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时候犯愁的事,终于在她变成猫的时候短暂消失了,毕竟她现在只是一只猫而已。
且不管前路如何,楚廷晏都会和她一起,这是诸多不确定中唯一确定的事。
“明天还要早起。”楚廷晏半阖着眼睛,低声提醒。
云欢顺势歪头看他。
时间不等人,他们是在赶路,楚廷晏整整一天都在马上,云欢都有些累了,他看起来仍是神采奕奕,几无倦意。
两人距离很近,楚廷晏高挺的鼻梁清晰可见,也只有此刻,能看出他脸上多了赶路的风霜。
楚廷晏翻了个身,替自己拉伸疲惫的肌肉,大腿上的肌肉早绷得像铁一样硬,睡前不解决的话,明天赶路会更加不适,容易受伤。他当惯了骑兵,因此动作很熟练。
在马背上一个姿势久了,肌肉往往酸胀紧绷,云欢在他怀里坐了一天,此时看了楚廷晏的姿势,顿时觉得酸痛的感觉涌上,四肢都疯狂叫嚣起来。
察觉到云欢的视线,楚廷晏很自然地伸手:“替你按一下?”
云欢摇摇头,跳到床尾,在他腿上软软地踩来踩去。
先是小腿,再是大腿,肌肉都硬邦邦的。
楚廷晏将腿收了收:“不用。”
云欢抬头瞪他一眼:“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休息!”
“习惯了,”楚廷晏道,“这次是带着你,不然我连今晚都不会停,直接到官道驿站再休息。”
云欢不爱听他说这些,用力更大了些,小猫四爪用力地蹬住被褥,蓄力,然后跃起,划出完美的空中曲线。
跳得有点太高,她又怕挠破客栈的被褥,没伸爪子,因此落地时脚一滑,不慎摔倒了。
脚下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她踩上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这可真是非常不巧……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吗。
楚廷晏脸一黑,压低了声音:“云欢!”
这时候说什么都尴尬,云欢决定不说人话,她喵了一声。
“别装了。”
楚廷晏只觉一股火从小腹烧向后心,云欢声音清脆,偏偏还在用猫的样子装无辜。
楚廷晏忍无可忍,伸手拎住她后颈皮,把她提了起来。四足悬空的感觉不太妙,云欢无力地在空中蹬了蹬。
救命哇,有人要杀猫了!
“睡觉。”楚廷晏盯着云欢看了片刻,把她往枕边一塞,又把手炉从床脚捞过来,重新抖平了被子,咬牙切齿地说。
烛火被吹熄了,室内陷入黑暗,云欢把尾巴盖在鼻子上,很快沉入了梦乡。
睡梦中,云欢不自觉地又往热源处拱了拱,楚廷晏从下巴到口鼻都被猫毛牢牢覆盖,睁眼醒来便笑了下。
位置乍然改变,云欢在空中踢蹬了下。
变粘人了。
楚廷晏把她放在自己胸口,用手护住。
以前云欢睡得更熟,也没这么粘人,还是心中藏着事,表面笑闹也好,捣乱也罢,潜意识里的动作骗不过人眼睛。
楚廷晏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两下,云欢很快又睡熟了。
她好端端盘着,身/下是暖烘烘的熟悉温度,她很安全。
*
翌日醒来,窗外传来打鸣声。
床铺上空荡荡的,已经没人了,云欢跳到桌上,果然发现了楚廷晏写的字条。
他去后院的马厩看马了,顺便做些行前准备,长途赶路,马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天气不错,如果马状态也好,就趁清早上路,朝食也在路上吃。
云欢对此没有意见,妖圣还在山旮旯里窝着蠢蠢欲动,谁也不知道宫里那个人偶能骗过他多久,当然是越快越好。
太阳还没彻底升起来,云欢在客房里转了两圈,又跳上床,准备再卧一会儿。
还在长安的范围内,为防被细作看见,她暂时不能露脸,以猫的身份行走更安全。
奚长云还考虑过要不要将她染个色,再打扮成只京巴狗,更能掩人耳目,被云欢严词拒绝了。
难道她像京巴狗吗?
猫也是有尊严的!
只是如今不能外出,属实有些百无聊赖,云欢又上了桌,甩了甩尾巴。
门前突然传来沙沙一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楚廷晏回来了?云欢循声看去,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推测,脚步声不对,不会是他。
刚出宫一天,妖圣派来的细作已经找到他们了?云欢弓起背,做好了战斗姿态。
“嘘!别惊了客人。”
“呀,”另一人压着声音说,“可这耗子钻进了客房,万一客人看见……”
“没事,这间客房有只猫儿呢,怎么会怕老鼠。”
两人声音很轻,相继远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细作,是真的老鼠!
