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六弟被人害成这样,儿臣万分愧疚。儿臣不能再容六弟受到伤害了,愿意亲自带人守在宏晖殿,以护六弟安全。”慕彦峥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皇帝万分恳切地说道。
皇帝也看着他,默了一会儿,声音沉沉道:“这么说,老四你知道是谁暗害了嵘儿?”
慕彦峥愕然,忙摇头,“回父皇,儿臣实在不知。”
“那你已经知道嵘儿中的何毒了吧?”
“是。儿臣不敢欺瞒父皇,今儿一早就得了消息,也从陈太医口中得知了实情。”
“既然如此,那你就该明白,嵘儿这毒不容易解,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凶徒即便再蠢,也没必要再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何况朕早派了禁卫,你就不要多事了。”
“可是,父皇”慕彦峥还想争辩。
皇帝已然打断他的话,“好了,朕这里有其他事要你去办。”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封折子递给他,“你马上去趟鸿胪馆,听说北狄来了使臣,你去替朕招待一下。”
按说北狄就算来了使臣,也应在各司开印后依例晋见…父皇这是故意支开自己。然这是国事,容不得他推却。
慕彦峥只得领命行礼告退,郁闷地从殿内走了出来。
路过御花园时,忽然一条人影从旁边窜出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僻静地跑。
到角落里停下,慕彦峥才看清他的面容,忍不住惊呼,“赵二虎!”
赵二虎苦着脸点头,“是我,琮王殿下。”
“你怎会在这?”慕彦峥讶然道,说着又抬头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
赵二虎叹了口气,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先去了你的嘉清堂,人不在,便来这儿等着了。”
慕彦峥皱眉,神情不解,“你找我什么事?还有,你什么时候进的宫?”
赵二虎只得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之前一直在宏晖殿,只是后来阿妍去了秋芷宫,他又有些事不得不出宫去处理,才让歹人有机可乘。
闻言,慕彦峥心里有小小的失落。赵二虎的事,阿妍可没告诉过他。不过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事儿的时候,忙问:“那你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赵二虎点头,低声道:“不瞒殿下,我刚得到消息,西凉有细作到了京城,更有可能已经混进了皇宫。”
“消息确实吗?”慕彦峥大骇,脸色变了又变。
赵二虎道:“确实。不然我也不会冒险大白天的求见您了。”
这的确是件很严重的事。
慕彦峥没有忘记,年前两国军队就曾在边境对峙,后来若不是拿住了他们大将军王的儿子以作要挟,对方铁定不会退兵。当时父皇忙着回京稳定局势,并没好好与西凉商榷边境问题。
可恨西凉小儿贼心不死!
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又动歪心思了!
如果西凉细作当真混进了皇宫,那六弟的中毒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琢磨着,珞王殿下的毒肯定是他们干的。”赵二虎忿忿道。
当日阿妍离开宏晖殿时曾一再交待,要他好好保护珞王殿下,可是现在珞王殿下出了事,他真是没脸再见阿妍,更愧对还在陈府养病的夫人。
“你都知道了?”慕彦峥道。
“是。”赵二虎声音沉沉,说不出的难过,“我不但知道琮王殿下中了毒,还知道阿妍小姐被人掳走了。”
听他如此说,慕颜峥更觉得打脸。
前几日,自己才在姜伯母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会保护好阿妍姐弟,谁知转眼姐弟两个都出了事,一个被人掳走一个中了奇毒…想着心里越发难受。
“我不怪您,因为我自己也没做到。”赵二虎道,声音里透出些许哽咽。
自打父亲和木青阿姨回虎头寨后,有些事便只得他来做。
偏偏一向平静的虎头寨最近也是危机重重。
君家接二连三派人到老虎山打探究竟,甚至不惜为此放火烧山。
幸得宋大人带官兵及时赶到,总算没有酿成大祸。
这些事原本应该禀报夫人的,可那天阿妍说的也对,夫人身体不好,怎样都得等她身体好起来了再说。
所以这些日子他总是宫里宫外的跑,没曾想这一疏忽,宫里就出事了。
