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意又想起之前电视机柜台前挤着的那么多人，光是一个什么也没播放的电视机就那么受欢迎，她要是真的买一个新的放家里，两个孩子不得天天看去了？
程青山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姜宝意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一想到以后每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的样子就更兴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姜宝意比平时起得还早。她把两个孩子喂饱，换好衣服，交代程母帮忙照看，就拉着程青山出了门。
国营商店离家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到了门口，还没开门，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姜宝意站到队伍里，程青山站在她旁边。
“这么多人？”她小声说。
“放假，都出来买东西了。”
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人群往里涌。姜宝意和程青山直奔家电柜台。柜台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在问电视机的事。售货员是个中年男同志，戴着眼镜，很有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
“电视机没现货，要预订，预订必须交全款，七天后过来领。”
“我们要定一个。”姜宝意看到电视机柜台这边这么多人，没有任何犹豫就把电视机票和钱递过去，生怕给晚了要等的时间更长。
售货员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同志，你这票是供销社的，可以用。要什么牌子的？”
姜宝意和程青山对视了一眼。他们昨晚商量过，觉得牡丹牌就不错，本地品牌，售后方便，而且是北方最出名的电视机牌子，据说信号也特别稳。
“牡丹牌的。”姜宝意说。
售货员在本子上记了型号和地址，开了一张收据，递给他们，“七天到货，下周记得过来领，电视机重，最好拉个车来。”
姜宝意接过收据，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里。走出商店，阳光已经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姜宝意拉着程青山的手，心情好得想唱歌。
“程青山，咱们家竟然要有电视机了。”姜宝意坐在程青山自行车后座，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下周我借个三轮车来把电视机拉回去。”程青山说。
“那你可得小心，这么贵重呢！”
姜宝意买的是个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虽然是现在电视机里尺寸最小的，但是也要四百五十块，是姜宝意现在半年的工资了！不过姜宝意现在是个小富婆，这点钱对她来说不是大问题，所以她就好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保证安全送到家中。”程青山笑着说。
“以后就能在家里看电影了。”虽然电视机还没送到，但姜宝意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白天她去上班，就让程母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看动画片，她听说沪城那边的美术学院最近新拍了好几个特别好看的动画片，正好让孩子们学习点新的知识。
晚上她和程青山下班回来，两个人就可以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还能看看新闻联播播完之后的电视剧和电影，现在有好几个台，不想看这个还可以换其他的，简直不要太幸福！
到了家属院，姜宝意跳下自行车，踮起脚尖，在程青山脸上亲了一下。休息日的大院里人来人往，她也不管。程青山的耳朵红了，但没躲。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姜宝意每天下班回来都要说一下，“还有四天就要去拿电视机。”“还有三天就要去拿电视机……”“还有两天……”
程母听了耳朵都起茧子了，干脆在姜宝意下次下班回来直接说，“明天就能去拿电视机了！”
二毛也跟着学，每天问“电视机来了吗”，大毛也跟着喊“电视机，电视机”，姜宝意被两个孩子逗得又笑又急。
第七天一大早，程青山就骑着借来的三轮车去拉电视机了。
送到的时候，姜宝意正在厨房里帮程母洗菜，听见楼下有人喊：“姜同志！姜同志在家吗？”她探出头一看，是楼下李大娘，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往上喊。
