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怎么想的,便也怎么问了出来。
敖利也没藏着掖着,很爽快地告诉他,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慕彦峥这下惊讶了,怎么也没想到敖利的母亲,竟然是他们大綦人。
敖利此时颇有些伤感,眼里甚至流露出凄色,“我母亲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北狄的,这么多年来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回到大綦,看一眼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闻言,慕彦峥不由得对他好感大增,忍不住放缓了声音,“那你母亲,她还好吗?”
敖利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说着又抬眼看着慕彦峥,“我之所以学习贵国的语言,研习贵国的文字,便是不想有一刻忘了她。因为,她是我的母亲。”
这份赤诚的孺慕之情,足以让慕彦峥放下所有的戒心。
试想,一个对母亲如此深爱眷恋的人,怎可能是坏人……
两人聊得投机,到开宴时已然成了很好的朋友。慕彦峥主动提及,要帮他找到他母亲的亲人。
敖利却笑着拒绝了,“不劳殿下费心,我母亲说她的父母早亡,也没有兄弟姐妹,这世上除了我,再不会有与她血脉亲近之人了。”
他既如此说,慕彦峥也只好作罢,稍稍安慰了几句,便将话题扯开了。
一时宾主尽欢。
慕彦峥走时已颇有几分酒意。
敖利也喝得脸膛红红的,踉跄着脚步追出来嚷嚷着要送他上车。
两人在马车前又惺惺惜别了一番,才挥着手互道再见。
待马车渐行渐远,驶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敖利才敛了脸上笑意,眉目间陡然恢复了清明,脸上流露出肃重的神色,冷冷瞥了眼身边的随从,用北狄话叽里咕啦地吩咐着什么。
随从脸上闪过一丝讶色,很快就垂下头,躬身应了,行了礼退下。
敖利负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呆呆出神,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抿着嘴一甩手径自往屋里去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皇帝虽然明言不让慕彦峥参与此事,但事关六弟性命,慕彦峥岂能真的放手?明面上派了赵二虎在宏晖殿值守,暗里又遣了不少人手调查。
皇贵妃也没闲着,这些天频繁出入各嫔妃的住处,但凡稍有可疑的宫人,一律被送进慎刑寺审问。
与此同时,皇帝也派了有司官员彻查。
一时整个皇宫人人自危,哪还有半分过年的气氛。
这等情形下,皇帝自然也没心情过什么上元节了,只依例宴请了群臣,连预先安排的歌舞杂耍也都取消了。
后宫嫔妃们也不敢在这时候到皇帝跟前邀宠,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被冠上谋害珞王的罪名。
因为皇贵妃的震怒,已经有不少宫人在慎刑寺受了刑,由此也吐露出不少内情,两名嫔妃因此事被禁了足,由皇贵妃的人亲自看守,不容任何人接近。
即便那两名嫔妃中有一名还是才刚怀了身孕的杨嫔,也同样没有被优待。
“皇上,不是臣妾不懂事,非要为杨嫔妹妹说情,实在是她的胎还没坐稳,又受到如此惊吓,恐怕对龙胎不利呀…”
德圣殿里,南宫淑妃跪在皇帝跟前,言词恳切地说道。
见皇帝神情些微松动,忙往前膝行两步,将声音又压低了些,“何况,臣妾还听说,原本在珞王殿下身边侍候的一个宫女,莫明其妙地不见了。巧的是,前几日有人在皇贵妃的宫里见过她。”
闻言,皇帝神情猛地一变,目光更加犀利地看着南宫淑妃,“淑妃,你可要慎言,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是堂堂淑妃之尊,可别跟那些奴才们一般,乱嚼舌根。”
“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南宫淑妃直视着皇帝的眸子,切切道:“是。臣妾原本不打算说的,就是因为事涉皇贵妃,可臣妾心里不安,想来想去还是不想欺瞒皇上。如果皇上觉得臣妾妄言了,就请治臣妾的罪吧。”
南宫淑妃说完,朝皇帝重重地磕了一头。
皇帝凝眉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她,“你先起来吧,这事儿朕自会查个明白,你且先回去。”
南宫淑妃起身,再不多言,谢过皇上后便离开了德圣殿。
不得不说,这记眼药上得很是时候。
皇帝即便知道她此举是为了对付皇贵妃,也不得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他并不知晓。
之前嵘儿与那宫女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正奇怪为何嵘儿出事时那宫女不在场,原来竟然是这么回事儿。
如果那宫女真是秋芷宫派去的,那皇贵妃的确脱不了干系。
贼喊捉贼的把戏,也不是现今才流行的计策。
可是,皇贵妃有什么理由要害嵘儿?
