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廉被兵士搀扶着坐在演兵台上,他看着垒起的木台上,薛煜手握枣红色齐军军旗,军旗之上绣金线祥云苍龙。
“击鼓。”
他一声令下战鼓的声音响彻云霄,接着便听许道长一声大喝:“击艮。”
薛煜军旗舞动,在夜色之中映出一线生机。
年廉看见那月光之下,许道长青衣猎猎低伏在马背上,手握六尺银枪,带着三千六尺长枪岳家军打头阵。他们身后,跟着丈二长枪布阵岳家军。
青衣银枪,如龙似虎,带着一往无前直袭北疆军阵。
宋颜也微微撑起身,看着那个纵马疾驰的女子。
她前些日子去了九曲山中采药,又将许多草药捣碎做成药膏,临开战直接赶来前线。
她早两日就听人说有个道长说来助岳成秋,还在听风谷单枪匹马救下数千岳家军,神勇非常,据说还是神通道长闻甚安首徒,未曾想竟是女子。
她看着那女子,心中陡然生出点渴望。
曾几何时,她也想这般驰骋沙场,但可惜她身体太弱,自幼养着也没养到多好。好在如今也能在军中出一份力。
宋颜追逐着那抹青影许久,直到她融进军阵之中才收回目光,转身下了高台。
北疆那方,有一白衣人落在军阵后方。北疆军阵转动,瞬时阵门调换。
许小曲声音微扬:“给我破!”
薛煜放下军旗,转身接过一双鼓槌,他跃至高台之上,鼓槌重重击在鼓面。
见许小曲行进的方向,白衣人面色难看,他抬手一挥,北疆军之中点起一排带了火焰的箭矢。
“星散。”
战鼓鼓点急促,在这无边的平原上阵阵回响。
大齐军迅速分散开去,像错落星河。
带着火引的箭矢如雨,在苍茫平原上轰然炸响。
“平原之上用火药,闲的。”许小曲低声骂了句。
她防的就是北疆手里剩余的火药。
“聚。”
战鼓
重响一声,鼓槌敲边。
大齐军再度汇聚,成锥形朝北疆军阵凿去。
“进。”
许小曲一声令下,外围岳家军丈二长枪横扫,先扫清前来支援的北疆轻骑。
忽听一声刺耳的哨音,白衣人悄然而至,他握着长鞭迎上许小曲的枪。他身形飘忽,许小曲长枪带着破空之声直袭要害。
许小曲长枪刚劲,很快便将他逼退。
白衣人撤出十余步开外,许小曲脚下踏出又追上去。
等廖英杀出来相助时,许小曲已经一枪/刺破白衣人腰侧,她长枪微收甩开枪尖鲜血复又攻廖英。
她虚晃一枪,长枪一个回寰抽在廖英的战马上。战马马蹄扬起。只须臾许小曲便将廖英挑落马下。
白衣人冷着脸,一手握住廖英的肩膀带着疾退开去。
“破阵。”许小曲长枪无匹,那杆银枪在月色之下亮得晃眼。
岳成秋于阵中听到击鼓声,不闪不避接下黑衣人数次挥戈。岳家军热血沸腾,厮杀声阵阵。
阵破一门,雾瘴又散去许多,杨柒提着廖羽人头朝着岳成秋奔来,他到了北疆军前,将人头扔至地面:“廖羽已死,北疆断臂。”
北疆军看着廖羽的人头,一时退却。
黑衣人立在北疆军阵前,笑道:“我还没找到人,接着打。”
他话音一落,北疆军陡增,北疆铁骑横列其后望去约摸千余。
杨柒钩镰枪挑起廖羽人头往北疆一方扔去:“听我号令,杀!”
两方霎时混战在一起,廖英被呼延烈截住,迫不得已接下呼延烈双刀。岳成秋和杨柒双枪相辅,挑落铁骑间逼至黑衣人面门。黑衣人也不知师承何处,用戈刁钻且快,较之耶律赫泽尤胜几分。
一时间,黑衣人借着铁骑竟跟他们战成平手。
这方小曲带人破去一方阵脚带人入阵,阵外厮杀起,她单枪匹马杀入阵中。
甫一入阵,许小曲便在阵中疾行。
耶律赫泽不知何时带人入阵,直直杀向岳成秋。
岳成秋这方刚接下黑衣人一击,借着杨柒的钩镰枪挑落一个铁骑。杨柒在他身后将他护住。
“铿锵”一声响,耶律赫泽和那黑衣人同时下压,击在岳成秋长枪上。
岳成秋双手力扛,被压得踏进泥地几分。杨柒钩镰枪回转助他挑开那二人。耶律赫泽一击不中抽身退去,复又极快踩着铁骑攻来。
夜空之中,乌云蔽月,一时暗下来,只余一方通明火焰灼灼燃烧着照亮眼前。
岳成秋不敢松懈,他无数次挥枪,不知多少敌军死在他的长枪下。
当天边亮起一线,夜里那方火焰已然灭了。
“成秋!小心!”杨柒一声急喝,于缠斗的敌军中抽身而退朝着岳成秋而去。
耶律赫泽!耶律赫泽竟还有暗兵?
