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武神王都死了多少年了,如今忽然冒出个人来替他喊冤,言之凿凿说当年武神王是被诬陷的,他没有谋反,是皇帝忌惮他功高盖主,故意设计谋害的他……
还说当年武神军营里闹得人心惶惶的鼠疫,也是皇帝人为造成的……”
“怎么可能?”
“那可是十万武神军啊……”
“贵人们为了皇权,什么事做不出来…”
“反正我觉得不太可能…咱们这位皇上,是个好的,自打他登基以来,轻瑶役,免赋税,兴学堂,开科举,让我等庶民有田种,有衣穿,还能与那些豪门世族一样,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这样英明的皇上,怎么可能做出那等卸磨杀驴的狼心狗肺之事!”
“嗯,听你这么一说,也有几分道理。反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种事,孰是孰非原本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操心……”
“就是就是……”
两人说着笑着打着哈哈往前面去了。
苏璟妍站在窗前,呆若木鸡,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难道这就是阿娘的出手?
的确够狠。
可是,这不像阿娘做事的风格。
如果阿娘想以武力逼迫皇帝,早就这样做了,何苦还要等到今天?
而且即便阿娘真的要将此事闹得天下皆知,也绝不会让赵叔出头。
难道是他!
苏璟妍立马明白,此事十之八九,是君老三的手笔。
犹记得当时他从秋芷宫带走自己时,自己曾提了一个条件,要他协助阿娘替父亲翻案,他答应了。
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激烈的方式。
只怕此事,阿娘也是不知晓的吧。
……
姜氏此刻也正为此事大伤脑筋。
“这小子,太过分了!”姜氏铁青着脸,颇为气怒地道:“他这是逼着我与皇帝对立呀!难怪这些天没收到玉城的消息,原来赵轶已经落到了他手里,只怕宋青崖等人也凶多吉少了……”
“那夫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立在她面前的马成惶急地问道。
姜氏默了默,又抬眼扫过在场的其他诸人,缓缓道:“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顺势而为,先替王爷把案翻了再说。”
“通知他们,明日在大朝会上集体上书,奏请皇帝,请求彻查当年武神王谋反一案。”“我作为武神王的遗孀,自然也要面见皇帝。那日阿妍给我的证据,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什么证据?”
“当年费青礼写给老毒物莽子的书信。只可惜我派人找了他这么些年,一点线索也没找到,怕是已经死了……”
正说话间,管家忽然来报,外面有人抬了一口大箱子进府,说是送给夫人的礼物。
闻言,在场的人齐齐一怔。
姜氏心里也很纳闷,但还是吩咐让人把箱子抬到这里来。
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礼物,搞得这么神秘?
第四百四十七章
少顷,陈府的下人果然抬进来一口大木箱子。
姜氏忙让人打开。
然当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手脚皆被捆绑,嘴里被塞了破布的大活人,此刻正睁圆了眼扭动着身体看着他们。
这个大活人姜氏认识,正是在淮城龙凤客栈失火后失踪的费青礼费大人。
姜氏遍寻他不着,不想却在她最需要人证的时候,有人将他主动送上了门。
“瞧!箱子里还有封信!”
马成眼尖,瞧见后惊叫道,忙不迭地伸手去拿,却被陈刚拽住,“小心有毒!”
