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南宫淑妃又来过一次,被姜氏挡了回去。
皇帝却再没来过。
皇贵妃阵痛的时间越来越短,也越来越急,神情也越来越痛苦。
两个稳婆反而松了口气,其中一个稳婆抬头擦着脸上的汗道:“恭喜娘娘,胎位总算正了,已经能看到胎儿的头了,娘娘再加把劲儿,小皇子很快就出来了!”
皇贵妃闻言,精神顿时一震,配合稳婆的引导,关键时使出浑身的力气……
久违的婴儿啼哭声终于响起,洪亮的声音冲出产房,候在外面的内侍面色一喜,忙转身往正殿飞奔,急急向皇帝禀报这个喜讯。
屋里的人却来不及欢喜。
在姜氏犀利的目光逼视下,稳婆草草将婴孩清洗包裹好,便被姜氏一把抱了过去。
苏璟妍和另一个稳婆忙将皇贵妃抬到榻上,用干净的棉布仔细擦试她身上的水渍,陈太医则忙着替她施针。
如青端着汤药上前,主动让陈太医验过,才迅速喂给皇贵妃喝下。
所幸采取的措施及时,皇贵妃并没大出血,只是耗费的心力过度,此时喝过汤药后,满足地看了眼姜氏怀中的婴儿,抿然一笑安心地睡了过去。
皇帝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来,随在他身后的除了南宫淑妃,另有好几位得宠的妃子都跟着来了。
依然是姜氏挡门,只在门口让皇帝看了眼怀中的婴儿,嘴里淡然地说道:“恭喜皇上,皇贵妃生了位漂亮的小公主,母女平安。”此外再不多言,也并没让人把婴儿抱出去,却吩咐把奶娘带过来。嫔妃们闻言心情各自复杂,有气愤有轻松有羡慕有嫉妒,唯独没有真心的祝福,但当着皇帝的面,纷纷嘻笑着口不对心地说着各种好听的话。
皇帝深深地看了姜氏一眼,道:“朕要进去看看皇贵妃。”
姜氏道:“现在不太方便,还请皇上稍候。”
“她是朕的女人,为朕生了这么漂亮的女儿,朕一定要去看她。”皇帝脸上隐有薄怒,说着就要推开她硬闯进去。
姜氏看着他,冷冷道:“既然皇上坚持,那臣妇也只好实话实说……皇贵妃被人暗害差点死于非命,眼下凶手难辩,为防万一,臣妇不得不谨慎一二。”
“什么?”皇帝大惊,“那皇贵妃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姜氏淡淡道,说着吩咐旁边的如青关门。
门呯的关上。
皇帝站在门口犹豫一瞬,到底没有再叫她开门。
刚才的话姜氏故意说得大声,皇帝身后的嫔妃们自然听了个清楚,此时神情惊讶,纷纷议论起来。
“被人暗害?何人这么大胆,敢害皇贵妃?”
“难怪生了这么久才生下来。”
“幸好母女平安,不过皇贵妃肯定遭了不少罪。”
“那还用说,这人太歹毒了,怎么能对皇嗣下手?”
“诶淑妃娘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吓着了,还好皇贵妃和公主都没事。”
“谁说不是呢,万幸啊!”
……
第四百六十八章
伴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行人再次回到正殿。
南宫淑妃面色恢复如常,坐下后对皇帝小声说道:“刚才姜王妃那话里有话啊,拦着连皇上您也不让进,太谨慎过头了,她这分明是不将皇上您放在眼里。”
这记眼药上得不可谓不猛。
皇帝的神情果然变得恼怒,“哼,她竟然连朕也怀疑上了。”
“可不是嘛,皇上您心系皇贵妃姐姐的安危,一直陪在这里,可她倒好,连见也不让您见,依臣妾看分明是她心里有鬼。”南宫淑妃撇撇嘴,再次小声说道。
皇帝冷冷地白她一眼,“你少说两句,朕又不是傻子,不会自己分辩吗?”
说完闷闷地起身,大声喊内侍过来传旨。
不多时便有两个半百的妇人来到秋芷宫。
当着嫔妃们的面,皇帝让她俩彻查这件事。
正这时产房那边传来消息,侍候皇贵妃的贴身大宫女如柳死了,随后两个粗使嬷嬷抬着如柳的尸体从产房里出来。
“看吧,原来是如柳这贱人谋害主子!”
“难怪能得逞,她可是皇贵妃最信任的人!”
