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号人看着她不知说什么,青梧怯怯出声:“他跑的太、太快了,我们,跟不上。”
薛煜飞身跃至小曲身旁,笑道:“不是我跑得快,是你们没招抓我。”
许小曲拍拍手,薛煜踩下地上机关,三十号人登时落进十五尺深的坑中。她蹲在坑边看着坑底的人,扔下几根竹棍:“山林中有狼,夜里呢……会出来觅食。爬上来回营,狼就咬不着你们。爬不上来嘛……恐怕就要跟狼打上一场了。”
她抬头看天,估时辰,片刻道:“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大伙儿,加把劲儿。营中有篝火,有热粥,今日大家也累了,要快些回去喝完热粥好好睡一觉才是。”
坑底的人面面相觑,青梧捡起她扔下来的竹棍,愣怔半晌:“我们、会、会不会被狼吃?”
他话刚落,就听一阵狼嚎。
嚎得坑里的人胆战心惊。
“那就快些想法子吧!”
……
夜里,营中操练的人看着他们狼狈模样,再看看自己,终于释怀地笑了。
他们都差不多!
青梧抱着竹棍放在校场边,坐在上面发呆。
“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许小曲提着水囊过来坐在他身边,随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朗朗银月。
银月光铺开,照得他稚嫩的面孔越发白皙。
“我看、看月亮。”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陶埙,“好久、没吹,你、你听不、听?”
“听啊,我听完你就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许小曲打开水囊,里面酒香飘出来,引得青梧转头来:“你又、又喝酒。喝太多,不、不好。”
“没什么,我喝不醉。”许小曲喝上一口,心满意足,“我好些时日没喝酒怪想念的,薛煜不让我喝。他怕我喝起来没完。”
青梧不再言语,手指落在孔上,吹出悠扬的曲调,曲调婉转铺开,散在校场。他吹得很认真,十指灵活翻飞。
曲调从婉转悠扬变作急促的鼓点,如前日战鼓。复又急转而下,骤起骤落里,伴着夏夜风声,校场黄沙。
许小曲微闭上眼,晃荡着囊中酒水,指尖在水囊上轻叩出声响。
等一曲终了,青梧怯怯看她:“不苦的。”
“嗯?”许小曲睁眼,看到他清澈的眼瞳里落满银月光。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最是清澈,他来军营,在她意料之外。
青梧似是壮了胆,他慢慢重复道:“营中,不苦的。我喜欢,这里。”
“喜欢啊……”许小曲指尖点在水囊上,眼眸弯弯,“那便呆在这里,喜欢哪处就呆在哪处。只是营中,只有每月休沐时能出去,不怕这些便好。”
“嗯嗯,不怕。”青梧终于笑起来。
他今夜说了很多话,说他喜欢邀月阁,喜欢吹陶埙,也喜欢夜里看月亮,最后他说:“这样呆着,也喜欢。”
少年人纯粹的喜欢,总是让人心生愉悦。他以最直白的话纯粹地喜欢着这些美好的人、事、物。
“明天,我,想抓他。”青梧眼眸晶亮,歪头看着她。
“想抓他?行,那我教你。今日里掉坑,你可有提前察觉到?”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提着水囊往自己营帐那方走,“兵者,诡道也啊……”
第71章
翌日,再次山林抓薛煜,青梧想法子做了个拙劣的陷阱。
被薛煜一眼看出来,反倒将三十号人全倒挂在树上。许小曲到时,他正站在树下抬手抚脖子,见她来忙几步过来,朝倒挂的一堆人努努嘴:“还是太弱了,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两月时间着实太短,让他们学到更多的机关熟悉后抓到薛煜俨然不可能。
许小曲摇摇头:“就这样练,薛煜,劳你再累几日。”
众目睽睽下,薛煜低头故意问她:“行。今日时辰还早,许小娘子想吃什么?邀月阁黄金糕百花鸡?还是枣糕杏仁酥冰酪?还是……”
许小曲答:“都要。”
看着他们的背影,挂树上的三十号人生无可恋。
青梧思量片刻,觉着他轻,遂一荡到树干上扒着树干,咬住匕首爬到枝头。有两三人纷纷效仿,从树干攀过去割断其余人的绳索。三十号人很快都掉落在底下的树叶堆里相视一笑。
今日能准点吃上饭了!
