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在半道上遇到了赶来弛援瑾王的虎狮营。
迫不得已,姜氏亮出了武神王的信物。
双方一场恶战。
君熠然败走。
恐皇宫生变,不得不兵分两路。慕彦峥和龙国公领着部分虎狮营将士继续赶着回宫,姜氏母女则留下来断后。
以君熠然的老谋深算,他不可能真的就此败退,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而皇宫必定是他反击的重要据点,何况宫里还有南宫淑妃和丽妃。
那两个女人都不是善茬。
姜氏不担心才怪。
然而此时此刻,她也不敢相信南宫虎,与他大打出手更非所愿,最好的便是晓之以厉害劝服他离开。
南宫虎身后是整个南宫一族。
到了此番境地,他也不得不权衡利弊。原本他此次来京并未让父亲南宫海知晓,完是受南宫淑妃的花言巧语诳来了京城。
既然姜氏承诺他们母子没有性命之忧,南宫家族也不会受到牵连。
那么妥协退让才是明智之举……
南宫虎猛地挥手,让他的人快速离开。
此次跟他来京的都是他的亲信,自然唯他命是从。
待都走得差不多了,南宫虎才朝瑾王拱手,神情肃重又无奈,“殿下,保重!”
瑾王愤愤地看着他。
他能说什么?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都要各自飞呢,何况他只是南宫四房的庶子,与母妃虽有血缘关系,终究亲疏有别,不会拿命来拼……
眨眼,南宫虎与他的人便消失在山脚拐弯处。
连番混战,瑾王带来的人已所剩无几,此刻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些伤兵自知逃不掉,干脆坐下来自顾包扎伤口。
姜氏一挥手,虎狮营的人便上前缴了他们兵器。
“送瑾王殿下回府。”姜氏再次下令。
瑾王面无表情,任由他们将他“请”进旁边的另一辆马车。
众皇子在宫外都有自己的府邸,姜氏说送他回府而不是回宫,瑾王便明白自己已经没了行动自由,好在暂时保住了命。
……
他们才离开不久,慕溶月便带着人追到了此处。匆匆查看一番,随后毫不犹豫领着人往京城赶。
她这会儿心里别提多窝火了,急于想找到君熠然撒气。
至于皇帝和姚宛如的尸体,她自然不敢冒然抬回宫去,只得留人看守。
何其可笑!
大綦皇帝的遗体,竟然停在北晋皇室的太庙里。
当初慕长青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北晋皇室满门屠尽。到头来慕氏虽然建立了大綦,可才不过短短十几年,便出现这么大的动乱,连开国皇帝都不得善终,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
第五百四十九章
拉车挑担急着进城的民众聚在城门口,有人大叫有人低劝,还有性子急的已经骂了起来,更多人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
城楼上人影攒动,不时有人冒出头来窥探城门前的情形,却始终没人答话。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民众们俱是一惊,下意识往声音的来处望去。
远远地,一队兵马疾驰而来,转眼便到近前,掀起劲风阵阵。
“是虎狮营!”一个眼尖的汉子忍不住惊呼。
“啊!虎狮营!”
“出大事儿了!城里肯定出大事了!”
“难怪了,都辰时了还不开城门!”
“里面肯定打起来了!”
“走!快走!”
“不想死的赶紧走!”
城门前登时大乱,先前还勉强沉往气的民众这会儿再也沉不住气了,纷纷掉头拼命往外跑,连身边的家什都顾不上了。
不一会儿工夫,先前挤得摩肩接踵的人群便散得没了影儿,余下满地狼藉。
虎狮营的将官这才举着印信上前喊话。
城楼上立马有人应声。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将官率队拥着两辆马车快速进城。
末了城门再次关上。
城内的气氛果然紧张,街上行人稀少,不时可见手执枪戟来回奔跑的小吏大声喝喝。
城楼上的防卫较之以往加强了一倍不止。
姜氏的马车停在边上,守城的将官屈尊来到车旁。
姜氏掀开车帘,压低声音肃重交待:“守好了,没有命令,不得开城。”
将官躬身应是。
随后车帘放下,马车疾行。
在朱雀街口兵分两路,一路“送”瑾王回府,另一路随她向皇城而去。
马车里,苏璟妍紧张得直冒汗,不时担忧地偷瞄正闭目养神的姜氏。
许是太过耗费心神,姜氏这会儿的神情有些疲惫,脸色也分外苍白,秀气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
阿娘,哎,太辛苦了!