说着立马掏出银针去试毒,确认无毒后才将信拿出来,递给姜氏。
姜氏接过一看,竟然是费青礼自己写的认罪书。上面不但详细地写了他是如何与皇帝定下毒计害了武神王的,还写了武神军营里鼠疫的疫源携带者是谁。
虽然姜氏早已猜到了大概,但此刻亲眼看到仇人的认罪书,以及仇人本尊,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上前对着费青礼的胸口狠狠踩了几脚。
被捆绑着的费青礼动弹不得,嘴被破布堵住连惨叫声也发不出,只殷红的血渍从嘴角溢出来,间断地呜呜了两声。
旁边的陈氏忙扶着她,劝慰道:“夫人,快消消气,为这种人,伤了自个儿不值。
姜氏的身体最忌大喜大怒。
今儿先是听说了赵轶在玉城谋反的事,现在又亲眼见到仇人,夫人的身体可禁不住这般折腾…
姜氏也明白自个儿的身体不宜动怒,忙闭眼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怒意,以尽量平淡的语气吩咐道:“将他带下去,好好审问。”
马成忙应声是,将他从箱子里捞起,匆匆往后院杂房里去了。
回房后,姜氏又仔细看了那封信,神情也越发凝重。
她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不得不郑重考虑。此信若是一公开,朝堂必将大乱,而皇帝也将颜面无存,更有可能受千夫所指,无颜立足于朝堂。
毕竟,大綦建国不久,许多官员也还是前朝世家的子弟,他们的家族势力庞大,大到足以憾动皇权。即便他们能容忍皇帝谋害了武神王,却不能原谅他以鼠疫坑害了边境的十万将士。
不,不能让这封信公开!
几乎是立时,姜氏做了这个决定。
“走,我去会会他!”姜氏道,人也跟着站起来。
陈氏想拦,没拦住,只得跟着姜氏一道去了后院的杂房。
这会儿马成已经拿下费青礼嘴里的破布,将他双手缚住绑在一根柱子上,正挥着拳头左一拳右一拳地在他身上出气。
可怜费青礼只是个文人,身板不够结实,在被送来这里之前已经受过不少刑,这会儿被个大男人又揍一顿,便只剩下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此刻见姜氏进来,忙连连求饶。
姜氏发了话,马成才悻悻地住了手,“便宜你了,老东西!”
“马成,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说两句话!”姜氏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成一愣。
陈氏忙朝他使眼色,自己先出去了。
马成也跟着行礼退下。
“夫人,救救我!”费青礼重重地喘了口气,嗤着满嘴的血牙,望着姜氏可怜兮兮地道。
人都是怕死的,尤其是恶人。做恶的时候只觉得畅快,却不会想到报应来时的恐惧。
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姜氏被他这话气笑了,“费大人,你害死了我的夫君,是我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觉得,我会救你吗?”
费青礼忙道:“不,您夫君不是我杀的,是皇上,是皇上容不下他!皇上逼的我,我是被逼的!您放心,只要您答应饶我一命,明儿个我便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他谋害武神王的真相!”
这个老东西,是有多想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当年的费青礼还只是个七品小官,出身低,却又总想着出人头地,猜测到皇帝的心意后,便积极主动地谋划了那件事。
这中间要说无辜,太子才是无辜的,被他们害死的十万将士更无辜。
“你真的想活?”姜氏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费青礼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也在瞬间亮了起来,“想。”
“那就按我说的做。”
“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所有的罪,你自己扛起来,不要牵连任何人。”
“不,不行,这样我岂不是死得更快!”“那你若是告诉天下人,皇帝才是罪魁祸首,这样你就能活命吗?”
闻言,费青礼沉默了。
“还有,你得告诉我,是谁把你送来我这里的?”
“我不知道。”
“那你是如何被他们抓到的?”
“回京的途中。”费青礼这次回答得爽快,“我想着事情已经过去小半年了,皇上也安然回了京,便打算回京后向皇上请罪,皇上看在昔日的情面上即便要罚我,也不会太过。却不想就在城门外,被一伙蒙面人抓住了……他们打我,用开水烫我,剥我的指甲,拿烧红的烙铁烙我,我实在受刑不过,便把一切都招了。”
“然后,他们把我敲晕,醒来,便在夫人您的府上了。”
姜氏又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老东西,神情不似作伪,而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说谎的必要了,看来他是真不知送他来的人是谁。
但,姜氏已经隐约猜到那人是谁。
“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想活,明天在大朝会上,便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我保证,你会活下来。否则,只要你说错了一句,便会当场血溅朝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真的保证,我只要认了罪,就能活?”费青礼犹不相信地问道。
姜氏道:“是的,我不但能够让你活命,还能让你与你的家人团圆。他们如今,可都在我的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