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什么别的事,别劝她太多,她脾气好性子倔,不会跟你红脸。”
一盘接一盘菜做好,刚巧也蒸好饭,薛煜取碗筷,打发岳成秋端菜去院子。
岳成秋端好菜,薛煜听着他说了句好。
薛煜轻嗤一声,闻甚安托孤给谁不好,要托孤给岳巍。他这儿子性子闷成这样,同小曲一起,小曲若是不开心,他怕是许久都觉察不到。
罢了,他多看着些。
一连几日,岳成秋晨间
练完枪就跟着薛煜下山买菜,再去厨房捣鼓。偶尔带回糕点,放在柜子里,傍晚时当零嘴。
白日里空当的时候,三人都在院里。小曲同岳成秋对弈,薛煜就窝桃树上小憩,每次都不忘取一本书遮住树冠缝隙里落下来的日光。
今日晨间时里,忽有嘈杂声。
薛煜坐在屋顶,遥遥便见一行人走在石梯小道上,来人皆着明晃晃的甲胄,是何人,一看便知。
他冷笑一声,一个起落落于玄玑观门口拦住来人去路,面带笑意:“敢问官爷,来这道观,所为何事?”
为首一人二十出头的年岁,是文人模样,他微微拱手:“久闻玄玑山闻道长盛名,今日前来是想请他出山问一事。”
“何事?可告知我,由我代为转告。”薛煜不卑不亢,看着后面的人已蠢蠢欲动,不由笑道,“请人竟用官兵,你们怕是也没多大诚意。”
只一瞬,刀光顿起,薛煜抬手握住一人手腕,生生折断,兵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笑意盎然:“滚。”
为首那人倒是无一丝惧意,他执扇浅笑:“是我唐突,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说,何事。”薛煜扔开手中的官兵,随手将他们兵刃一扔,稳稳插进地里半截。
“圣上手谕,问闻甚安闻道长,大盛许家许小曲,已年满十八,是否是回朝之时。在下柳氏柳轻安,请见闻道长。”
果然……
薛煜冷眼看着这公子,他怎的记不起上辈子还有这号人物?
大盛柳氏,上辈子,不是人丁飘零断了后吗?这个柳公子,又是何处来的?不过皇帝的手谕做不得假,如今只能等小曲自己定夺。
岳成秋不知何时出来的,他戴着一顶斗笠,着银白衣腰悬玲珑配,发束银冠,腰悬长剑。
“师父说你们将至,未曾想,竟这般快。”许小曲的声音响起。
岳成秋望去,她今日竟换上火色骑装,腰上坠一串铜钱阴阳鱼,长发高扎,簪一根雕花银簪。她理着袖口接过手谕细看一番,不经意间瞥过地上的官兵,倏地笑道:“官爷,这地上可凉,莫伤了身子。”
薛煜面上带笑,懒散得很:“是啊,我方才说了,他们也不听。许是走了一路累着了,便躺地上歇会儿。”
“许小娘子,走吗?”
“自是要走的。”许小曲扫过柳轻安,将手谕归还,“柳公子且稍等片刻,待我去收拾了一应物件,才好同你回去。”
“这是自然,许小姐请便,若是收拾好了招呼一声,他们还可帮忙提行囊。”柳轻安微微点头,立在一旁。
许小曲拉着岳成秋进院子,在廊下同他低声道:“岳成秋。待进了都城,你且找地方住下。如今你名声太大,我不知有没有人识得你。”
岳成秋挑眉:“我戴个面具便可。大齐岳成秋,可是还在岳府习兵法,哪来的功夫来大盛?你只唤我名,那我便姓成而非姓岳。”
“若不想唤,我也能担一句兄长。”
许小曲看他良久,笑了句:“岳将军,你当真是不吃亏。”
她关上门,岳成秋站在廊下,他听她的将铜铃收好改作玉佩,若是不占点便宜,他太吃亏。
房门再打开,她抱着一杆用布包好的东西。她抬手抚在布面上,眉目柔和。
“我的枪,它叫三尺雪。”
岳成秋看许小曲这般模样,知晓她定然是喜欢极了这把枪。
“幼年时就用的它,师父请了名师出山才得这一杆。”她絮叨着,行走间带起铜钱轻响,走出十余步,她回头,“岳将军怎的不走?”
“来了。”岳成秋几步跟上来,接下她手中的行囊,同她并肩而行。
“许家,是不是待你不好?”
