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崖不说话,只是迅速按住她的双肩,把人往朱红锦衾上一压,像昨夜一样,不管不顾吻了下来。
元溪这回有了经验,不再手足无措,立刻掐了一把肩膀,把人推开。
“我还有话说呢。”
沈崖微微喘息,让开一些距离,但并未从她身上移开,“你说。”
“我今日在家里闲逛,见园子里仍有一些空疏之处,打算栽种些花木,只是没想好种什么,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你喜欢什么,便种什么。”沈崖说完,又俯下身子。
“等等,还有一件事。”元溪叫道,止住他下倾的动作。
沈崖盯着身下少女水润的眼眸,耐着性子道:“还有什么?你是女主人,这等事你自己能做主。”
元溪闻言欢喜,道:“那我想要一匹马。”
沈崖眸色一沉,“你会骑马呢?”他走的时候,她还不会骑马,对骑马也毫无兴趣,为何现在突然想要马?是谁教她骑马的?
元溪道:“不会可以学啊。”
沈崖心下一松,想到正好趁此机会教她骑马,便微露笑意:“好,我知道了,尽快给你找一匹适合的马。还有什么事吗?”
元溪微微摇头,俏脸一红,整个人再次被罩在下面。
不知过了多久,锦衾上的一对小鸳鸯才松开彼此。两人躺在床上,各自平复心情。
沈崖心痒难耐,很想问问元溪喜不喜欢这样,依她的神情来看,应该是喜欢的,只是他想听她说出口,但这样上赶着问,会不会有点跌份,正纠结着,却听元溪问:
“你有没有和别人亲过?”
“没有,我是第一次”沈崖连忙答道。
“真的没有吗?”
“当然了,我以前都在打仗,军营里哪有女人?”
“那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沈崖暗喜,面上却淡淡的,“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元溪睨了他一眼,似是想说他厚脸皮,然而她此刻浑身无力,眼波如水,因此这一瞥落在沈崖眼里,不仅没有杀伤力,反而风情无限。
于是他飘飘然起来,愈发大胆,想着趁热打铁,补了一句,“本来不会,见到你自然就会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元溪闻言,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害羞,反而神色一冷。
就在沈崖忐忑之际,元溪冷哼一声:“油嘴滑舌!我记得你在我爹的书房里说过,你喜欢比你年长的女子,还要端庄贤淑、温柔大方。”
沈崖平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吐露对她的喜爱,却被泼了一头冰水,一时满心懊悔,既后悔此时不该冒失表白,有损自己先前装出来的矜持寡淡模样,又后悔当初在元家人面前故意扯谎,如今难以找补。
他耳力极好,那日自然听到有人靠近。敢在元建山的书房外光明正大听墙角的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元溪。于是他突然鬼使神差,照着元溪的反面胡诌了一堆对未来妻子的要求。
如今在卿卿我我之时,被翻出旧账,对他来说,不亚于当头一棒。
沈崖转而又想,要真的翻旧账,那他们在杭州的日子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旧账可以翻出来掰扯。
算来算去,他觉得,也是元溪欠自己的多一些。他还没说什么呢,她却揪着这么一件小事不放。
想着想着,沈崖便有些心灰意冷。
元溪见他不说话,只当他被自己戳中心思,又细瞧他神情,呆呆愣愣的,面带悔色,想来是后悔为了报恩娶她。
一股无名火气油然而生,元溪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第15章 婚后日常(三)
沈崖见元溪一派冷淡,索性也背过身去。两人心里都憋着气,谁也没有碰谁,就这样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沈崖面罩寒霜,元溪绷着小脸,都不给对方一个正眼,哪怕就在一个屋子里,也要丫鬟传话。
但毕竟是回娘家,还是要弄得喜气一点,元溪特意挑了件粉嫩嫩的裙子,衬得人愈发娇艳清新,又梳了个高耸的飞仙髻,插上步摇珠花,既昂扬飘逸,又清丽典雅。
出门的时候,沈崖骑马,很快就把坐马车的元溪甩在了后头。元溪看着那马儿扬尘而去,愤愤地攥紧了手帕。
等到了元府门口,元溪下了马车,掀开车帘,发现沈崖已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手臂却伸了出来。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搭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
一见到元家人,两人立刻不动声色地拉近了距离,换上一副笑脸,倒真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午时,二房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见元溪婚后气色红润,笑语盈盈,沈崖的目光不时落在女儿身上。元建山不禁回想起了在杭州的时候,只不过这下真成了一家人。
他心中喜悦,感慨万千,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沈崖与元直陪饮,一直到饭菜都撤了,还未停歇。
饭后,元溪跟着母亲到了观岚堂内室。屏退下人后,母女俩说起了悄悄话。
甄氏细细打量女儿的神色,问道:“你和崖儿吵架呢?”
