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原主,也早没了原主苏璟妍小时候的记忆,自然没能感受到来自姜氏阿娘的这番母爱和温情,她也想要啊…
然而此刻姜氏正沉浸在逗孩子的乐趣中,完全没察觉女儿的异样。
苏璟妍只得怏怏地退出去,与正要进门的陈夫人撞个正着。
陈夫人一身布衣装扮,风帽遮住了她的头脸,身后还跟着一名同样装扮的妇人。
被风一吹,妇人头上的风帽掀开,露出她仍然皎好的脸。
又是故人,姚宛如,她的面色白皙红润,身材丰腴有料,正正是一个妇人最好的模样。看得出,她这段日子生活得很好。
想必她出京后也并未走远,不过是一夜间,陈夫人就找到她并把她带来了王府。
姚宛如冷着脸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夫人躬身施了礼,问道:“夫人起来了吗?”
苏璟妍微微颔首,“进去吧,阿娘在呢。”说完侧身让过。
有那么一瞬,她真想跟进去听听她们说什么,但终是忍住了,抬头大步向院子外面走去。
很明显,有些事,阿娘不希望她参与,尤其是她与皇帝之间的过往。
可能觉得别扭吧。
所以她就继续乖乖地当一个粗枝大条的女儿好了。
屋里三个妇人行礼后落座。
姜氏将九公主交给奶娘抱走,这才将事情大概说了,末了道:“宛如,你别怪我把你又拖进这淌浑水里,嵘儿也是你儿子,你得救。”
一开口态度就如此蛮横。
姚宛如被气得笑了,板着脸道:“你还真有脸了,我帮你养了这么多年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说感激我,还拉我跳坑……话又说回来了,嵘儿在我膝下乖巧孝顺又听话,怎么才交到你手里就闹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管教孩子的?”
闻言,姜氏生平头一次感到脸红,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心虚。
姜氏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好母亲,在教养孩子方面实在没什么心得。
苏璟妍虽说是被她养大的,但事实上她并没怎么费心,何况后来还出了意外换了芯子,她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同样的,虽然她跟嵘儿私下认了亲,但并没真正走进儿子的心扉,当然也就无从知晓他的心思了。甚至于,直到此刻,她也想不明白嵘儿为何要这样做?就算他被人利用,被人当了枪使,可总得他自己先有这样的心思,别人知晓才能利用他。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陈夫人有心想圆场,嘴巴张了张正要说点什么,姜氏却开口了,“你知道的,我不会教孩子,我甚至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才找了你来,他跟你亲。待会儿我安排一下,你先去天牢看看他吧。”
姚宛如哼了声,依然板着脸没说话。
“我想着,他是愿意见你的。”姜氏又道。
姜氏自己却没去看过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她怯了。
隔了半晌,姚宛如才道:“好,我去看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暂时还没想好,不过,你记着,有生之年,我必会找你讨还这个人情。”
“好。”姜氏一口答应。
站在边上的陈夫人插不上嘴,听得愣愣的,她没想到两人见面竟是这样的情形。
好在目的已经达到,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姜氏也松了口气。
原本她没想过要拖姚宛如下水,但嵘儿那孩子心思重,必得先让他敞开心扉,知道他的心结才能对症下药,否则即便这次强势将他救出来,以后还会做出同样的傻事,救得了一次,不保证能救得了两次、三次。
姜氏不得不承认,嵘儿对姚宛如的感情,比对自己多得多。
唉,真是失败啊。
第五百二十三章
自然,前往上林苑的慕彦峥没能见到纪皇后,只等来她身边嬷嬷嬷的一句话“该给的她已经给了,以后莫要再来打搅她。”
说完嬷嬷就离开了。
慕彦峥听得半信半疑,但也明白她既然如此说了,便不会再见自己,只得离开。
出乎他意料,消失许久的慕溶月竟然出现在上林苑,且主动约他见面。
几月不见,慕溶月消瘦了许多,眉宇间也少了以往的戾气。
“老四,好久不见。”慕溶月淡淡地跟他打招呼,语气平静,仿佛过往的一切都成了云烟。
慕彦峥心情复杂,他并没忘记梦里的皇姐对阿妍所做的事。若只是伤害他,他可以不计较,但她伤害的是阿妍,就不可能不计较了。
“皇姐安好。”慕彦峥朝她行了一礼。
慕溶月摆手,看着他,“罢了,你心里恨不得我死,又何必惺惺作态?”
