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你休想_玉环岛主【完结】(31)

  夏风过时,满湖的花叶微微颔首,送来一阵阵清香。

  一船人正欣赏着湖上风光,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喧闹的人声。

  茯苓不待吩咐,立刻出了船舱,问甲板上的侍卫出了何事。

  一个侍卫眯着眼睛,努力眺望道:“像是有人落水了,在救人了。”

  另一个侍卫立刻反驳:“不对不对,你眼神真不行,明明是那艘船要沉了,上面的人在喊救命呢。”

  茯苓循着喧闹声望过去,只见那艘船的甲板上站了好几个人,太远了看不清,可船身倾斜的幅度是越来越明显了。好在正有四五艘小舟如利箭般飞驰,前去救援。

  等等,看那船的大小和造型,不正是她昨日定下的那艘青雀舫吗?

  茯苓顿时心跳加快,嘱咐了船夫几句,莫要往人多的地方开,便慌忙回到舱内。

  元溪听闻此事,却是乐得合不拢嘴,见元棠不解其意,便将之前与四皇子的过节以及画舫被抢之事一并告与她。

  元棠蹙眉道:“这四皇子真是心胸狭窄,连人家定好的画舫也要抢,这下船沉了,他不会把这个亏也算在姐姐身上吧?”

  “随他怎么想,又不是我叫人把青雀舫给弄沉了。咋们行的端坐得正,坦坦荡荡。”

  元棠点点头,转而又道:“青雀舫也是这湖上一等一的画舫了,怎么会突然沉了呢?”

  元溪也觉得有几分怪异之处,管事的明知道是贵人登船,应该会紧急检查一番吧,怎么会出现沉船这种大事故?

  不过,此事总归与她们无关。

  元溪笑道:“看来还要感谢四皇子强抢画舫,让你我免受船沉之惊。”

  几人在湖上又悠闲游览了半日,方才归家。

  ——

  夏夜,月明星稀,长街寂寂。

  沈宅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洒满了如水的月光。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茫茫夜色中,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风驰电掣般而至,随即停在门口。

  男人们下了马。

  一人语气里有些幽怨,“看来府里还没收到我们提前赶回来的信儿了。”

  另一人笑道:“将军思妻心切,日夜兼程起来,驿站的人马都得甘拜下风啊。”

  沈崖道:“贫嘴!还不快去叫人开门。”

  说着就扔开马,大步走到墙边,也不等人开门,直接一个翻身跃了过去,把剩下的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沈崖快步走进正院,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两个守夜的丫鬟见到他,吓了一跳,忙跟在后面等着吩咐。

  他走到卧室门口,又顿住了脚步,踌躇半晌,转头低声吩咐那两个丫鬟给他备水洗沐,手脚轻些,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动其他人。

  两人领命而去,片刻后,净房中衣物热水已经备好。

  沈崖卸下铠甲,脱下衣物,一进澡桶,水流便热情地毫无缝隙地拥着他的身体。

  他感到全身都放松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双臂随意地搭在桶沿,肩臂的曲线如连绵起伏的山脊,背后的肌肉块垒分明。

  与元溪分离一个多月,他方才站在门口,竟有些不敢进去,这大概就是诗里说的“近乡情更怯”吧。

  沈崖默默一笑,没错,元溪自然就是他的乡。他虽然读诗不多,但自觉这句诗用在此刻正是无比贴切。

  想到离开前两人如胶似漆、耳鬓厮磨的缠绵景象,想到她在床上乖顺诱人、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内心更是一片火热。

  元溪一定很想很想很想自己吧,就像他想念她一样。

  不对,不对,她对他的思念怎么会及得上他对她的思念?都不知道能不能有他的一半多,哼,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子。

  其实有一半也不错呢,他是十分的思念,那她便也有五分。两人成婚还不久,分离的时候倒比相处的时候多。

  日久天长,他总能慢慢拢住她的心,叫她对他死心塌地。

  沈崖一边洗澡,一边胡思乱想着。水温渐渐变凉。他出了澡桶,正要穿衣裳,忽然瞥到桶里的水,皱着眉头,定定瞧了

  一会儿,然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又沉声喊人换一桶干净的热水来。

  半晌后,他再度踏进澡桶,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从头到脚又洗了一遍,还用了香喷喷的澡豆。

  这次洗完后,他又看着水上细细的皂沫不顺眼。

  既然已经洗了两遍,那再洗一遍又何妨呢?

