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作派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行了这么远,你不饿?”许小曲吃得心满意足,思来想去还是找小二再备上点赶路能吃的干粮。
边月摇头,撑着下颌看她:“我到宋家吃去,他家厨子不错。到了那边你也试试,你若喜欢,等这边事了,我就把他家厨子绑了带回瞿州。”
“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她眼中带笑,揶揄他。
“那要看你,若是喜欢,我就给你带回去。若是不喜欢,那便懒得带了。”
她闻言,险些噎住,喝下半盏茶水才顺下去。他们二人绕去大盛边境,遥见林知节驻守曜城,虞顺不敢妄动,林知节自是也不攻,就这样耗着。
“尽拿我当挡箭牌!”
两人你来我往,不分胜负,最后,边月摊手:“行吧,你爱怎么着怎么着,谁叫你是我请来的活神仙,你想要什么想怎么做,都依你。”
论这些话,她总觉得边月若是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
边月面不红心不跳,能将这些话说得行云流水不带磕绊,说完了还能像个没事人,总让人辨不清他是说笑还是认真。
“不闹你了,荣羡寻你,你可要放消息?”
第122章
“荣羡啊……”许小曲垂眸,轻笑一声,“有时总觉着,他该去纵横江湖,打着沧澜派传人的名号在江湖肆意妄为。”
边月舒展了身体,靠在椅背抱臂,哼笑道:“只你觉着,那怕是不行。”
她自是知晓他何意,眼眸微弯叹一句:“何苦来哉……”
锦城盛夏风光好,进城便见街口老树。
放他们入城的宋家小兵心思活络,见她打量各处便打发了人去买来各色小食,还有这方的花簪。
许小曲正想拒绝,边月却懒散在她身侧道:“若是喜欢就拿着,晚些把银子给我,我给他们。锦城的人最是热情好客,是吧?”
小兵连连点头,生怕她不收,又补了句:“这些小物件和吃食不值钱,权当我请姑娘的。姑娘若喜欢,往后多来锦城就是。”
他小心翼翼看边月一眼,见边月目光都落在那姑娘身上,便知自己这一步是没走错的。
如今大凛这样的局面,自家家主虽不说,但谁都知晓锦城也凶险了,只能靠着手中人马暂且稳住。再者前些日子有兵攻瞿被传了个沸沸扬扬,各大家越发警觉起来。
如今边家大公子亲自来了,还带了人,一并讨好不得罪定然是不会错的。
他刚领二人到宋府门口,等门房传话后,宋家主就匆匆出来迎。
宋家主五十好几,看到边
月像是看到救星。
边月唇边笑意微凝,往旁边一错,宋今就扑了个空没能扒拉到他。他睨一眼五十好几还不稳重的宋今,转头来同她说:“喏,宋家家主,宋今。”
宋今这才看到旁边还有人,他忙薅了头发,拱手一揖:“在下宋今,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巧了,晚辈母族跟宋家主同姓,晚辈也正好随母姓宋,单名一个九曲山的曲字。”许小曲还一礼。边月挑眉,她转而同宋今道:“今日来寻宋家主是有要事,不知可否去府中一叙?”
“哎!瞧瞧!人老了险些忘了,走走走,进府,我叫人备菜抬酒!”
宋府热闹起来,好酒好菜不断往屋中端。
外面的侍从不时听到自己家主大笑声,便都心生好奇,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
里面三人坐一桌,桌上美酒佳肴摆得满满当当。聊到兴头上,宋今站起身端着酒盏就要跟她喝,她自是来者不拒,跟宋今喝了个五五开。
边月靠在软椅上,看着一老一少说得投机,便也没打搅。
直聊到外头月亮高挂,三人才渐歇。
屋中灯火通明,宋今抱着酒坛子趴在桌上,年过半百的人双眼被酒气染得通红。
他看着她,眼中情绪不明:“我没听过宋曲,倒听过大盛那女将许小曲。”
她倒酒的手稳稳当当,倒满一碗跟他的酒坛轻碰,边月微微直起身子也跟她碰一下。她不闪不避迎上宋今探究的眼神,笑道:“那许小曲前不久战死,我离这么远都知晓,宋家主竟不知吗?”
宋今闭上眼,没再言语。
“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问问宋家主,宋家主是想握着所谓钱权不撒手,还是想等到乱时分羹?”