他低声问着,伴着几声闷闷的铜铃声响。许小曲瞧他一眼,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冷意,面上带笑:“是啊,不好。”
春日里,雨下不大,不多时就停了。乌云退去,日阳冒出头来,洒下一片斑驳碎光。她走在前头,火色的衣衫落上细碎金芒,带起一尾金红交织的余光。
岳成秋看了许久,才又跟上去。
他们三人的东西都不多,一人一个包袱。薛煜包袱里多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个杂货铺。他背着他的鸳鸯钺走在前面,回头看时,小曲正望着玄玑观门口的匾额发呆。
岳成秋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等小曲回过神来,低声同他说了些什么。
然后几步朝他奔来,薛煜伸手拦下她:“许小娘子,下山路不好走,慢些。”
许小曲同他低声道:“等下次回来,再拜会师父。”
“好。你说了算,待会儿还是得劳烦山底下的苏姨隔些时日来打扫了。”薛煜跟她笑说,“我这些日子下山,苏姨总问你怎的不去看看她。她也是前些日子刚回来,似是出了远门,否则我们观里哪里会落这些灰。”
“那晚些便去看看她再走。”许小曲眼眸微亮,转过头唤一句,“岳大侠,走了。”
不叫岳将军,还怪不适应的。
她心下无奈。
岳成秋倒是乐在其中,他扬声应了句:“来了。”
柳轻安也不多问,只笑说许小姐果真是性情中人。
那些个官兵被薛煜打怕了,一路上恭敬得很,薛煜让往东他们绝不往西。看得小曲都觉着累,但奈何,薛煜他对这些官兵一向没好脸色的。
待出得玄玑山下的镇子,官兵才告辞。
柳轻安带着几个暗卫,买下两辆马车前行。
行了约摸七日,刚进丰阳县地界,还在郊外官道上就见有人哭着拽住官驿官兵的裤腿哭得声嘶力竭。柳轻安上前一问才知,是近些日子,黑云十八寨的匪徒出来抢掠,抢走了他们走商的物件还有许多钱财。他哭喊着,若是到时他们交不出货,就是血本无归。
岳成秋眉一挑,上前拉起那人,朝官兵问道:“既有匪患,为何不除?”
官兵犯了难:“丰阳县地处偏僻,黑云十八寨又建立已久,上面不派人来,衙役不够用。加之那寨子易守难攻,在这方丰阳山上三面环水,要剿匪,难如登天。写下悬赏令亦是无人敢揭。”
这黑云匪寨早些年跟丰阳县相安无事,从不曾像这般烧杀抢掠,今岁也不知何故。
许小曲一把拉过薛煜:“我前些日子正算到有人为祸,为寻能人走了大半个大盛,今日才赶来。你瞧,他武功高强,能以一敌百。我已算过,只要他带队,不说剿灭匪寨,也可救出被困之人带回钱财。”
薛煜面无表情点头道:“可行。”
岳成秋的手落在腰间剑柄上,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
那官兵忙问:“敢问高人是?”
“我乃玄玑山闻道长首徒,奉师父之命前来助周县令一臂之力。”许小曲自包袱里取了拂尘阴阳幡,一手抱拂尘一手执幡。
岳成秋替她捧着八卦盘,薛煜闷笑一声,很快肃了脸。
“竟是闻道长高徒!”官兵一惊,忙迎她进官驿,“闻道长果真是神机妙算,心怀天下。这匪患刚起不久,就找人来救。待道长歇好了,再带各位前往府衙,同县令大人一叙。”
闻甚安闻道长,久不出山,早闻早些年收了个徒儿,未曾想今日便见着了。
她路引符碟做不得假,手中还有闻道长的印信。他们当真是运道好,刚出事就遇见闻道长的徒弟,定能解他们燃眉之急。
保不准还能借机剿了匪寨,还丰阳县安宁。
第47章
丰阳县府衙内,周县令今日来得匆忙,到府衙时天将将亮。他亲自打开府衙大门迎几人进了正堂。
他小声跟一旁官差交谈,不时看向堂上四人。
许小曲抱着拂尘闭目端坐,岳成秋在她身后拿着阴阳幡,薛煜低头擦着他的鸳鸯钺。半晌,他吹干净锋刃上的灰尘,才将钺重新包好。
周县令招手让人沏上好茶,脸上堆着笑:“我问许道长前来是助我等除匪患,许道长大义,本官同丰阳县百姓感激不尽。只是这黑云匪寨,着实难攻,曾来几拨人马都折在那丰阳山上。许道长,这……”
许小曲这才睁眼,略扫周县令一眼便开口道:“周大人无需担忧,小道奉师父之命,定是有七成把握救出被俘之人。”
她手指一掐,沉吟片刻,才接着道:“若小道算得不错,大人前些日子才遭了血光之灾,便是同这黑云匪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