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戾鬼王倒在我怀里_落丛笑【完结】(15)

  “去谁的屋?”

  “你的屋里有花娘,他屋里有谢之晏,我屋里有青淮又偏,你俩一来一回天都亮了,就在这树上说,说完各回各屋睡觉!”李知行坐好后,又抱臂道:“快说说你俩在人梦里怎么折腾的,看到了什么?”

  “探灵应该能探到一个人的过往。”

  探灵,是以梦为延伸,寻迹溯源,将入梦者的灵识和梦者的灵识相连,以此借助外力在梦中重塑过往。

  此方法适用于活人,梦中活人也算。

  但鬼不行,他们连梦都做不出,更遑论灵识四散,搭不起灵桥。

  叶青盏点了点头,道:“梦里画面转得快,但几乎囊括了阿羊遇到赵班主之前重要人的生节点,拼一拼凑得出他的过往。”

  “说来听听。”谪仙坐得舒坦,准备好听故事了。

  抬头望了望月亮,叶青盏靠着闻故,诉说阿羊的过往。

  ***

  少年掷地有声却只为杀一人,闻故和叶青盏相视一眼,再看向阿羊时,天地便发生了变化。

  荒野绿林、村落人家不再,他们置身在一条街市,正对着一个巷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忽而传来一道声音:

  “叫你偷东西!”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克死爹娘的煞星!”

  嘻笑声听起来刺耳无比,少年怒吼随之而来:

  “你说什么!”

  “别提他们……”

  打斗声传来,叶青盏看了一眼闻故,后者拉起她的手腕,朝巷子深处跑去。

  少年脸嵌在泥土中,头被人踩着、踏着,跪倒在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脚下。

  跑进巷子里的两人撞见了少年最狼狈的一面,叶青盏挣脱开闻故的手,扑上前去,双手推着那人踩着少年头颅的脚,却是一空。

  无能为力。

  她总是忘了这是阿羊的梦。

  闻故拉她起来,见她脸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泪珠,金莹剔透,他不由地伸手为她拂去,心想着:真爱哭,总是做这些无用的事……又忽然想到若是有一天自己也沦落至此,她也会护住他吗?

  闻故摇了摇头,打散了脑中荒唐的念头。同身侧抽泣的姑娘一道看向这几人。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满脸横肉的男人肥大的脚又往少年的脸上用力一踩,讥讽道,“偷客人钱袋的时候怎么不硬气,说到你死了的爹娘就犯混啊!”

  少年挣扎了几下。

  “啊?还不服?”

  站着的男人又往少年腹背上踢了几脚。他浑身颤动,目含烈火却紧咬牙关。

  “好呀,是块硬骨头,”踩着少年头颅的男人一把扯起少年头发,笑得像个恶鬼,“大人最喜欢你这种有脾气的小贱骨头了,”一把松开拽着少年头皮的手,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人道,“带走。”

  泪干在脸上,叶青盏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大人、大人是谁?”

  闻故未应,两人并肩跟上拖着少年向前的几人。

  越往前,狭窄的小道两旁房屋便不断塌陷,不过须臾,小巷变成了一间密室,又随着刀起刀落,变为了哀嚎不断的灵堂。白烛明灭中,四周又成了血流成河的高门阔府,一人黑衣蒙面,立于尸骨中央,银银刀刃闪着血光,明暗间,死气沉沉的府邸轰然倒塌,又成了一望无垠地旷野,少年满身是血,走在天地间,又猝然倒地,滚落山涧。

  “你们在梦中到过的地方,都是那小子——”

  叶青盏说不口,摇头道:“我不想说。”

  闻故看了她一眼,答道:“杀人的地方。”

  “他这是被人逼迫当了杀手啊,”谪仙倒吸一口凉气,想起那个倔强的少年娃,不无感叹道:“年纪轻轻,杀人如麻,追杀戏子,海角天涯。”

  “这……”李知行晃荡着脚,在风吹叶响中,又问:“那个大人,你们在梦中没有见到吗?”

  叶青盏摇了摇头,可惜道:“每次见他都隔着一道屏风,说话都是手下代为相告,谨慎得紧。”

  “那他知晓要杀的伶人是谁了吗?”

  “见都没见过,怎么杀?”

  李知行又问。

  “没有,那伶女南下,不知其容,去的地方阿羊也不知道。”

  “南下……”李知行眼中一亮,忽然想起了谢之晏的日子札记,一拍脑门,兴奋道,“或许谢之晏知道。”

  闻故淡淡看了谪仙一眼,冷静开口:“知道了又如何,若阿羊是青淮,其心结真是那不知踪迹的伶女的话,想要她死,我们该当如何?”

