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妍又冷又气,无奈浑身动弹不得,只那一张嘴还能说话,语无伦次地将君家的祖宗十八辈骂了个遍,然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并没将他真正的身份抖出来。
俩婆子将她扔在一间石屋里之后,就把她的穴道解开了,但隔着厚重的石门,她也根本逃不出来。
苏璟妍欲哭无泪。
这里实在太冷了,偏她又穿得单薄,只这一小会儿的工夫,她就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
君老三这是要冻死她啊……
“公子,您不能这样,她会死的。”南面的屋子里,左妈跪在君熠然面前,神色惶急道。
君熠然嘴角动了动,“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我。”“可是,若她当真有个好歹,公子您就不心疼﹑不后悔吗?”左妈叹了口气,又徐徐道:“阿妍小姐的性子是急了些,可她对您,也并非全无情意的,这您自己也看得出来。这回她之所以失言,也是因为关心则乱的缘故。毕竟,那可是她的亲弟弟…”
君默然默了。
他知道,左妈说的是实情。以往也并不是没有受过她的冤枉,可都笑笑而过,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那丫头,唉……
“罢了,先给她一柱香的工夫在里面好好反省,到时你再去把她放出来吧。”
左妈得令,忙恭敬应是,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
苏璟妍这会儿已经冷静多了,一边运功抵抗寒意,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运转着。
她笃定君老三不会真的让她冻死在这里,只是想让她受点教训罢了。不过也由此看出,他对自己的感情不过如此,只稍惹怒了他,下场一定很惨。不然何以每个帝王的后宫都有那么多的妃子被打入冷宫。
那些妃子固然犯了错,可皇帝作为她们的夫君,也是有责任的,凭什么做错了事她们就该承担全部责任,而皇帝却可以将往日的情分全部抹去,继续心安理得地宠幸别的女人…
君熠然的前世,必定也是这样的男人。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像普通男人一样,对待他的爱人如珠如宝。
所以,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时的喜欢罢了,只稍触到他的逆鳞,一样会被他整得很惨。
比如,现在的自己…
想到此,苏璟妍又一次苦笑,冷意已经袭遍她的全身,冷得她瑟瑟发抖牙关不停地打颤。
打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长这么大,几乎没受过什么苦。这还是第一次,让她经受劭此煎熬…
苏璟妍的内力不济,到底抵不过这蚀骨的寒冷。
很快,她便冻晕过去了。
……
再次醒来时,她已整个身子泡在充满香气的木桶里,水面上漂着鲜红的玫瑰花瓣,左妈正拿着小瓢往她身上淋水。
左妈见她醒了,面色顿时一喜,“小姐,好些了吗?”
苏璟妍侧头看着她一笑,“我没事的,左妈,谢谢你。”
这个院里除了左妈,自不会有别人为她求情。
左妈闻言,叹了口气,“你呀,真不该跟他翻脸,他那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亏得我及时赶回,不然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苏璟妍笑笑,“左妈,那你可否告诉我,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打从她在这个院里出现,苏璟妍就怀了这样的疑惑,只是一直压着没有问出口。
左妈沉默了一刻,才怅然地说道:“我的祖上,曾经是北晋灵帝的乳母。所以,即便我不知他的真正身份,但他以我左家的家传信物命我,我岂能不从?”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坦诚相告。”苏璟妍苦笑道。
再没想到,这个阿娘派来侍候自己的贴身婆子,竟然与北晋皇室有着那样的渊源。
“不过小姐请放心,无论如何,老奴即便拼却性命不要,也定会护您周全。”左妈郑重道。
苏璟妍默然。
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坚持,也有她自己的苦衷。
此刻她无法指责左妈的背信弃主。
因为对于她来说,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北晋皇室罢。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半晌,苏璟妍吩咐道。
左妈应声是,退下了。
外面早已是月朗星沉,四籁俱静,挂在檐角的琉璃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摆,里面的灯火忽明忽暗,映照得斜倚在廊柱上的君熠然的脸也明灭不定。
他一直等在外面,却没有勇气进去见她。
事实上他在发出命令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可一惯的性子使然,他无法收回自己才刚下的命令,左妈过来求情,算是给了他个台阶下,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立刻放了她。
此刻见左妈出来,忙小声问道:“她没事吧?”