元溪心头一跳,忙道:“没有啊。”
“强颜欢笑,我可是你娘,当我看不出来?”
“真没吵,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他欺负你呢?”
“没。”
“那你欺负他呢?”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啊?”
“那你俩是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俩本来就不熟,为什么一定要说话?”
“胡说,你俩还不熟,以前不是有挺多话说的吗?”
“那是多久之前啦。”元溪站起身来,走向窗前,凝望远方的悠悠白云,“娘别问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有什么好担心的。”
甄氏暗叹一声,这俩孩子以前便是一时亲密,一时疏远,现在长大了成了亲,还是如此,真真是一对冤家。只是夫妻不同于玩伴,她还是得多问几句。
“溪儿,洞房的时候,他对你怎么样?”
元溪知道母亲担心什么,羞红了脸,又走回母亲跟前坐下。
“我……我们还没圆房。”
什么?甄氏惊呆了。“这是怎
么回事?”
“洞房那夜,我提前来了癸水。”
甄氏紧张道:“这事儿没传出去吧?崖儿什么反应?”
元溪摇摇头:“他也没怎样,还帮着遮掩。”
甄氏不以为然,大喜的日子,新娘来癸水,新郎怎么会没反应呢?崖儿虽然面上不说,心里恐怕还是有些失望的。
“你俩现在是同床还是分床?”
“同床,各睡各的。沈崖说这样不让人起疑。”
甄氏松了一口气,这倒还好,又嘱咐女儿:“等你癸水走了,要记得与崖儿提上一嘴。”
“为什么要我说啊?”这不是等同于主动邀欢吗?太丢人了。
“他脸皮薄,你若不提,他怕是不敢问。”
元溪心里冷笑,就他还脸皮薄呢?才成婚就天天按着人亲,要是圆房了还了得?
甄氏见女儿不应,又道:“别不当回事,夫妻能床头打架床尾和,多半是因为房事的调和。先前教你的那些,可还记得?”
元溪怕母亲还要唠叨这种事儿,连忙答应下来。
母女俩又叙了些家常话,直到甄氏有些倦了,元溪才回到兰月馆。
刚进院子,白术就上前小声禀告:“姑爷喝醉了,在里面歇着。”
元溪神色一凝,快步走进卧房,只见沈崖坐在梳妆台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沈崖扭过头来,冲着元溪扬了扬眉毛,扯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来。
那双微挑的凤目再次流露出了元溪曾经熟悉的讥诮之色。
大概是因为喝多了酒,他的坐姿随意松弛,脸颊也染上胭脂般的色泽。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暖意。
眼前明明是温馨明亮的画面,却无端叫人觉得发寒。
元溪站在门口,一时没有动作。
“怎么不进来?这不是你的闺房吗?”沈崖语调轻佻。
元溪故作镇定,“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自己妻子的房间歇会儿,有什么不妥吗?”沈崖笑了一声,“还是说,你的闺房里可以私藏野男人的东西,却不能让正头夫君进来?”
元溪只觉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你胡说些什么?哪有野男人的东西?”
沈崖扬起手来,手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黄狗雕塑,“这难道不是吗?”
“这是韩大哥送给我的,还给我!”元溪冲上去就要抢。
沈崖立马站起来,借着身高优势,不让她得手。
“韩大哥,叫得好亲热啊。”沈崖嗤笑一声,“从杭州到京城,千里迢迢,还把这玩意捎上了,摆在闺房里作甚?睹物思人?他儿子都有了,你还念念不忘呢?”
元溪跳了几下,抢不到小黄狗,又气又急,兼被他嘲讽一通,怒火翻涌,骂道:“沈崖,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