慕彦峥顿时尴尬了,忘了接话,其实也不知该怎么接。
好在慕溶月又开了口,“我来见你,是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母妃,她真的死了吗?”
片刻的犹豫后,慕彦峥道:“没有。她还活着,活得很好。”
“那能否让我见见她?”慕溶月道,神情略显驳动。
慕彦峥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好,就知道你不愿意。”慕溶月苦笑,神情间充满嘲讽,“不管怎样,她终究是我母妃,为人儿女,哪能一点不挂怀呢?”
慕彦峥深有同感,可随即想到阿妍说过的话,又生生将那份同情压下。
“你来见我,不就是想要回京吗?既然如此,早晚都要见到的。”
慕溶月默了,半响才叹了口气,“也好,回去再说。”
……
消失许久的北麓公主突然回宫,在前朝后宫皆引起不小的反响。
人未到,声先到。
慕溶月一路哭着直奔皇帝的寝殿,待见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更是悲从中来,猛地跪倒在地号啕大哭。
一旁的南宫淑妃沉着脸,“皇上还好好的,公主殿下这番情态成何体统?”
慕溶月猛地抬眼看她,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好好的怎么不醒?我要是这样一哭就哭醒了他,那就好了。”
南宫淑妃顿时被她怼得无言,又顾着自个儿身份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只哼了声了事。
慕溶月哭了好一阵才被随行的宫女劝住,引着往自己宫里去了。
当日她离宫是为养病,又有着北麓公主的尊号,身份摆在那呢,谁也不会没眼色地为难她。
锦玉宫里留守的宫人早得了信,在极短时间里将寝殿收拾一番,欢欢喜喜地迎自家主子回宫。
……
翌日,久未露面的皇贵妃偕姜王妃一同来到皇帝寝宫。
南宫淑妃阻拦不及,待她赶到时二人已进了内殿。
一众宫女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
论位份,南宫淑妃排在皇贵妃之后,连姜王妃都比她高。
以往皇贵妃不管事,姜王妃又宣少入宫,这才让她得意了这些日子。
但南宫淑妃有管理后宫之权,这是皇帝赋于她的。
也因此,双方互有忌惮。
南宫淑妃忍气上前对二人行礼。
二人还礼。
皇贵妃道:“本宫这些日子病着,劳烦淑妃了。”
“不敢,侍候皇上是臣妾的本份。姐姐身子不好,还请早些回宫养着才是。”
南宫淑妃虽然笑着,但一开口就下了逐客令。
皇贵妃道:“本宫好了,不然也不敢过来。只是皇上昏迷了好些时日,你就没想个法子,让皇上醒过来吗?”
言语间不但有质问,竟还隐含着怀疑。被她倒打一耙,南宫淑妃又气又怒,冷笑道:“姐姐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我又不是太医,既不会诊脉又不会开方,这能赖我吗?和着我尽心尽力侍候皇上,不但没功劳,连苦劳也算不上了。”
“好好的皇上怎么会昏迷,我想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当然清楚。”南宫淑妃说着,眼角瞥了眼边上一直沉默的姜氏,“眼下凶手已被关进天牢,只等三司会审后就斩首示众。”
原以为会看到姜氏失态,可惜让南宫淑妃失望了。
姜氏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地保持着沉默,既不开口,脸上神情淡淡。
皇贵妃冷笑一声,“如果皇上醒不来,你就是把整个皇宫的人都斩了,又有什么用?莫非----你心里另有打算?巴不得皇上醒不来?”
这话实在大胆,也诛心。
南宫淑妃顿时面色大变,手指着皇贵妃,“你,你血口喷人!龙昕娇,你自己存的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有我在,不会让你得逞的。”
所幸殿内除了她们以及近身侍候的宫人,并无其他人在,否则这些话传出去,不知又会惹出什么风波。
“本宫能存什么心思?自然是救皇上的心思。”皇贵妃看着几乎花容失色的她,慢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