“是啊,可笑姜王妃防我们跟防狼似的,原来是自己人干的!”
“不过她还是有几分能耐,居然查了出来,不然,如今抬出来的就不是如柳的尸体了……”
几乎是立时,大家都把如柳当成了罪魁祸首。
其实产房传来的消息,不过是说如柳死了,并没说她为何而死,如何死的,然而却已经被这些人下了定论,她们丝毫没去想如柳这样做的目,或许是故意不去想的。
毕竟,只要凶手找到了,便间接地洗脱了她们自身的怀疑。
姜氏当然不是她们这些“蠢货”,自然想到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如柳是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跟了她多年,深得皇贵妃信任,前不久还派她领着秋芷宫的下人出宫帮忙修缮武神王府。
姜氏对她心存感激,也下意识地相信她,以至在将其他宫女支开产房时,特意留了她和如青两个侍候,心里对如青有过戒备,却丝毫没有怀疑过她。
想着她当着自己等人的面,面不改色地把混有凌霄花的汤药喂给皇贵妃喝,姜氏心里的愧疚怒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样死倒是便宜她了。
如柳是自尽的,当时都在忙着救治皇贵妃,谁也没注意她,等到发现时她已经服下了剧毒的鹤顶红,药石无救了。
死前她什么也没说,只眸子里露出愧疚的神情。
所以,她是被逼的罢……
苏璟妍的心情也分外复杂。当初在秋芷宫时,自己也得过她不少照顾,浑然没想到她会下毒谋害视她为亲信的皇贵妃。
到底是谁指使的她?
……
皇贵妃这会儿已经醒来,奶娘忙抱着小公主上前,“瞧瞧,小公主多可爱啊,像极了皇贵妃娘娘您,咦,跟琮王殿下也有几分相似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奶娘并未提到皇帝。
当初皇贵妃挑选奶娘时,一共选了四个,可这个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睡了一觉,皇贵妃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知她她此做必定有她的原由,想到自己的难产,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今儿若不是有姜氏在,只怕自己已经去见阎王了。如柳那个贱人,自己一向待她不薄,她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皇贵妃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轻轻地逗弄了女儿后,便让奶娘抱着退下了。
“看你恢复得不错,我就放心了。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姜氏笑着道。
皇贵妃叹口气,说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现在我后悔了。”
姜氏一怔,“后悔什么?”
皇贵妃道:“后悔不该要这孩子。”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未必你还能把她塞回肚子里。”姜氏淡笑着打趣,“也幸好是位公主,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吗?”皇贵妃笑了笑,“未必。”
姜氏似笑非笑地道:“这些都是宫里的事,我一个外命妇委实不便插手。刚才为了你,我可是连皇上的面子都驳了,回头皇上要是责难,你可得替我顶着。”
皇贵妃道:“那是当然。不过我身边的人能被收买,幕后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你这样做实在冒险…”顿了顿,继而又道:“不过这件事也只有你敢做,别的人恐怕不能。”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知道这话里的真意。
姜氏笑了笑,“是啊,因为我无所畏惧……全天下恐怕也只有我敢这样对他了。”
……
两人像打哑谜似的说了半天。
旁边的苏璟妍听出了几分,心下顿时骇然。
所幸周遭并没旁人,陈太医在那边角落里煎药,奶娘抱着孩子在另一边喂奶,如青在门口静立,两个稳婆神情不安地缩在墙角。
也因此二人的谈话还算秘密。
半晌,皇贵妃才让如青出去安排,准备移回正殿。
比起正殿来,偏殿到底小了些,何况这里血污累累,还死了人,再说住在这里也不符她的身份,她可是皇上亲封的皇贵妃呢,在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然皇后久不在宫中,她便是后宫第一人。
这样的身份怎么能一直住在偏殿?
此时皇帝已经让嫔妃们散去,自己却留下来等候。
皇贵妃被包裹得严实用软榻抬回寝殿,早有宫女在殿内备了火盆,放在皇贵妃榻前。
已经入了夏,其实并不冷。
但皇贵妃难产,又失血不少,身体还是很弱,尤其不能染了风寒。
随后进来的姜氏斟酌了一小会,到底还是让宫女开了隔得较远的窗户。
殿里的空气立即通畅了许多。
皇帝疾步走到榻前,握着皇贵妃的手才说了一句话,就哽咽得说不下去,顿了片刻才恢复神情,满是懊恼悔恨心疼地又说了一堆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