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都有些吃不消,时常以赵赟庭的名义来搪塞。
这日也是,这个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多小时,她都有些受不了了,老太太那头还在滔滔不绝。
江渔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赵赟庭。
他却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在沙发里看文件,鼻梁上还架着眼镜,斯斯文文悠然自得的模样。
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江渔气结,又不好直接将电话挂了,只能耐心听着。
原本还想等老太太说话的空当寻个借口来挂断,她这话跟放鞭炮似的没完没了,她根本找不到打断和插话的时候,心里郁结。
都快一个小时了,她终于受不了了,佯装撞到脚,“哎呦”、“哎呦”痛叫个不停。
“你没事儿吧?严不严重?要不要叫老周来给你看看?”
江渔忙道:“没事儿的,我就是稍微撞了一下,有点疼。皮肉伤,不碍事的,我上个药再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了,我的云南白药呢赟庭,我的云南白药在哪儿啊”
老太太这才识趣地挂了电话,挂断前不忘叮嘱她好好上药、好好休息。
电话终于挂断了,江渔大大地松了口气,摊到了沙发里。
余光里瞥见赵赟庭在笑,她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就看着我被你奶奶为难?你都不帮忙?”
“请你喝茶,带你认识朋友,怎么就是为难了?老太太的人脉广着呢,你不是愁着打不开高级女装市场吗?让老太太多带你去参加几个茶话会,认识的人多了,机会不就来了?”
江渔怔了一下,慢慢的,眼睛亮起来,又有些狐疑:“真的可以吗?”
“我唬你干嘛?”
江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怪不得他之前都不阻止。
原来已经替她想到了这一层。
她说不出什么滋味,心里好似涌过暖流。
礼拜天,外婆和舅舅让她回老家一趟。
之前江渔结婚的事只是跟他们提了一嘴,没有仔细说,他们也知之不详。
加上前段时间很忙,她过年都没来得及回去,只清明节那天短暂碰了一面,也就不好推辞了。
“你要回老家?”赵赟庭听到她的电话了。
江渔点头:“我得回去一趟。我舅舅这些年总在外面做生意,都两年没见了,我外婆身体也不好。”
“我陪你去吧。”
江渔有些迟疑:“……你不是还要忙集团的事儿吗?”
“陪你回去两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去的那天,外婆给她打了电话。
老人家不怎么会用手机,那一头还传来舅舅和舅妈的声音,教她怎么怎么接听之类的。
那声“囡囡”一开口,江渔就哽咽了。
她连忙稳住心神,笑道:“我挺好的,他……他也挺好的,我们礼拜天回去。”
礼拜天早上,两人6点就起床了,因为小县城没有飞机场,后来还是选择了动车。
两人抵达镇口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因为脚下还是泥地,很快变得泥泞起来,就这样跋涉了半个多小时才到镇上。
江渔的外婆都有八十了,佝偻着身子,但是精神还算可以,看到他们露出笑意,热情地招待着他们。
赵赟庭气度不凡,虽然这天穿得很普通,舅舅和舅妈还是感觉挺紧张,都不怎么敢跟他说话。
好在外婆一直跟他说笑着,并不见外,问了很多很多的话。
赵赟庭一一回答。
江渔的目光有些紧张地落在外婆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她记得他有洁癖来着。
外婆的手肤色黝黑,布满皱纹,因为常年下地种菜,也算不上多干净。
赵赟庭全程神色如常,并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神色。
这日的晚饭吃得挺丰盛。
虽然都是家常菜,却准备了很多。
江渔原本还忐忑赵赟庭吃不惯,他一直低头默默吃着,偶尔还说一句“很好吃”,面上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她才松一口气。
舅舅和舅妈都看出他气度不凡,应该有些身份,只是不好意思问。
后来喝了点酒,舅舅才问了一嘴。
赵赟庭回答得很简单,公务员。
江渔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忙用纸巾压着。
神特么公务员!