  其实这个问题叶青盏也想问,但没成想闻故先问了。她便盘膝托腮看着他,只觉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弦动一样——他要是像今夜一样,多说话就好了。

  “回凡间一趟,天涯海角追杀她?”

  少年问得淡然,却让几人心头笼上了一层阴雾。

  第12章 梨园影(十二)四海之内,我本无家。……

  李知行哑然,真心觉着这解心结是门难为人的活儿,早知道他就好好在天界跑腿了。

  “谪仙,这鬼门关中的鬼,都是何时离世的?”叶青盏眼珠转动,“如若十五岁的、还是‘叶小姐’的我,同十四、五岁的青淮相识。那位去了南方的伶女,没有遭逢意外的话,应当是活着的。”

  “活着又如何,你还真想去杀人啊!”

  李知行打了一个呵欠,看月亮看出了重影,困意袭来,他道:“这鬼门关中的鬼,阎王殿知晓其何时死,但并不会透露其离世的具体时日。”

  “只知道他们在人间游走,找不到来时的路,又不知去向何处,像个迷路的孩童,又像个漂泊的他乡客,便被黑白无常收走,带来了鬼门关。”

  揉搓了一把脸,李知行又道:“现在想那个这些也没用啊,不是还没确定青淮身份嘛。”

  “天亮之前,让本仙给你们讲讲谢之晏的过往,再做打算也不迟。”

  叶青盏忘了一眼头顶的天空,无奈地笑了笑,道:“谪仙,五更天了。”

  “晚了。”闻故看了一眼身侧人,接道。

  一眼对视后,两人默契地跳下树枝,像是身后有饿狼追赶一般跑向各自的厢房。

  李知行吃惊,正寻思着,便见赵锦繁穿着练功服,从海棠门中神采奕奕地走出,身后跟着谢之晏,也是脚底生风,手里拿着一个铜锣,他登时明了,“原来是要练功了,”抚着胸口自言自语道:“幸好幸好,我是个戏外道士,并非戏中人。”

  “嘿嘿,回房睡觉!”

  ***

  天上月还未落下,丝丝曙光乍然,榻上的少年在一阵铜锣声里睁开了眼,还未起身,鼻中便钻入一丝的橘香,又混着茶香,清清淡淡的,却让他皱眉。

  阿羊偏过头,看到一白瓷小瓶放在枕册,他瞥了一眼,正要起身时,有人破门而入——

  “哎呦亲娘乖乖哟,你小子还睡着呢?”花娘舞着帕子几步走到他床前,将食盒放到他桌上,又道,“你小子真是好命,遇到班主这样好的人,昨夜亲自给你送饭,今早天还没亮呢,就让我来看看你。”

  阿羊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原来昨夜她也……

  脑中忽然想起赵锦繁逼着他喝药时的模样,横眉怒目,却因生得实在漂亮英气,哪怕这般,也是好看的……

  我在想什么!

  阿羊猛地从床上弹作而起,哪还有半分

  病中人的模样。

  花娘被吓到,抚着胸口大声道:“你作死嘞,吓死个人了。”说着无意瞥到了床头的药瓶,面露吃惊,“了不得小伙子,谢公子把这顶好顶好的药都拿给了你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嘞?”

  坐在榻上的阿羊又是一愣。

  他……脑中倏然出现一张厌恶自己的脸。

  阿羊瞥了一眼床头的小白瓶。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见毛头小子一脸呆傻样儿,花娘喊了他一声,“小子,”见人回过了神,指了指一侧的洗漱面盆,道,“好好洗洗吧,然后把谢公子给你的药敷在腿伤,你那伤不过三日便可好。”

  “好了之后便哪来回哪去吧。”

  花娘将饭食摆在桌上,神色变得有认真,道:“但在离开之前,不许说戏班一句坏话。”

  “否则——”她看了一眼饭菜,又看一眼少年,声音忽然阴冷了些,吓唬道,“我就往你饭里投毒!”

  阿羊看着她,神色平静,自然没有被唬住。

  花娘自觉无趣,转身时离开时边走边说:“这几日要在叶家练戏,你我们是顾不上了,好好养病,别乱说话。”

  “身子养好了就给班主道个歉,然后我们就江湖再见。”

  花娘离开后,榻上一动不动的少年拿起了白瓷瓶,自语道:“原来对我这般好,还是为了让我走啊。”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贴窗棂而站的影人小谪仙抱臂观着,忽然又听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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