左妈也小声回道:“没事了,老奴依您的吩咐,在热水里放了不少药材,也给她喂了姜汤,应该无大碍。”
“嗯,那你先下去吧。”君熠然木然道。
左妈犹豫了一瞬,看着他,“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熠然抬头,“说。”
左妈道:“公子可否听老奴一句劝,先放了她吧。”
君熠然哦了声,脸上神情一贯的冷然。
见他没有阻止,左妈继续道:“她留在这,与您并无益处,反而惹得您分心,不能放手去做您想做的大事。其实女人都是一样的性子,最终的选择必定是这世上的强者。所以,公子,只要您成了这世上最强之人,她便没了别的选择。”
第四百四十六章
这个道理,不用左妈来说,君熠然也是明白的。不但明白,而且还亲身经历过,确实如她所说,这世上的女人,绝大多数都是依附强者生存的。
可是,也并不完全是。
比如姜氏,她原本可以依附于大綦皇帝,过人上人的生活,可她却选择了另一条无比艰辛的路,为此不惜隐姓埋名多年,即便旧疾缠身也不愿妥协,只为内心的那一份坚守。
有这样的阿娘,阿妍如何能撇开她们,依附自己…“这是本公子自己的事,你这老奴休要置喙!”君熠然板着脸,冷冷说道,“还不快下去?”
左妈心里一凛,没敢再说,忙行礼退下。
君熠然在门口站了许久,终究没有进去,转身默默走开了。
屋里,苏璟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顿觉浑身通畅。折腾了这大半宿,是该好好睡个觉了。天大的事,也没睡个好觉来得重要。
带着这样的信念,苏璟妍睡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一阵饿感袭来,她才悠然醒了,却愕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住的屋子里了,“诶,这是哪里?”
外面听到动静的左妈立时奔进来,“阿妍小姐,您终于醒了!饿了吧?我这就让人去弄吃的来。”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奔了出去。
苏璟妍起身,茫然四处打量了一番,终于知道这是哪儿了,这是她初来京城时所住的客栈。
怎么来了这?
苏璟妍懵了。
不多会左妈再一次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客栈里的伙计,伙计端着的拖盘里放了不少吃食,香气扑鼻而来,闻着就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动。
苏璟妍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口水。
那伙计已将吃食摆在靠窗的小桌上,道了声客官慢用,便行礼退下了。
不待她问,左妈便告诉了她实情:三公子心怀愧疚,已决定放手,以后也不会再干涉她的事了。
有这么容易?
苏璟妍大感惊讶,盯着左妈看了又看。
“阿妍小姐,老奴说的是真的,老奴不会骗您。”
“那真要谢谢你了,左妈。”苏璟妍淡淡地笑道。即便她知道左妈说的是真的,却也不能保证君熠然就会真的会放了自己。而左妈既然是那样的身份,那她即便忠心阿娘,善待自己,也不再值得信任。
左妈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并没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再表忠心,只是怅然地说道:“阿妍小姐既然醒了,老奴就不打扰您了。这就辞行,阿妍小姐保重!”
说完跪下对她磕了三个晌头,便毅然转身离去。
苏璟妍没有挽留,淡定地坐在桌前对着一大桌美食大快剁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饱饭来得痛快。
此时外面早已是艳阳高照,空气中还漂浮着花香,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得厉害。
正这时,一个老者的声音突兀地飘了进来,“诶,老兄你听说了没?玉城出大事啦……”
“什么大事?没听说啊?”
“啪嗒…”苏璟妍握在手里的筷子突然掉地,人也在瞬间起身,瞪大眼睛探出大半个脑袋盯着街上过往的行人。
“你居然还不知道…一个叫赵轶的,说是当年武神王的部下,反啦!听说还让人写了讨伐檄文,声讨当今皇上!”
“哇……这人胆子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