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的陆封谨转身就要离开，步伐沉重。
身后，楚月离却道：“谨王爷，可否坐下，聊聊？”
陆封谨脚步一顿。
惊雷立即命人送来一把椅子，让陆封谨坐在陆北墨的身旁。
“我……明日就要出发，去北疆。”陆封谨轻声道。
他抬头看了天际一眼，长叹了一声：“京城如此美好的月色，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了。”
楚月离也看着头顶上方那一轮明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这就是皇家各位皇子，最终大部分的归属。
不是当掌权的那个，那就只能要么当一个无权的逍遥王爷，要么，去守边城。
往事如烟，一幕幕回到脑海里，此时已经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或许，一切，都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四皇兄，这么多年来，我们好像都没有好好喝过一杯。”
陆封谨给陆北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他们其实喝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喝酒，心里都想着一些事儿。
或许应该说，都在筹谋着什么，或是防备着什么。
但今夜，不一样。
今夜，不需要再防备任何事，因为，已经不再是竞争关系了。
“四皇兄，我敬你一杯。”
第991章 当初，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陆北墨将杯子拿了起来，与他碰了下，也一口饮尽。
前尘往事，恩恩怨怨，也都在这一杯酒水里，彻底化为乌有了。
过完今夜，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这一刻的陆封谨，看着楚月离的时候，眼底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再无其他。
陆北墨找了个借口，与其他人喝酒聊天去了，将这一方的小天地，给了他们两个。
楚月离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是一种信任，是旁人无法理解的信任，只有她能明白。
陆封谨也没想到，四皇兄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和阿离告别。
是告别，今日一别，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你手上的伤可是好了？”楚月离看着他的手。
陆封谨摊开手掌。
一道很长很深的伤口，从掌心横切而过，看起来，就像是要将手掌彻底切断那般。
是那日她闯入他的军营，当着他的面杀了拓跋飞鸢，又逼着他承认自己的错误之后，要履行承诺砍下自己的手臂，他为了救她而伤的。
伤口真的很深，深可见骨，若不是他本身武艺高强内力深厚，这五根手指头，怕是真的要被砍了下来。
“也好，总算有些念想，以后看到这伤口，便也能想起你。”
马上就要出发了，心里有很多话，从前不敢说，或是不愿意说，此时，再不说便来不及了。
“阿离，我对不住你，但我更对不住的是我自己，此时后悔的人是我，而我知道，你却因为错过了我，得到了你更想要的一切。你，是幸运的。”
错过了她，是陆封谨此生最大的痛。
但，没了他，却成了阿离此生最幸运的事。
陆封谨知道，如今一切已成沧海桑田，无力挽回，他虽然懊恼悔恨，但至少还看得清。
“当初，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你比我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陆封谨抬头，看着远方的天际，这种话说出来，并没有任何怨念，只是，感慨。
“你看，我为了博你一笑，三番几次连命都不要……”
“所以瑞妃一向不喜欢我，就是因为你当初喜欢我的时候，为了我太拼命。”
楚月离也看着远方，尘缘放下之后，忽然间就有一种，和老朋友在说笑畅谈的感觉。
倒也没有那么惆怅了。
她笑道：“我若真与你在一起，这辈子，怕是都得要与瑞妃斗智斗勇过下去了。”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瑞妃，只是，还不懂如何把握这个度。”
当初的谨王爷，的确是太疯狂了，身为王爷，身份尊贵，为了一个女子差点死了好几回。
对于姑娘来说，那是梦幻一般的爱恋，但对于长辈来说，那是噩梦。
谁愿意让自己的儿子随时会为了一个姑娘命丧黄泉呢，瑞妃恨她，也是情有可原。
“那，玉妃娘娘呢？她对你好吗？”陆封谨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四皇兄为了她，也是可以付出一切的，那么玉妃对她这个儿媳，是不是也一样的怨恨？
第992章 男儿志在四方
“母妃不一样，北墨也和你不一样。”
楚月离浅笑，幽幽道：“北墨是可以为了我而死，但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去讨好我，他做事很实在，实在的样子，很可靠。”
没有什么所谓的风花雪月，陆北墨也不是那么有情调的人。
就是这么实实在在的模样，却让她更加安心。
“母妃也是不一样，因为母妃知道，他儿子失去我将会有多痛苦，她或许从一开始也是不喜欢我，但为了让儿子幸福，只能接受。”
虽然都是母爱，但，母爱与母爱之间，也是不一样。
有些话不好说的太明白，不过，陆封谨会懂。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浅尝。
“看来，我不仅自己输了，连母亲也输给了四皇兄。”
“这种事，无所谓输赢，只是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和方式都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罢了。”
“你恨我母妃吗？”母妃当初，好些时候都在陷害她。
恨，是应该的。
“不恨了，毕竟，她没有这个资格让我恨。”能让她恨的人，一定是很强很强的，瑞妃，还不够强。
“不过，我也不喜欢她，的确是喜欢不起来。”她可不是什么圣女，还能做到以德报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好勉强的。
“阿离，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我一直都这样，只是当初为了讨好你，藏好了自己的小性子。”楚月离浅然一笑。
陆封谨此时也只能与她一起，一笑泯前尘了。
错过的已经无法再回头，那就只能往前路看。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过去的，永远埋在心底就好。
“将来若是遇见喜欢的姑娘，那就用尽全力去喜欢吧，缘分这东西，或许冥冥中早有预定，总会遇上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个。”
楚月离最后给他倒上一杯，但却只有半杯酒。
该，结束了。
陆封谨一口饮尽。
“阿离，今夜，当心。”他站了起来，最后深深看她一眼，才举步离开。
从今往后，各走各路，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保重！
……陆北墨在陆封谨离开没多久，便回来了。
喝了一巡的酒，呼吸间都带着浓郁的酒气，意识似乎有些迷糊了。
人回来之后，就揽着楚月离，让她帮忙支撑一下自己的重量。
“你真的很重。”楚月离忍不住抱怨了句。
“呵。”陆北墨低头，在她额角上亲了一口。
周围，惊叹声不绝于耳。
楚月离皱眉，推了他一把：“干什么？不就是跟他说几句话，用得着这般？”
陆北墨依旧只是浅笑，又低头，搂着她亲了一口。
楚月离真的要生气了，众目睽睽，多难堪！
皇上和安得禄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
安得禄招来小太监问了几句，才回来小声说：“方才，墨王妃与谨王爷坐在一起聊了许久，怕是谨王爷要离开京城了，有些……难舍难分，所以墨王今夜，心情估摸着是不太好。”
皇上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儿女私情困住？如此不稳重，将来如何成大业？”
第993章 被防着，却也被需要着
陆北墨今夜的表现，的确是让人不满。
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娘子搂搂抱抱的，甚至还亲上了！这可是宫廷宴会，岂能如此放肆？
不过，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墨王的确是有些醉了。
他不仅和其余人谈笑时喝了不少，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后，又搂着墨王妃喝了好几杯。
桌上的空瓶子都被宫女拿走了好几个。
看来谨王和墨王之间，还是无法握手言和。
想来也是，谁不知道墨王妃从前，和谨王爷在一起好多年？
一起出双入对的，说不准，墨王妃早就已经是谨王爷的人了。
如今看到墨王妃还和谨王爷谈笑风生，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墨王如此愤怒，也是无可厚非。
可在皇上的眼底，墨王是可以继承大统的人，如此浮躁，多少是让他失望了。
宴会很快就进入了主题部分，安得禄宣读圣旨，所有护驾有功的皇子王爷都获得了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