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成秋僵住,面上久违地浮起一抹红,握住她的手腕无奈道:“别闹,回去睡。”
闻言,她抽出手按在他肩头,将他按在草垛上居高临下看着他:“那我可走了啊,岳大将军,夜里别哭鼻子。”
她极轻地在他耳垂边吻了一下,惊得岳成秋忙躲开。
看他慌乱模样,她不由低笑,捧起他的脸瞧了又瞧,赞道:“许久未见,还是没变。我可真走了啊,岳大将军。”
说着,她便要起身。
“别走。”岳大将军还是没舍得让她走,勾住她手指摸到她手腕将她拉入怀里扣住,他方才喝了好些酒,酒气染了半身,他那双眼睛此刻好看极了。
她最喜欢看他那双星目,在大盛都城时落天光,在黑云寨时落灯火,总是那样明亮。她转回头,垂眸看着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不由揶揄道:“岳大将军是胆子小罢。”
微干的唇擦过她耳畔,有些痒。
他声音微低:“本该叫你回去睡的。可是我又舍不得。”
她抬起手慢慢触上他的下颌,顺着爬到他脸侧。岳成秋岳大将军,说着他胆小,他却总敢把话说得这般敞亮。这几年过去,他依旧是那个性子热烈的岳少将军。
谁说岳少将军不会说情话?此话一出,饶是她这样的人也招架不住。
“我想回去找他们。”他伏在她肩头很久,温热的泪水浸透她肩头衣料。
她轻叹,终于挣开他的手回身将他抱在怀里。
他听到她心口平稳的心跳,心中稍安。
“等此间事了,我随你一起回去找他们。”
他倏然抬头,撞上她的视线。
微弱的火光里,她眼中波澜不惊,他却还是能瞧见那一份怜惜。她总是这样,她会将所有人都放在心里,尽己所能地好好对待每一个人。
对薛煜是这样,对年廉、宋颜,还有与她相识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她睡在他身侧,没有回去。他很喜欢就这样抱着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这一夜,是他这些时日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第二日醒来,她早就不见踪影。
他拿起放在食盒里的馒头几口吃下,灌了自己一口酒。
等他吃饱喝足,外间忽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是敌袭的号角。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牢房门口叫来兵士,问:“外面可是有人攻城?”
小曲来时不避人,又早吩咐好好待他,兵士自是不敢怠慢,答道:“正是。昨日才放了那使臣回去,今日就攻城,大齐军也真是不怕死。”
兵士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接着道:“不是我说,这位将军,你不若从了我家宋将军吧,我看着宋将军似是还挺喜欢你。”
宋将军?
岳成秋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答:“我这不是早就从了你家宋将军吗?”
他话说得直白,兵士吁了一声转身就走。
外面号角落,战鼓声又起。
秋日碧空下,两面战旗张扬。整十二面战鼓在临北城城墙上摆开,薛煜双手持鼓槌,最后重击鼓面敲鼓边,其余兵士鼓槌相交,战鼓声瞬止。
许小曲铜面黑衣,着皮甲倒提三尺雪站在城墙之上,眼眸微眯遥望远处,她抬手召来隐十七:“去同边月说,有不怕死的要叫阵了。”
第127章
边月披挂好提着重戟站到她身侧时,睨一眼远处的大齐军阵,嗤道:“他们大齐还有将?”
