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证据,她自然不能指认南宫淑妃包藏祸心,只得严防死守。
南宫淑妃满腹委屈地回到皇帝身边,忿忿地告了姜氏一状。后宫是天子嫔妃的居所,自古有太后皇后掌管,如今太后早已仙逝,皇后也移居上林苑养病,素日以皇贵妃为尊,今日她正在生产,论位分除了皇贵妃,后宫中以她的位分最高,何况皇帝也曾给过她协理后宫的旨意,于情于理此刻后宫之事都该由她做主,不想却被一个并非皇室成员的寡妇赶了出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没想到皇帝只是讶然地哦了声,“王妃折回宫了吗?朕还以为她已经回了武神王府,正要打发人去传她进宫呢。”
南宫淑妃气得狠狠咬了下唇,和着自己喋喋地说了一大堆,皇帝却只听进去了一句:姜氏回宫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命大,当年怎么没死在那场大火里……
当年皇上与姜氏的那点事她也知晓一二,正因为知道才越发地看姜氏不顺眼,此时自认为自己有理,仗着皇上素日待她不薄加油添醋地狠狠编排了姜氏一通,不想皇上却是这种态度,仍然一味地偏袒姜氏,皇上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当然,这些怨恨她只能藏在心里,面上却越发委屈地道:“臣妾也是一番好意,毕竟王妃她不常在后宫,不擅处理后宫琐事,臣妾被皇上许以管理后宫之权,在此当口侍候好皇贵妃姐姐生产乃份内之事,王妃她定是误会臣妾了。”
“让你得个清闲在这陪着朕不好吗?”皇帝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莫非淑妃不愿陪朕?”
南宫淑妃忙道:“哪有?臣妾自然千万个愿意陪皇上的。”
“那不就得了。”皇帝笑着道,伸手揽过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你们女人哪,也恁小心眼儿了,就这么点事也要闹一闹。王妃她跟皇贵妃一向交好,此时自然想亲自陪在她身边,你呀,就别跟她们计较了。”
“臣妾才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呢,只是这分明于理不合,臣妾也只是说说,既然皇上觉得没什么,那臣妾也不会再自讨没趣。”南宫淑妃撇撇嘴说道,心里不免气怒,又有隐隐的遗憾。
她不在场,有些事恐怕就没机会做了。
……
苏璟妍和慕彦嵘此时也在殿外候着。
刚才皇帝来时苏璟妍拽着慕彦嵘特意避开了,这会儿忍不住又露了面,不时抬头向里面张望。
门窗紧闭,别说看到什么,连一丝声音也传不出来。
这种没有任何动静的等待实在让人心焦,有那么一瞬,苏璟妍真想冲进去,可是想着阿娘的话,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阿娘说,她现在是妍玉公主,代表的是父亲的脸面,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家进产房的?
果然声名累人啊。
皇贵妃待她不薄,又是阿峥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希望皇贵妃能顺利生下孩子,只是以她的年纪,以这个时代落后的医术,就算没有人从中作梗,也还是有风险的。
正思忖间,产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姜氏探出小半边脸,看到苏璟妍忙朝她招手,“阿妍,你快进来。”
苏璟妍一愣,随即忙奔过去。
不待她说话,姜氏一把将她拉进产房,“皇贵妃难产。”姜氏面色凝重,语气急促地道。
“啊?怎么会这样?”苏璟妍又惊又急。
姜氏也没时间解释太多,只是急急吩咐道:“看见没?那边有个长形的大木桶,里面是烧好的开水,现在温度降了些,水温正好,咱们得把皇贵妃挪到那里去,你到时在后用真气护住她,不能让她晕厥,知道吗?”
苏璟妍忙连声道好。
此时如柳又在给皇贵妃喂参汤。参汤是大补,能在关键时刻凝聚元气,复脉固脱,生津止血。
满头大汗的稳婆正在给皇贵妃按摩小腹,迫切想将胎儿的位置挪正。
这要搁在现代,原本是很小的一件事,直接剖腹取出胎儿便好,可在古代却是万万行不通的。
姜氏无奈,只得想出水中分娩的法子,也不知管不管用。
原本陈太医是反对的,稳婆也反对,皇贵妃的贴身宫女如柳更是反对,毕竟大家从未听说过这种生孩子的方式。
然而筋疲力尽的皇贵妃却赞同,“按王妃说的去做,我相信她!”