舅舅又问。
他全程保持着淡然的微笑,说自己母亲那边也差不多,姥姥是经商的,从上个世纪积累了一些资本,一直延续到现在,生活还算富足。
“那你爸妈都是什么衔位呀?”舅舅真喝多了,大着嘴巴问。
江渔看他一眼,他脸都红了。
她有心制止,奈何舅舅喝多了就有点话痨,一连问了好几遍。
赵赟庭只好报了他爸的名字。
甚至都不用报级别,餐桌上一片死寂。
舅舅原本在夹一个肉圆,筷子上的肉圆“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
这个名字,太遥远了,遥远到那是他们平日根本不可能见到的大人物,但又耳熟能详,有重大事件时,能偶尔在新闻联播里听到,以至于……他的酒都醒了大半,嘴巴大张着,碰了会儿没说出一句话来。
江渔知道这实在惊世骇俗,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后半顿饭就显得格外安静。
她只好匆匆结束这顿饭,带着赵赟庭离开。
舅舅和舅妈的态度明显变得很拘谨,一直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好在外婆倒没什么,态度和之前一样热切,许是老人家根本不懂这些也不看新闻的缘故吧。
江渔在心里松一口气。
临走前,外婆还给她用塑料袋打包了很多的蔬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
江渔给她塞了早就准备好的几千块,她还推辞不要,后来她偷偷塞给了舅舅和舅妈。
离开时,她还一步三回头。
“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多塞点儿?”赵赟庭道。
“你不懂。”她要多给了,他们肯定不会要的,以前也不是没试过。
江渔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默默念叨了一句什么。
赵赟庭也没多问,给了她个人空间。
回去的路上,江渔一直跟他分享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不时地小手一指,指着远处的草地或者山沟沟跟他说一些小时候发生过的事儿。
赵赟庭耐心地听着,没有一丁点的不耐烦,有时还会适时地抛出问题,激起她新一轮的分享欲。
她说着说着开心地握住他的手,脚下一个趔趄,不慎摔进了他怀里。
赵赟庭下意识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坚实有力,递给她源源不断的力量,保持这个姿势太久,她忙起身跟他分开。
他们走到镇口已经很晚了,夜黑风高,唯有街角一盏煤油灯还亮着灯火。
可能是镇上消费少的缘故,这个点儿街边仅有的几家小店铺已经关了门,唯有街口那家馄饨店还开着。
江渔拉拉赵赟庭的衣袖:“你要吃馄饨吗?这家馄饨我小时候就开着了,很好吃的。”
赵赟庭有略微的犹豫,江渔挽着他,用近乎诱哄的语气:“试试嘛,试试又不掉块肉。”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拒绝吗?”他都笑了。
店铺不大,只有一间铺面,这个点儿也没什么客人了,店主都要打烊了。
瞧见他们,明显愣了愣,随机又提起职业性微笑,询问他们需要什么。
江渔点了两碗馄饨,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店里算不上干净,角落里都是黑漆漆的,哪怕擦过很多遍,一些陈旧的污渍也像烙印般难以清洗。
江渔跟老板要了热水,替他烫碗消毒。
赵赟庭静静坐着,享受这难得的“服侍”。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馄饨,但看她兴致勃勃的,分享欲这么爆棚,他还是吃了几只。
小馄饨鲜香嫩滑,混着猪油的清香,比他想象中要好吃。
他慢条斯理地将这一晚都吃完了,又开始喝汤。
“好吃吧?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不过那时候没什么钱,舍不得吃。只有每次考试考一百分,妈妈才给我买……”她托着腮,露出回忆的神情。
那眼神,分明是带着温馨的,又隐隐闪现着晶莹。
赵赟庭静静望着她,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湿润。
江渔还陷在回忆中,脸上陌生的触感袭来,她怔了下,抬头看向他。
赵赟庭的目光温柔而包容,带着更加深沉的情愫。
她心里忽然有些酸,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说了,都是陈年旧事了。”
“没关系,你想说就跟我说,我都听着。”
江渔摇了摇头。
其实很多事情她也已经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艰苦,却非常温馨富足。
后来妈妈离开,她就和外婆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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