一束花,塞到她没有拿证书的另一只手。
雪衫味吹散了她的一些躁意,她回过神来,看他正式的黑西装,还有轻微的眼袋,这几天他好像也没有睡好。
他生疏和她握了握手,照理说只要说一句恭喜,但他说的是:“梦芋,恭喜你完成了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你想去哪就去,好吗。”
梁梦芋一瞬间被吓了回来,要不是他声音温和,她还以为他知道了她的计划。
短暂愣神后:“不用再和你报备了?”
“对。”
她的表情僵硬,不知做什么好:“这是……奖励吗。”
祁宁序配合着浅笑,在一众毕业学子面前,旁若无人地和她拥抱,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这是道歉。”
“开心点,梦芋,毕业快乐。”
梁梦芋感受到周围惊讶的眼神和八卦,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
她的视线微微发蒙,却强撑着没眨眼。
泪水全回灌进了身体里,洪水般将那股烦躁淤泥暂时冲走,终于把被淤泥困住的大脑拯救回来。
她听到有人问她,是不是不想走了。
是。
感性上的心软占据上风,但理性上,她又再次回忆起祁宁序多次的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这是甜枣又来了。
她告诫自己,不要被训化成功,想去哪就去哪是自己的自由,祁宁序只是把自由还给她了而已,不要感动到哭。
他很爱搞这套。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再次强调,每次强调,心脏的痂就会厚一分。
他松开了她,告诉她,玩的开心。
她没说话,但用心回答了。
好的,再见。我回去没有你的世界,好好开心。
她会重获自由,她会不被束缚,她会找到所爱的,她会找到生命的价值。
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照理说按照套路这段应该是梦芋曲意逢迎,耍Nixon团团转,然后再放手,本来这章的结尾是梁梦芋站在飞机上,担心秦乐笙被针对,所以给了一通录音,大骂特骂祁宁序,说讨厌他。
也许会更爽?也许会更虐?
但整理下来之后,按照当前的人设,梦芋的精神状态不由得她表演,而祁宁序也不会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是会发疯强迫梦芋做什么,之前说过他脾气其实不算差的那一卦,所以设定上祁宁序在这里是心碎加妥协的。
敲了两版暂定这一版为最终版本,之后应该会再修。
第61章 寻找 “趁我还算理智,主动开门”……
祁宁序从人潮中脱身, 抽时间去寻找梁梦芋的身影。
毕业学子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拍照,一众晃动的学士帽和垂落的流苏,即使他熟悉, 却也一时没有找到。
梁梦芋的位置空着,他最开始没留意,直到他频频回头,却每次都视线落空。
浮于表面的笑容顿时淡了。
他没再听致辞,目光冷硬刮过台下每一处角落, 掌声在耳边数次响起, 校领导的寒暄还在耳畔,他心头轻蹙, 方才的从容半点不剩。
潘辉越来告诉他, 监控上显示梁梦芋出学校了。
他的目光冷沉,抬手打断身旁的客套话,指尖抵着眉心,再抬眼时, 眸底只剩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没了半分平和。
梁梦芋的手机开了共享定位,祁宁序一直没告诉她。
但潘辉越追查后,手机就在学校的草丛里。
这还是祁宁序送给梁梦芋的手机,只是已经被踩碎。
霎时间, 眼底翻涌着阴翳,黑沉沉的,像汛期的海浪,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戾气的笑,周身的温度似与火热的天气大不相同。
“祁总, 梁小姐……”
祁宁序的左肩突然开始不受控地抖动,狠劲的,细密的抖,从肩峰蔓延到小臂,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也跟着颤。
潘辉越的话哽在喉咙。
祁总的手臂比曾经颤地更厉害,近乎失控的抽搐。
每一下都绷得青筋暴起,硬邦邦的抖。
他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压下那股病态的抖,但无济于事。
乌眸冰冷,硬邦邦扎进人群里,闪着惊怒的狠劲。
半晌,他张了张唇。
“查。”
监控有一段坏了,梁梦芋的行踪消失一半,动用所有人力翻遍全国,几乎可以确定她不在国内。
而手机被踩坏了,修复好之后,她还留了一手,格式化了,连电话卡都扔了,要复原需要换一个手段,需要找到运营商看通话记录,但这种违法的事情潘辉越在内陆一般不做这么狠,复原之前先请示了祁宁序。
祁宁序刚注射完药物,药物压下了狂躁,眸底的狠戾敛了大半,凝着化不开的冷沉。
他摁住棉花,目光定在虚空处,硬邦邦的凉。
他已有了想法,梁梦芋几乎没有出门,凭她的人脉,不可能逃出去,凭她的胆量,不可能敢和他独立抗衡。
他猜到多半是谁的手笔,冷笑。
“不用。”
*
梁梦芋消失的第二天,祁宁序停了追查活动,同日的下午,多个港媒先后抢发布重大新闻。
秉持着来都来了就丢丢脸的原则,港媒的新闻报道名一向劲爆狠辣,爱制造噱头。
“豪门惊变!樾洋千金大小姐Joy下嫁三十岁丧妻董事长!爷孙联姻背后藏百亿大局!”
“惊!樾洋集团股票大跌?竟靠卖女求资金?”
“香江名媛情定花甲董事!离异丧妻竟成豪门择偶香饽饽?”
秦乐笙为了家族嫁给另一集团的董事长的新闻算是为最近冷到结霜的港圈添了一把柴火,大烧特烧。
还有网友嫌不够乱,开辛辣玩笑来添堵:“过不了多久,秦大小姐就和她老公的儿子搞在一起了。”
樾洋集团这个操作可谓让人大跌眼镜,这件事不讨好,股票大跌,樾洋集团连夜开会,被这波突如其来的商战打得一团乱,公关一晚上没睡,秦乐笙也是连夜被叫去了港岛。
第三天,秦乐笙和祁宁辰双双来访,一前一后,秦乐笙前脚进来只是在质问,而祁宁辰则眼里冒着火星,上来就揪住祁宁序的衣领,质问:“你踏马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