声音果绝,容不得旁人反对。
姜氏再不多言,拽着苏璟妍疾步上前,几人合力将已尽虚脱的皇贵妃斜着放进了木桶,同时脱掉她身上多余的衣物,只用一件宽大的袍子裹住她的身躯。
陈太医自动用布条蒙了眼,在姜氏的引导下再次替皇贵妃诊脉,片刻后起身退开,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不好,娘娘脉象虚浮,有血崩之兆。”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好好的吗?”姜氏压下满心的慌乱,强作镇定地朝边上的如柳喊道:“快把止血的汤药端过来!”
参汤也好,止血的汤药也好,都是一直备着的,此时就在产房右边角落的小炉子上温着,原本分派了两个丫头负责,刚才被姜氏支出去了。
姜氏一喊,如柳立马冲过去亲自盛了一碗端过来。
搅拌着正要喂给皇贵妃喝下。
苏璟妍突然喝道:“慢着!”
她此时就在皇贵妃身后,以盘膝打坐的姿势右掌紧贴在皇贵妃的背上,那汤药氤氲冒着热气,有熟悉的味道涌入她的鼻间。
第四百六十七章
在虎头寨时,苏璟妍曾被姜氏逼着,跟着白胡子老头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毒,对于大多数药材的药性略有了解。
刚才那汤药里熟悉的味道,分明是凌霄花的气味,虽然极其轻微,却让她敏感的捕捉到了。
苏璟妍自认自己是个草包,可因为对凌霄花的好奇和喜爱,让她忍不住多了解了一些。
凌霄花,味道酸甘,性寒,具有活血化淤、凉血祛风、镇痛消淡的功效。这原本是一味良药,可用在正在分娩的产妇身上,是会造成大出血的。
对于产妇来说,大出血导致的后果,想想就不寒而栗。
苏璟妍这一声喝,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如柳端着药碗的手忍不住抖了抖,抬起的眸子隐隐流露出慌乱,“公主殿下,怎么了?”
“把这药给陈太医验验!”苏璟妍面无表情的道,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如柳脸色一白,皱眉急急道:“怎么了?这药得赶紧给娘娘喝下,不然就来不及了…”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喂到皇贵妃嘴边。
看着谁都以为她是最忠心的奴婢。
皇贵妃也这样以为,这丫头在自己身边侍候的日子不短,性子沉稳,做事仔细,即便自己不受宠的那些年也一直不离不弃,陪着自己度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抛开她奴婢的身份不谈,算得上是自己的亲人。
可阿妍为何要阻止?为何要让陈太医验药?难道这药里有问题……
又一阵疼痛袭来,皇贵妃不由得呻、吟了声,思绪也渐渐散乱,右手无意识地大力一伸,只听咣当一声,如柳手里的药碗落地碎裂开来,里面的汤药洒了一地。
如柳脸色一变,忙急急道:“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重新盛一碗来,娘娘,您再坚持一下…”说着不再理会旁人,自顾到那边的角落去盛汤药。
尽管她掩饰得很好,苏璟妍还是眼尖的看到:皇贵妃的手并没有碰到药碗,那药碗是她故意打碎的。
这个如柳,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异常了。
原本起身退开的陈太医忙再次上前,用手沾了地上的残汤放到嘴里舔了舔,脸色顿时大变,“不错,是有凌霄花的气味。”
姜氏让他进来后,他便仔细查看了产房里的一切,当然那边的汤药也查过,并没什么问题,可这碗经了如柳之手的汤药里却多了一味凌霄花,这意味着什么?
姜氏何等精明,自然看懂了一切,可此时事情紧急,她根本没时间审问详情,只沉声吩咐陈太医亲自过去盛药。
这个时候自然再顾不得男女有别了。
陈太医摘掉蒙在眼上的黑巾,疾步冲过去盛了汤药仔细验看后,才匆忙喂皇贵妃喝下。
如柳面如死灰,踉跄地退了开去。
两个稳婆呆愣着,直到姜氏的喝斥声传来,二人才缓过神慌忙过来帮忙。
如青则忙着往木桶里加水,在陈太医的吩咐下又加了两味消毒止血的药材。
水气氤氲,皇贵妃的脸颊透出异样的潮红,只下意识地随着稳婆的声音吸气呼气用力。
姜氏一直盯着她们的动作,目光犀利。
两个稳婆被盯得心里惴惴,半点不敢马虎,只想尽快结束这趟差事。
……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苏璟妍抵在皇贵妃背上的手一动不动,身上已是汗流浃背,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陈太医一次又一次地给皇贵妃把脉喂药,木桶里的温水换了一次又一次,两个稳婆也忙得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