摇曳灯火里,宋今喝了个半醉,半醉半醒间,他微眯着眼,想要看清眼前两个人。眼前人,一人是在大凛早有风流名的边家大公子边月,而另一人说着自己名宋曲,带着明朗笑意,却无端端让人心生惧意。
哪有什么宋曲?他又哪有选择的余地?
盛夏时节日暖杨柳青,锦城湖边杨柳被夜风一吹,晃晃荡荡拨乱了湖水。
两人行在湖边,从湖边往城门行去。他们没有久留,两人纵马很快出得城门去。
许小曲回头一望,边月打马慢行,还如初时那般悠哉。
他见她看来,面上不免带笑:“看我做什么?我好看啊?”
她笑着摇头:“宋今是个明白人,但是他太过谨慎。”
“再谨慎也不会拿一城百姓和自家上下两百多口人的命做赌,他有仁心,也有脑子。”他声音轻浅,随手抚过马鬃,微微抬头看天。
他那双桃花眼里落了天上星光。
末了,他又朝她靠拢了些,在她耳畔低语:“你不也是拿准了我不会拿他们的命做赌,才选择信我吗?”
“不,我信你只因你是边月。”
边月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边月,肆意张扬的边月。
“许小曲,我说过太多次了,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怕我真的会一时冲动。”他笑意淡去,言语间是少有的认真。
她闻言挑眉,轻轻一拉缰绳,纵马疾驰。
边月精于兵法也精于攻心,轻易便能拿住他们的七寸,饶是宋今这样经历过大风大雨的家主也难逃他手。被他盯上的人,少有能不出血就逃跑的。
能打能算计,此人啊,才是天生的将领。
算算日子,离她战死的时候已经过去四个月,这些日子里,大齐静得可怕。连她也拿不准,大齐下一步会如何走。毕竟大凛这块骨头可不好啃,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再说大盛之中,薛煜未再有信,柳轻安已在谋划退路,朝中便只剩下凤扬一人还敢周旋。凤扬手中握着的东西越来越多,大盛帝纵然忌惮,但也不敢明面使绊子。
凤扬还差人来信,让她快些约束下苏星忱和青梧。
她初时还觉怪异,苏星忱她知晓,但青梧又出了何事?后来才知,青梧虽不说话,但也四处找她消息。
这一个两个,当真是不想让她好过,非要让她心里揣着愧疚。只能再等等,待到时机成熟,再将他们几人召回。
……
六月初六,夜。
大凛都城之中竟起怪事。
先是宫里大殿上出现过五个人头后又莫名出现几具尸首,后有人说看到那几具尸首活了,半夜在宫中行走。
这等诡事很快就被压下去,可还是有人私底下将此事四处乱传,说得有鼻子有眼,百姓又是惶恐。
那几具尸首出现后,在第四日,都城中建了百年的高塔骤起火光。等官兵赶到,高塔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帝师见状,不语,差人去找来工匠修缮。
各类传言越积越多,加之前面大凛就不太平,便有人说大凛帝师是妖道,才引天公怒。
更有边境那些个城中的百姓,哭着喊着说如今的世道再活不下去了。
有百姓实在受不住,执刀闯进高门大户抢夺长生酒。
抢夺时被摔破了酒坛,里面酒水像血一样淌出来,淌到被按在地上被人乱刀砍死的百姓脸畔。
别城赋税一加再加,说是筹集军备粮草供前线守城。可流年不好,谁家还有余粮?离都城远些的地方早有饿殍,幼帝不执政,帝师锁消息。
这般重压下,终于有人揭竿而起,领了民兵起乱。
朝中立刻派出官兵镇压,谁知百姓前面积攒下来的怨气越来越多,一见有人起了头,便也变得不怕死。
他们只想给自己讨个公道,拼一条活路。
这一乱,就有人趁机起兵,以边家为首,共三个大氏族划地而居,瞿州飞扬起一面无名赤红扬金战旗和一面黑底绣银鬼面旗。鬼面旗上还有个明晃晃的边字。
守在曜城的虞顺终于动了,他竟率兵出城迎战。林知节趁此机会领兵攻城,大齐也是这时起兵。
而领兵之人,正是前些年北出三千里的征北大将军岳成秋。
大盛都城内,许流觞掌许家,他高坐主位,堂上空空荡荡。
有人自许府大门缓步行来,他略凝神,但只瞧得清来者身着黑衣,手中握一双兵刃。
他行得慢,但未有人拦。
离得近了,许流觞才看清,是他曾见过的,许小曲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