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溶月恨得牙痒痒,却也明白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她必须沉下心来,应对眼下的危机。
所幸,瑾王并不恋战,杀出一条血路后,毫不犹豫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他抢先掌控了局势,何愁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而掌控局势的关键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京城,皇宫,朝堂。
想到此,瑾王手中的马鞭挥得更急,更快,恨不能插翅转眼便飞进皇宫。
他身旁紧跟着南宫虎。
这个彪悍的汉子,满脸的严肃中透出一股子狠劲儿,伴着呼呼的风声,从林间的道上呼啸而过。
他们是聪明人。
但,别人也不笨。
林子里一阵短暂的骚动后,箭雨忽如其来,嗖嗖射向奔驰的瑾王、南宫虎以及他们的人马。
有人不察,立时被箭矢射中跌下马去,发出惨剑
瑾王一惊。
南宫虎大叫道:“殿下,别回头,快!冲出去!”
显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猜到这片林子会有埋伏。
从这里到京城,对方若想设伏,此处便是最佳地。
闻言,瑾王果断听了他的劝,任由身后人仰马翻,身子紧紧贴伏在马背上,手中长剑往马屁股一插。
骏马嘶鸣一声,吃痛的瞬间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耳边风声呼呼,惨叫连连,他全然顾不上了……
好容易冲出林子,瑾王不由得呼出一口长气。
但下一瞬,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南宫虎的神情也在瞬间一沉。
林子的尽头,并非他想象中的安全之地。
那里,站满了人,个个披坚执锐,冷冷地看着他们。
是虎狮营!
瑾王骇得头皮发麻。
虎狮营隶属京畿,是京畿营里最厉害的军队之一,素日并不轻易出动。
他们怎会出现在这里?
受了谁的指使?
南宫虎心情更是凝重。
据他所知,能指挥虎狮营的人,整个大綦不超过四个。
皇帝算一个,已解甲归田的宇文老将军算一个,兵部尚书勉强算一个,连已故的太子都没有这个权利。
但如若在以前,武神王应该能。
事实上,大綦的整个军方体系,几乎都是武神王一手建立的。
毫不客气的,当年的武神王若想篡位,轻而易举。
这也是皇帝势必要杀他而后快的原由。
难道,是姜氏?
作为武神王遗孀的姜氏,其聪慧敏睿称得上是下女子第一人。当年便是武神王的幕后女诸葛,武神王的许多功绩都有她的一份。
若这世上还有第五个人能调动虎狮营,恐怕也只有她了。
那女人这么多年隐匿不出,并非怕了皇帝,或许是有更大的图谋。
她想图谋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南宫虎猛然抬头,挺直了腰背,长戟横在身前,“请姜王妃出来话!”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前面披坚执锐的虎狮营将士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露出他们身后的一辆不甚华丽的马车。
车帘掀开,苏璟妍携着姜氏从里面走了出来。
虎狮营将士恭敬行礼。
姜氏微微颔首,施施然走到前面,两边虎狮营将士神情戒备,虎视眈眈盯着瑾王一行的一举一动。
“果然是你,姜王妃娘娘。”瑾王恨恨地咬牙道。
姜氏目光淡淡瞥了眼他旁边的南宫虎,这才摇摇头,道:“并非是我。瑾王殿下不该来的。”
瑾王冷笑,“本王若不来,你这场大戏怎么唱得下去?你不就是知道本王要来,所以才设了这个局吗?”
“不。”姜氏再次摇头,“这个局不是我设的。我和你一样,不过也是这局中的棋子而已。”
“我不信。”瑾王嘶声道,“你摆出这么大阵仗,连虎狮营都请动了,不就是为了对付我吗?你想为武神王报仇,你觊觎我们慕氏的江山不是一两了,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信不信由你。”姜氏着,转头看向南宫虎,“南宫将军,你可知罪?”
南宫虎冷哼一声,“本将军有没有罪,还轮不到你来质问?倒是你,王妃娘娘,擅自调动虎狮营,插手军务,罪不可恕!”