岳成秋被两人逼退数步,一脚踏进泥地里,身后长刀刺来他只来得及将身子一偏以肩背硬接一刀。
鲜红的血顿时晕出来,在白衣之上尤为刺目。
他反手一枪穿透两个北疆军后又将长枪横在身前。又是许久过去了,他只觉肩膀变得沉了,银枪似有千斤重。
那黑衣人觉察出他的疲态,朝着耶律赫泽点点头。
两人攻势猛起来,已是放手一搏。
杨柒又被数个铁骑团团围住,一时脱不开身。他不时看向岳成秋那边,竟被一人钻了空子,一刀砍在他手臂。
他钩镰枪劈下,直接将那敌军砍落。
金戈声接连不断,岳成秋眼前晃了一下。
只这一瞬,耶律赫泽和那黑衣人银亮的戈骤然袭来。
“岳成秋!”
有人扬声喊道。
是……许小曲。
岳成秋咬牙提起长枪,死死抵住双戈。
许小曲单手一撑自马背上跃起,一脚踹出,将一个北疆军士踹退。
她青衣翻飞,手中握着长枪挥出打在他们长戈之上。另一手攥住袭向岳成秋的剑刃猛力一折生生将那剑刃折断,只觉背后一痛,便下意识抽枪回刺将身后的人刺穿。
岳成秋大喝一声提起十分力气,借她一击顺势击退那二人。
耶律赫泽欲再攻时,便看见许小曲身后随薛煜杀进来的大齐军。他抬手止战,勒转马头带着人撤去。
黑衣人坐于马上,竟直朝许小曲冲来。
许小曲面色一凛,纵马上前。
二人一击即退,许小曲看着他眼中笑意盈盈,只觉有些熟悉。
“许小曲。”
“边月。”
二人同时出声,边月勒转马头行至她身侧,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找你。五日后,澧州镇子。”
许小曲看着他朝她笑了下,随后打马而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这时候的边月,还尚未打出那场成名战,还未同她打过,又怎会认识她?
等岳成秋纵马到她身侧,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
“什么?”许小曲不明所以。
“我问你你怎么来了?”岳成秋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成秋,先出去。”杨柒赶上来隔开他,他怕岳成秋一时脾气上来他拦不住。
岳成秋睨了他一眼,又见着杨柒和身后一众兵士,再看了许小曲一眼一拉缰绳:“走。”
薛煜上前来朝着小曲道:“已是辰时。”
“辰时……”许小曲盘算着,“过三,来时生门位在东北,换巽风。休门换西北。”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许小曲正要拉缰绳,就被薛煜止住。
薛煜上前来拉过她的手,自怀里摸出一卷干净的棉布,见着伤口太深,他手抖了一下。很快掩下眼中神色:“许小娘子,要是留疤了可不好。”
他说着便要把小曲往自己马背上带。
岳成秋长枪一拦,勾住许小曲的腰带一拉,直接带上自己马背。
他冷着脸,手绕过许小曲拉着逐夜的缰绳:“走。”
薛煜挑眉,将自己鸳鸯钺绑紧了打马走在前头:“我带路吧。”
想来此刻北疆军已退,剩下的不过是自休门出去。
许小曲坐在岳成秋身前垂下眼睫轻声道:“我能单手骑马。”
岳成秋没理她,拉着逐夜的缰绳跟在薛煜身后。
领着人从阵中出来时,日头已高挂。未曾想一个困阵便耗了这好几日。苍茫平原上,首战已过遍地狼藉。困阵并无太大伤亡,只有前几日两军对垒时伤了不少人。
“岳成秋。”
许小曲在他身前,觉得困顿起来,心衬自己如今到底只有十六岁,不如从前上战场的时候了。
对不起了岳将军,占个便宜。
许小曲在心中默默给岳成秋道了个歉。
她声音放轻许多:“岳成秋,借我靠会儿。有些累了。”
岳成秋微微低头,见她阖上眼,靠在他身前已然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