  沈崖一边再次唤人换水,一边忍不住暗暗责备自己,真是魔怔了!他一个男子汉,又不是千金小姐,洗澡还要换三遍水!传出去得让人笑死,不行,得让那两个丫鬟闭嘴。

  不过他这样做,可不是自己爱讲究,而是为了照顾妻子的感受。这样一想,沈崖的心里就好受多了。

  最后一次洗完后,他换上轻薄的白色寝衣,悄悄走进卧房。

  元溪向来留着一只蜡烛睡觉,此时的蜡烛已经将尽,一点烛泪映着火光,晃晃悠悠。

  第28章 爱欲焚心(六)

  沈崖悄无声息走到床前,一手拨开银红色纱帐。

  心心念念的人儿正侧卧在床上,那床藕色杭绸薄被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到一边。她的上身只着一件杏子红绫肚兜,一双雪臂尽数露在外头。

  他喉头发紧,眼前这幅景象让他移不开眼,好似在沙漠中行进了一个多月的人,突然瞧见一捧冰雪,恨不得马上贴上去,每一寸骨肉都紧紧贴上去。

  不可。他猛地闭上眼,摇了摇头,按耐住浑身叫嚣的冲动。这样做她会不高兴的。

  他扶着床柱缓了一会儿,复睁开眼,视线落在她的怀中。嗯?

  是一把剑。

  她抱着一把剑干什么?

  等等,这不是他的照雪剑吗?

  沈崖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惊喜像烟花般在他脑中炸开。

  他不在的日子里,元溪连睡觉都要抱着他的剑。

  她竟然思念他至此!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感到一阵晕眩,立马扶了扶额头。

  好想叫醒她啊。

  他忍了又忍,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决定不打扰她睡觉。因元溪睡在中间,他斟酌了一会儿,目测里间的空地要大一点,便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拉上帐子。

  沈崖侧躺在内侧,且不睡下,一只手支起脑袋,静静端详她婴儿般恬静的睡颜。

  朦胧的烛光透过银红纱帐照进来,将她的肌肤映得粉红一片。蓓蕾般的胸脯,随着轻缓的呼吸一起一伏。

  沈崖的呼吸也不自觉放缓了下来,随着她的节奏而一呼一吸。

  忽然,他的心里冒起一个怪异的念头,觉得眼前熟睡的元溪,渐渐泛起一种非人的美丽,好似一株从《山海经》里走出来的奇花异草,幻化成一位标志少女躺在他的床上。

  凝脂般的皮肤下隐隐是青蓝色的血管,不正像草木的脉络吗?她睡着了,花瓣收拢起来了,但是等天一亮,她就会再度绽开,对他微笑。

  或许也不是什么花草,而是一只小兽所化,所以有时候才那么狡黠任性,张牙舞爪。白天变作凡人的模样,晚上的时候,她身上某些本质的部分就会悄悄冒出来。

  沈崖痴痴看了片刻,任思绪纷飞。不久前山林中的厮杀声、号角声和马蹄声都远远地去了,身上躁动的欲望也默默地平息了。

  他紧张的混乱的内心仿佛重新注满了一碗清水,安宁,平和。

  久之,他的目光又落在她怀里的照雪剑上,心里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人都回来了,还抱着这剑干嘛?硬邦邦的抱着睡也不舒服啊。

  他起了善心,坐起身子,小心翼翼握住剑柄,准备把剑身从她怀里悄悄抽出来。

  刚抽出一半来,元溪似是被这细微动静惊醒了,嘤咛一声,长睫颤颤,竟是要睁开眼睛来。

  沈崖动作一滞,此刻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愣在那里。

  恰好此时桌上的红烛燃尽了,屋子里刹那间全黑了。

  元溪睡梦中感觉手臂之间有异动,星眸微睁,迷迷糊糊中瞅见眼前竟然有一个人,好像正在偷她的剑!

  她顿时困意全消,浆糊般的脑子猛然清醒了,而帐间突然黑下来的变化,又令她魂飞魄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握住剑身就要抢回来。

  谁知那人力气颇大,借着剑一拉,反而把她拉到近前。

  元溪大骇,这鬼居然不怕煞气。她一时六神无主,握着拳头就往前乱捣。

  咦?怎么是硬邦邦的?还是热的。鬼的身体也和人差不多吗?

  她正惊疑不定,忽然手臂被那鬼影拽住,随即被拉入怀中,身体被紧紧环住,右边肩膀也被沉沉压住,动弹不得,刚要失声尖叫,却听这鬼开口:

  “别怕,是我。”

  这声音……是沈崖?

  沈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一面将她搂住,一面解释,见她安分下来,缩在怀里像只鹌鹑似的。他心下怜惜,摸索着亲了亲她的耳朵,低声道:“是我,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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