姜氏忽然笑了,“南宫将军,你误会了。他们不是我调动来的。”
“是谁?”南宫虎道。
姜氏道:“淑妃娘娘。”
闻言,南宫虎当即愣住了。瑾王不可置信地大叫,“不,不可能!母妃根本调动不了虎狮营。”
“倘若她偷拿了皇帝的私信呢?”姜氏幽幽道。
这倒是有可能。
瑾王不话了。
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既然虎狮营是母妃派来的,不是应该来帮自己吗?为何他们都倒向了姜氏一边?
这个疑虑还未出,南宫虎已然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母妃太聪明了,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自食恶果!”
瑾王面色陡然一变,“舅舅,你什么?”
“虎狮营当年是武神王一手组建的。你父皇这么多年没有动用,安知不是心存顾忌……偏你母妃,怎么就不想想,他们岂会听命于她?”
第五百四十八章
瑾王无言以对,额上的冷汗更是流个不停。
他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出了母妃的蠢。
好容易才逃出“狼窝”,没想到又遇上更凶恶的“猛虎”。
老天爷真是给他开了好大的玩笑……
正这时,姜氏说话了,“南宫将军,你若就此罢手,咱们接下来的事会好办许多。”
“你想怎么样?”南宫虎默然一刻,咬牙道。
审时度势,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带着你的人,撤回南境。京城之事,与你无关,与你南宫家族无关。”
南宫虎再次默然,低头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瑾王急了,“舅舅,你说过要帮我的!你不能走!”
南宫虎没说话。
但他此时的沉默比说话更可怕。
瑾王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
良久,南宫虎才抬起头,“如果我退出,你想把他们母子怎样?”
姜氏捋了捋发丝,淡淡道“不怎样。他虽然没有弑君,但也并非然无过。性命总是无忧的。至于淑妃,那就要看她的态度了。”
南宫虎似乎松了口气,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马。
他笼共带来了三千人,先前在殿内一场恶战,殿外一场混战,再加之在林子里遇袭,已经损失了七七八八,此刻对上威名在外的虎狮营,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弄不好,连他自己都得交待在这里,更逞论能护住瑾王了。
武将中少有像他这样有脑子的。
南宫虎不除,必留后患。
姜氏明白,但眼下情势瞬息万变,能不动干戈解决事端更好。
何况,她还惜才,南宫虎是大綦少有的军事将才,她不想让这样的人死在阴谋下。
同时她也相信,未来的继位者,一定有能力惮压住他。
至于瑾王,他始终是皇室子弟,野心有之,能力却泛泛,这次也是受人利用,罪不至死,留他性命无妨。
而南宫淑妃,以往也不过是仗着盛宠狐假虎威,只要新君一立,她就闹不出幺蛾子了。
姜氏骨子里便不是滥杀成性的人。
这些人于她,虽是敌人,但并非十恶不赦。
即便亲手杀了皇帝的姚宛如,也不能完算是坏人。
然南宫虎的退缩,让瑾王越发绝望。
“舅舅,你,你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她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她肯定会杀了我,杀了我母妃,她想要她的儿子当皇帝……舅舅,到时不但我们,连整个南宫家族都会被她斩尽杀绝。舅舅,你好好想想啊……”
不得不说,瑾王还是有几分口才的。
这几句话虽是在慌乱中说的,但还算一语中的。
若换个一般人,恐怕就被他说动了。
只可惜他是南宫虎。
南宫虎看着他,缓缓的摇头,苦笑道“殿下,没用的。你难道没有发现,至始至终,琮王都没有露面吗?”
“老四?”瑾王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大变,“他,他……”
南宫虎看了对面的虎狮营一眼,叹道“殿下,收手吧,咱们已经输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后一句的声音压得极低,只瑾王一人听到。
姜氏并不在意。
事实上,她现在的心情也不轻松。
先前在太庙大殿内,他们所有人都中了君熠然的毒。那毒虽是慢性的,并不致命,但有了这重牵制,他们就不敢无所顾虑地对付君熠然,反之还得听他的命令行事。
早在瑾王闯殿的当口,君熠然便带着他们从大殿后门溜了出云,外边早有他安排好的人接应,被他们挟持着一路往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