第二、三日,陷阱升级,有人终于摸到了薛煜衣摆,但也仅此而已。另一百七十人练完体术,便是对阵,两人一组分开,谁赢谁先吃饭。
这样练习三日,他们似是习惯下来,三十号人绞尽脑汁抓薛煜。一百七十人跟着小曲排出一个小型八方阵,用跑动变幻阵门。小曲又自一百七十人中点出十人持弓练动靶,每日二百支箭,不论时辰,只要中靶半数方可回帐中歇下。
苏星忱缺席已整五日,梁昼日日来报甚是忧心。他着急,许小曲却不急,每次只笑说再等等。
等到第七日。
许小曲今日里刚换上一袭玄黑绣青武服撩开帐门,险些撞上一人。
青年将天光遮去,他抿唇:“你为何……不来找我。”
他逼近一步,小曲朝后退一步。片刻,他弯腰,将头埋在她肩上:“我想我姐姐了。”
“我还道是把你欺负得太狠你怕了。”许小曲的手落在他脊背,“原来,是
想你姐姐了呀。”
“嗯,许久不见她,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苏星忱的声音发闷。
“那你就走,回去黑云寨,见你姐姐,顺便帮我问声好。”
苏星忱身子一僵,他猛然直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就这样放我走了?”
“你说的想你姐姐了,我没道理扣着你。”许小曲看着眼前有些不一样的青年人,自腰间锦囊里摸出折成三角包好的黄符,另清出五两银子递予他,“之前答应你的平安符,你没来找我要。然后这些银两你拿去做盘缠,不想走路便雇马车,你……”
“我不想听。”苏星忱打断她的话,什么都没有接,他死死看着她,“许小曲!我不想听这些!”
他的声音太大,引来许多人朝这边看。许小曲扫一眼,他们纷纷转过头去。荣羡欲动,被梁昼拖走。
“行,那我带你出去,我眼下有空闲,正好能送你去官道。这里,离官道不远,半个时辰便可到。”许小曲拉起他的手,“走。”
苏星忱只觉她力有千斤,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跟着她的步子穿过营帐,走过校场,许小曲真的把他拉到了军营门口。
又走出一截,他们二人就这样走在树林里。
“许小曲!”苏星忱终于挣扎着挣脱开她的手摔在地上。
许小曲俯身拽住他的衣襟,将他上半身拉离地面:“苏星忱,你说你要留下我让你留。现在你想走,我就放你走。苏星忱,你想怎么样?”
苏星忱没有说话,低头去看她拽着自己衣襟的手,然后猛然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带倒在地。
两人厮打起来,许小曲踹开他的刀,反手握住他手臂摸到他腕上卸掉他腕骨,随后一旋身压住他双腿。苏星忱支起身子,被她一脚踩在胸口。
他咳出一口血,在她脚下拼命挣扎。
“苏星忱,你到底想要什么?”许小曲松开他,看着他满身泥泞草叶狼狈不堪,终是心软,“苏星忱,你想我怎么对你?亦或是,你知不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星忱怔怔的,他突然暴起抓住她的足踝将她再次拉倒下来。
许小曲正欲踹开他,却听到他声音低哑抱住她哭起来。他呜咽着抱住她不放,像是抱着救命稻草,她没有再动。
“许小曲,我就是不知道我要什么!”他攥住她肩头的布料,血迹染在她肩头,“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任我来去?你口口声声问我想怎样,你怎么不说说你想怎样?”
许小曲茫然一瞬,被他扯着衣服抱得更紧。
“我生来,好像就是在拖累姐姐。”他安静下来,在她怀里哭得有些委屈,“我,一直在拖累姐姐,一直在被她护着。到了这里,你让我去留随意,可是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紧紧攥着她后背的衣衫。
“因为我不像薛煜轻功那么好知你心思,因为我不像荣羡陆岚那么厉害,因为我不像梁昼那么有资历,因为我……不像岳成秋那样年少就拿军功。
我谁都及不上,所以你让我去留随意。我缺席五日你都不管不问,我不重要,是不是?许小曲?”
他攥着她的衣服,将她拉起来,濒临崩溃的怒吼惊起一片飞鸟。
“我问你是不是!”
“我不想再拖累姐姐了。”他松开她,站起身。
“你怎会这般想?”
许小曲的声音柔和又平静,苏星忱怔怔地看着她。
她起身,抬手摸上他的头:“你很重要。于你姐姐、于你自己、于我,都很重要。”
“我……有那么重要?”
他小心翼翼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