“在呢！”姜宝意应了一声，擦了擦手，跑下楼。李大娘指着对面的路上：“小姜同志，你们家买电视机了？！”
姜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往李大娘指着的方向一看，只见程青山刚停下车，三轮车的后放着一个大纸箱，纸箱上印着“牡丹牌电视机”几个字。程青山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大院里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在喊“是电视机！”“谁家买了电视机！”
这时，程青山也下意识抬头，看到了站在单元门口的姜宝意。
“来了。”程青山说，转身把电视机抱下来。
姜宝意怕电视机太重累着他，赶忙上去接。
程青山说不重，只让她跟着。
大院里的小孩儿个个都是人精，有人认出来姜宝意，大喊：“姜阿姨，能不能到你家看电视呀！”“姜阿姨，我也想看动画片！”“姜阿姨姜阿姨，我拿大白兔奶糖跟你换好不好……”
姜宝意哭笑不得，“暂时还不行，刚买回来，还没信号呢。”
几个孩子“哦”了一声，姜宝意揉揉他们的脑袋，就上楼了。
程青山把纸箱放到客厅里，“拆开看看？”
“拆！”姜宝意去找剪刀，手都在抖。
纸箱拆开，里面是一台方方正正的电视机，黑色的外壳，银色的边框，屏幕不大，但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电视机上面还有一个银色的天线可以伸缩，姜宝意把它拉到最长，又推回去，很丝滑。
大毛二毛看到了，也想玩。
“这个不行哦！”姜宝意拦住要作乱的两个孩子，“妈妈刚刚是在检查电视机的天线，这个不是玩具。”
“哦……”二毛伤心地垂下手，但眼睛还好奇地继续看着，大毛牵着妹妹的手，好奇妹妹的手为什么不能像天线一样能伸缩。
他掰了一下妹妹的手，用劲儿不大，但是二毛还是疼着了。
二毛哇哇大哭。
“不许欺负妹妹！”姜宝意把二毛抱在怀里哄，“二毛二毛，哥哥刚刚是不是用劲儿太大让你疼了。”
二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哥哥扯，扯我的手！疼！”她把刚刚被哥哥掰了一下的手指头伸出来，果然有点红了，上面还有哥哥手指的压痕。
“那你得扯回来，告诉哥哥扯二毛的手是不对的，不能随随便便扯妹妹的手指头。”姜宝意把大毛推到二毛跟前，“伸出手指头。”
大毛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低着头，两只手都乖乖伸出来：“二毛，你扯吧，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哭了，奶奶说道歉就是知错能改！”
二毛委委屈屈地抱着姜宝意，却也没扯哥哥的手，就是不想理他。大毛还伸着手，非要妹妹扯回来。
姜宝意看二毛红着眼睛的样子，猜测道：“二毛不想扯回来，是害怕哥哥也痛吗？”
“嗯……”二毛乖乖地点点头，脸上还沾着泪痕。
姜宝意觉得二毛未免太懂事了些，她苦口婆心地对大毛说：“以后在妹妹不允许的情况下，不能掰扯妹妹的指头，她会疼，要是她掰扯你，你也会疼。这次就让妈妈替妹妹扯回来，没有下次了哦！”
说完，姜宝意轻轻掰了一下大毛的手，不至于让他太疼，但也小小地疼了一下惩戒了他。
大毛的痛感比妹妹要高一点，但因为姜宝意毕竟是大人，还是觉得有一点点痛的。他知道妹妹受不了疼，这一点点痛可不得疼的哭出来，越发愧疚。
程青山在一旁看着姜宝意教育两个孩子，没忍住也停下了动作。
程青山知道，把两个孩子一起养大比养一个孩子要难的多。他和姜宝意都不是那种会重男轻女的父母，两个孩子对他们来说同样的重要。因此如何让两个孩子都感觉到被公平地爱护着是他俩成为新手父母后最严肃的课题。
每年姜宝意给两个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是一人一份一模一样的，不会厚此薄彼。在哥哥犯错欺负妹妹的时候，她也不会心慈手软，基本上都让妹妹以同样的方式欺负回去。只有哥哥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以后才不会以同样的方式继续对待妹妹，才能平衡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这边的家事了结，程青山才继续拆盒子。
之后，程青山把电视机搬到柜子上，插上电，拧开开关。屏幕亮了，先是一片雪花，沙沙地响。程青山调了调天线，画面慢慢清晰起来，是中央台的新闻节目。播音员坐在桌前，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电视机的屏幕不大，虽然是黑白的，但里面的播音员动作和声音都很完整，比电影院的幕布电影还要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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