只是现在无论他怎样懊悔自责都没用,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西凉混进皇宫里的细作,以便逼问他拿到解药,救醒珞王殿下。
慕彦峥闭眼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慢慢冷静,沉吟了一会道:“那好,现在你就回去守着,密切监视宏晖殿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话说到这忽然顿了顿,才又小声道:“包括我父皇派来的禁卫。”
不是他有意要怀疑自己的父皇,而是父皇今儿的举动让他不得不疑心。
第四百三十三章
赵二虎原本就对皇帝不满,闻言自是乐意,同时也对眼前的琮王殿下多了一分认同。
皇帝卑劣,他可不希望阿妍喜欢的人因为亲情而变得不明事理。
慕彦峥想了想,索性亲自送了赵二虎去宏晖殿,与皇帝派去的人做了引见。
这回算是过了明路了,赵二虎转眼成了他的人。
父皇驳了他的请求,但并没说不让他派人过去。
禁卫头头虽然惊讶,但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拂了琮王殿下的面子。眼下琮王殿下可是诸多皇子中最有可能被立为储君的,傻子才会在这种小事上得罪他,当下欣然应了,还拍着赵二虎的肩膀以示热络。
赵二虎勉强笑笑,心里却不怎么舒服,他可没想过以后要跟着琮王殿下混,但此刻当着那禁卫头头的面,也不好将反对的意思说出来,只偷偷地横了慕彦峥两眼。
慕彦峥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觊觎阿妍日久,早看他不顺眼了。
从宏晖殿出来后,慕彦峥又去了趟秋芷宫,将父皇的意思说了。
皇贵妃默了一会儿,忽然叹道:“他这是疑心你了。”
“疑心儿臣?”慕彦峥陡地睁大了眼睛,惊讶道。
皇贵妃点点头:“他这人一向多疑,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叹了口气,秀眉蹙得紧紧,“何况,你不也疑上了他?”
闻言,慕彦峥默了,垂头时偷眼瞧了瞧母妃的神色。
“或许,这才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用意。”皇贵妃抬眼望着窗外,只觉眼前迷雾重重。眼看春天就要到了,事情怎地反而却越来越复杂了呢…
在秋芷宫并没停留多久,慕彦峥便出了宫,急着赶去鸿胪馆招待那所谓的北狄使臣。
北狄是外族,同样以游牧为生,但又与西凉不同,他们的民风淳朴,向来与人为善,与世无争,与各邦交好。
大綦还被他们虔诚地尊为上邦,年年都会派使臣来京,献上他们部落的特产咖豆。
这是大綦皇帝的最爱,每天都会喝上几杯咖豆研磨成粉泡好的茶汤。
也正因为他们的特产入了皇帝的眼,皇帝对他们也格外优待,来时装得马车满满,走时也满载而归,带走大量的锦缎布匹和瓷器。
但以往北狄使臣来京,都是在上元节之后,今年倒是来得早了些。
一路走着想着,很快便来到鸿胪馆。
白虎上前通报后,少顷便见一行面目黝黑的男子迎出来。
领头的是个白衣男子,虽然也是面目黝黑,但容貌却不似其他男子那般粗犷,细看下竟有几分中原男儿的轮廓。
思忖间,白衣男子已领着诸人上前,对他抚胸施礼。
慕彦峥忙收回思绪,含笑还礼。
“劳琮王殿下亲自接待,鄙人荣幸之至!”领头的白衣男子操着很熟练的中原话说道。
这应该就是他们部落酉长的侄子敖利了。
据说这敖利在北狄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不但弓马娴熟,对中原的文化礼仪也颇精通,是北狄酉长的左膀右臂,因此很受北狄部落子民的拥护爱戴。
北狄酉长膝下有两个女儿。虽说女儿也可以继任酉长之位,但到底没有男子来得方便,何况听闻他的两个女儿都资质平平,似乎也不具备继任酉长的条件。
所以,北狄下一任酉长的人选,很有可能便是这个敖利。
父皇不是疑心自己吗?为何还让自己单独过来招待他。
若是依照往年的惯例,原本上元节之后,父皇会在宫内设宴,与文武百官一起招待北狄来的使臣。
不过那会儿自己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虽是陪着诸皇子一起出现在宴席上,但真正能与北狄使臣说得上话的,还是太子皇兄。
但往年北狄来的使臣,并不是这个敖利。
看来不但大綦的风向变了,连北狄的旧例也变了……
敖利无疑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起中原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就连某些慕彦峥都不知道的当地旧俗,也被他说得头头是道。
那一口流利的京腔,还有他那酷似中原人的容貌,让慕彦峥不得不满怀疑惑又充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