“就是无将才让边大公子去打个头阵,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天降
奇兵。”她说得轻松,吹出马哨,阿掣立时从远处窜到城楼下。
边月唇畔带笑下了城墙,拍拍阿掣脖子:“你家主人可是让我跟你去迎战。”
见阿掣不躲,他轻扯缰绳翻上马背。
大齐那方来的果真是个没见过的一身形魁梧的银甲将军纵一匹大白马从后面军阵冲出。银甲将军手中握大刀,鹰目刀眉,纵马到离边家军军阵百步外停下。
临北城城门洞开,边月黑衣玄甲负重戟纵马而出。
“我手中玄锋不斩无名辈,来将报上名来。”他于两方阵前勒马,横戟当中。
他本就生得俊秀,此刻束发着甲更是丰神俊朗。他这般风流公子模样,最是容易让人轻视。
果不其然,那银甲将军见是白面公子迎战,嗤笑道:“你陈爷爷不杀小儿,换人……”
他话音未落,只听“哐当”声响,待惊起的沙尘落下,才看到银甲将军面色难看,手中大刀被边月一击打得险些落了地。银甲将军抬脚勾住刀吞,双手握杆,才将大刀回寰一圈重新负于身后。
边月眉眼带笑,稳稳坐于马背,玄锋戟尖点地,朗声道:“不像爷爷,倒像是孙子。但可惜了,我也不缺你这个大孙子啊。”
那银甲将军觉得丢人,握稳长刀就猛力再攻,边月不疾不徐,拍拍阿掣脖子,轻声低语:“好好跟我打,我们家宋将军在上面看着呢。”
阿掣兴奋地马蹄刨地,长嘶一声。
两人过了十招,边月重戟次次逼着那银甲将军后退,银甲将军被他从中间空地打退到离大齐军阵五十步开外。他咬牙刚挡开一击,下一击顷刻便至。
许小曲在城墙之上看得不亦乐乎,薛煜站在她身侧,不禁感慨:“大齐果真无将啊……”
她笑而不语,大齐就算是有将,也没几个能跟边月打。也是边月手痒想打久点,否则那将军扛不过他三招。
他那重戟,名唤玄锋,真要比,跟她的三尺雪、岳成秋手中天河都不相上下。
名将神兵,他若想打,一人也能去大齐军阵中杀上一场。
底下大齐那银甲将军早有颓势,边月步步紧逼,阿掣忽然调转马头,撅了个蹄子。银甲将军忙着避开边月的戟,未曾想被阿掣这一下踢了个正着。
他摔在地上又激起一阵尘土,玄锋抵在他咽喉前,边月还不忘夸赞阿掣道:“好姑娘!”
“嚯,你教的?”薛煜眉一挑,看着吃了败仗的银甲将军觉得好笑。两军阵前,没被敌将挑下马,被一匹马给暗算了,这丢人可是丢大发了。
许小曲也觉好笑,她家阿掣聪明脾气暴些,但没想着它今日会好巧不巧给敌将蹬下马。
“今日可得给它记一功。”边月回来,将重戟一扔站回她身边,“我瞧着大齐军那边,怕是也没人能战了,岳成秋被俘,除非搬出岳巍,否则他们就是无将。”
“试深浅的罢了,本想让薛煜出战,但思来想去,还是边大公子更能震慑他们。”她说得坦坦荡荡,在城头负手而立,身后有人推上一架重弩。
重弩弩箭上弦,她抬手握住机括。
大齐军阵离此不过五百步,银甲将军回了军阵之中,另有一人纵马而出。
就是这时,弩箭激射而出,朝刚出来的小将袭去。弩箭扎进小将马蹄子前一步,小将握住缰绳,抬头看来。
不多时,便有少年声音响起。
“大齐杨烽,叫阵宋将军。”
“杨烽……”她低语,出战小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还是少年郎。
小将枣衣银甲,手中兵刃,正是钩镰枪。
她目光一凝,双手撑在城墙边沿,片刻,下令道:“薛煜,出城赴战。”
“得令。”薛煜黑衣银甲,背负鸳鸯钺,竟是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随意从下方军阵中挑出一匹战马朝着两军阵前奔去。
鸳鸯钺锋芒灼灼,一举杀到杨烽眼前。
杨烽钩镰枪前刺上挑,薛煜鸳鸯钺下压横过他胸前,战马一转,他腾身跃起擦过杨烽肩甲。
两人你来我往,寸长寸强,在薛煜面前似是一句笑话。
她在城墙上看得分明,薛煜是战场老手,她派他前去迎战他怕是就明了。那时候九曲山,他是知晓杨柒的,断不会忘了杨柒的钩镰枪。
杨烽叫阵,她自是也不会放水,让薛煜迎战,是因他知晓轻重。
底下没走到十招,薛煜鸳鸯钺划过钩镰枪枪杆,直切杨烽双手。杨烽迫于鸳鸯钺锋刃只能一退再退,他面有不甘,竟想硬接薛煜鸳鸯钺双斩。
这小子倒是有血性……
薛煜扫他一眼,鸳鸯钺从他胸前偏离,微微上钩划过他脖颈带出血迹,旋即诡异地折身一手握住钩镰枪末端一拽,将杨烽大力拉扯下马。他把钩镰枪扎进离杨烽脖颈寸许的地上,开口道:“年少轻狂是好事,但也该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走后,杨烽默默爬起,握住钩镰枪拔起来,回了大齐军阵中。
临北城上战鼓响,两战两胜,也让大齐军看清借他们之手临北城的奇兵到底有何能耐。一时间,大齐军静默,他们这方本就无将,唯二两个将领出来叫阵都被打得节节败退。
这一仗,着实是不好打。
大齐军坐镇的副将见状,跟使臣商议道:“他们不肯放人,如今叫阵又两战两败,我们怕是还要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