苏璟妍又心疼又自责。
都是自己没用,要是自己再利害些就好了!
攸忽间,一行人已来到皇城下。
迎接他们的不是掌声欢语,而是张弓搭箭虎视眈眈的皇城禁卫。
这种情形早在意料中的。
苏璟妍并不吃惊,忙收敛心神,密切关注城楼上的动静。
姜氏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晴,掀起帘子探出头对城楼上说道:“请淑妃出来说话!”
城楼上沉默一阵,末了一个带着面纱的黑衣妇人终于现身,声音冷冷,“姜嫦溪,你弑君谋反,当诛九族!”
看来她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皇帝驾崩了,所以才敢公然反叛。
姜氏静默一瞬,淡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忠谁歼,总会见分晓的。南宫媛,你若想要你儿子活命,就不要轻举妄动!”
闻言,南宫淑妃身子猛然一震,声音变得尖厉起来,“峻儿,你把他怎样了?”
姜氏冷冷道:“没怎样。他昨晚一夜没睡,我便让他到我府里歇着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很大。且单凭这句话,也根本无法确认瑾王的现状。
但有一点南宫淑妃听明白了,儿子已经落到了这个女人手里。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争来争去也都是为了他,如果他出了事儿,自己就算夺得了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可恨自己去晚了一步,她的儿子已被人救走。
不然这会儿就能用她的儿子来换自己儿子了。
南宫淑妃气归气,但还没有失去理智,缓缓深吸了口气,压下满心的恨意,“姜王妃,你我同为母亲,该知道为人母的心……”
见她语气软了下来,姜氏也淡笑道:“自然明白。所以,还请淑妃行个方便。”说罢抬眼看了看随她前来的虎狮营将士。
“不行。”南宫淑妃一口回绝,“大綦律令有定,外事兵马一律不得入宫。为将者奉诏入宫也得去胄除械……你只能自己进宫。”
她当然不是傻子。
先前以皇帝私印调虎狮营进京就已经大错特错了,这会儿绝不能错上加错。
姜氏心内也忍不住苦笑。
就知道这女人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皇宫里虽然有禁卫,但大都倒向了南宫淑妃,真正能用的少之又少。
若让她就这样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姜氏当然不干。
两边就这样僵着。
苏璟妍心里暗暗着急。
也不知阿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从刚才南宫淑妃的话里来看,小弟应该已被阿峥救出来了,不然以这这女人的性子,肯定会拿小弟来换她的儿子。
可在没得到确切的消息前,还是很担忧的。
“别担心,他们会没事的。”姜氏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担心,不过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即便担心脸上也看不出来。
苏璟妍乖巧的嗯了声,正了正身子,抬手缓缓地替姜氏按肩捶起背来。
母女俩在马车里养神。
外面的气氛却仍然紧张。
城楼上,禁卫的弓箭仍然一瞬不瞬地瞄着他们。
马车四周虎狮营将士的盾牌依然里三层外三层地护得严实。
然这样的情势并没持续多久,城楼上忽然乱了起来。
短暂的骚乱后,只听南宫淑妃气极败坏地喝道:“大胆,本宫在此,由不得尔等放肆!”
一个略显苍老的男音不急不缓地说道:“依大綦律,后宫不得干政,娘娘,您还是早些回宫吧。”
南宫淑妃气得浑身发抖,苦于手被两个粗壮嬷嬷拽住,“程恕,你个老匹夫,本宫一向待你不薄,没想到关键时候你竟然坑害本宫!”
“你不是一向以纯臣自居吗?”
“姜嫦溪弑君谋反,你作为百官之首,不去抓她却来管我,你什么居心?”
程恕不答,沉着脸挥手让人赶快把她带下去。
隔得老远还能听到南宫淑妃语无伦次的谩骂。
程恕不由得叹了口气,心绪复杂难言。
以程家今时今日地位,本没必要来蹚这淌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