云欢看见地上灰秃秃的长尾巴耗子,彻底炸了毛。
还不如是细作呢!
猫猫我啊,鼠到临头啦……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
第57章
楚廷晏上楼到一半, 听见房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再细听,正是云欢所在的那间房, 他紧走几步, 推开门。
桌椅倒了一半,地上空荡荡的, 云欢高高蹲在衣柜上, 神情紧张。
“有细作?”楚廷晏关了门,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不是细作,”云欢说,“是老鼠!”
楚廷晏:“……”
老鼠比细作更可怕!可怕一百倍!
小猫神色郑重, 神情忧郁,一双眼睛还纹丝不动地紧盯着房间里的角落,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跑了?”楚廷晏看了一眼墙角的小洞, 走近了些。
那处黑洞洞的, 看不真切, 他一动, 墙角就传出了诡异的窸窸窣窣声,响动直逼衣柜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又来了!”云欢凌空一跃,楚廷晏赶紧伸手接住她。
老鼠匆忙逃遁而去, 云欢仍死死扒在楚廷晏脖子上不肯下来。
“刚刚老鼠也差点爬上衣柜。”云欢神经仍紧绷着, 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皮毛,想把自己弄干净。
楚廷晏绞了块干净的巾子来, 蘸了水, 示意:“来,擦擦。”
云欢矜持地伸出一只前爪,剩下三只爪子还牢牢扒在他的肩颈上, 像条猫毛围脖。
全真皮版,自动加温款,买都买不到——就是在这个季节有点过于热了。
这个姿势不好使力,擦完四爪后,楚廷晏把这条有市无价的围脖端端正正放回桌上,准备继续。云欢往后挪了两步,不耐烦地甩了下尾巴,这一下直接抽到了水盆上。
水盆里只盛了浅浅半盆温热的水,啪的一声全翻了,楚廷晏抬手一挡,大半泼到了地上,小半在云欢身上,水珠顺x着长长的毛流下来。
……毛竟然没塌,她依旧是一只实心的猫。
弱小,无助,但是防水。
“……噗。”
云欢立刻抬头瞪他,眼神凶狠:“我好像听到了笑声。”
“没有,你听错了,”楚廷晏拿起毛巾,殷勤道,“我给你擦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他就是在笑,云欢果断跳到了椅子上。
背上还有两滴水没擦干净,她愤怒地舔了好久。
小猫和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楚廷晏把歪斜的桌椅扶正,收拾好行李,不顾她喵喵的抗议声,用一条干燥的巾子把她从头到尾,再到四只爪爪都擦了一遍。
云欢喵喵咧咧,骂得很脏,楚廷晏:“今天还要赶路,不擦干怕你着凉。”
收拾完毕,楚廷晏带她上了马。在马上,云欢依旧没和他说话,一心要把自己全身被揉乱的毛统统都理顺。
这是个大工程,她非常沉浸其中,终于弄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昨天睡得有点晚,马上的颠簸又很有规律,迎面一直有风扑来,吹得人身心舒爽。春日已至,没那么冷,空气中也带着淡淡的花香,在这清香的空气中,云欢脑袋一点一点,快把自己给颠睡着了。
他们今天出了城门,正式上了官道。官道宽阔,没有闲杂人等,楚廷晏把云欢往领口里揣了揣,任她睡着。
云欢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中午,阳光并不炽烈,她微微眯起眼睛,喵了一声。
“要不要吃些东西?”持续不断的单调马蹄声中,楚廷晏低头问她。
云欢思考过后,点了点头,楚廷晏便找了处空地停下,随手撒开马缰,放马到处去吃草,自己抬手拢着云欢,大剌剌坐到地上。
“今天不在马背上吃?”云欢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今天会和昨天一样。
“今晚天黑前能赶到驿站,”楚廷晏给她解释,“按眼下的教程算,不到一旬就能赶到,贺载之已经在那边做了些布置,妖圣应该没那么快发觉异常。”
云欢微微放下心。
“好了,别担心那么多,”楚廷晏道,“吃饭。”
他这人天生就有种混不吝的气质,不管在哪儿都镇定自若,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把另外一张饼推到云欢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