他如今不过是一名普通的皇子,后宫无势,前朝无人,根本无力与老四抗衡。而且,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一向极好,自己还曾动过要将嵘儿记在她名下的意思。
皇贵妃是个聪明人,她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
可她为何要对自己隐瞒?
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皇帝很心塞,干脆直接去了宏晖殿。
一众禁卫忙躬身行礼。
“怎么样?”皇帝冷着脸问领头的禁卫。
禁卫禀道:“一切如常,陈太医正在里面诊治。”
皇帝挑了挑眉,没再问话,抬脚大步往殿内走去。
殿内除了侍候的宫人,还有正在为慕彦嵘诊脉的陈太医,及旁边满脸关切的赵二虎。
众人见状,除了陈太医,其余诸人忙齐齐向皇帝行礼。
皇帝走近,视线顿时落在眼前陌生的少年身上。
赵二虎只得硬着头皮道:“草民赵二虎,给皇上请安。”
皇上微微皱眉,神情不悦。
他身边的张公公忙训斥道:“你是哪个宫的?也恁没规矩了…这里是珞王殿下的寝宫,岂是你来的地方?”
赵二虎道:“回皇上的话,草民是琮王殿下派来的,奉命保护珞王殿下。”
这话一出,皇帝的神情一连变了几变。
日前老四就来求过他,说要亲自去宏晖殿值守,被自己拒绝了,不曾想他还不死心,竟然另派了人过来,简直不拿自己的话当回事。
看来这个儿子并不如表面的那般恭顺啊。
皇帝又气又怒,强忍住没有当场发作,只细细看了赵二虎一番,冷声道:“既是受老四指派,那就好好当差。若珞王再有个闪失,朕唯你是问。”
赵二虎只得恭声应是。
这会儿陈太医已经诊完脉,起身向皇帝行礼。
皇帝忙问:“嵘儿的情况如何了?”
陈太医依然愁眉不展,神情郁郁地摇摇头,“不太乐观啊。若是再找不到解药,微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话听得旁边的赵二虎心里一紧,再也顾不了许多,三两步冲过来,拽住陈太医的衣袖惶急道:“陈太医,你可是太医,你得想想办法啊,珞王殿下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就这样去了……”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
皇帝越发奇怪,这小子不过是老四派来的普通侍卫,为何对嵘儿这般关心?再有,老四明知此举会惹得自己不快,为何还要忤逆朕执意让他留守在嵘儿的寝殿内?
原本他就对慕彦峥起了疑,这下更是疑虑重重,心里恼怒极了。
但皇帝就是皇帝,即便心里再恼怒,面上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交待陈太医一定要好好诊治,又转头叮嘱赵二虎好好守着,走时才貌似无意地问了旁边的宫人一句,“嵘儿喜欢的那名宫女何在?为何不在内殿侍候?”
这话一出,着实吓了赵二虎一跳。
陈太医也着急,但到底还算老练,低头继续淡定地整理医箱,末了给皇帝行了礼,径自回太医院研制解药去了。
那宫人忙躬身禀道:“回皇上,奴婢不知。”
另一宫人却道:“奴婢好像听说,阿妍惹了殿下的怒,被赶出宫去了。”
“你说她叫阿妍?”皇帝大大吃了一惊。
那宫人道:“是啊,她就叫阿妍。那丫头脾气可大了,自打得了殿下的喜欢,便将谁都不放在眼里。前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惹了殿下不快,殿下一生气,便将她赶出去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那宫女素日早看苏璟妍不顺眼了,这会儿逮着机会自是什么都说了。然她只顾自己说的痛快,完全没留意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
赵二虎一听便知道要坏事,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怎样,只狠狠剜了那宫女一眼。
那宫女回了他一个极其不屑的眼神。
皇帝皱眉,半晌才面无表情地高声吩咐道:“将这宫女送去慎刑司好好审问。另外,找人画一幅宫女阿妍的画像,画好后即刻送去德圣殿。”
他这一声令下,自有人执行他的圣令。
那宫女原以为自己会得赏赐,心里早乐开了花,不曾想等来的却是送去慎刑司的旨意,吓得脸色一白,愣了下才缓过神来,忙不迭地跪下朝皇帝不停地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