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吉时_三尺楼台【完结】(146)

  林知节赶到时,战场阵法两分,许小曲大破星月阵,正于阵中死斗。

  一片混乱,他高喝一声杀,纵马突袭而出,才见许小曲已领人朝南归山去。而南归山地势复杂,怕是早设下天罗地网,等着许小曲去钻。

  “你留守城中。”他驾马到曲禾身边叮嘱一声,擦去面上血水打马又走。曲禾应了句好,便带人去找战场上还活着的兵士。

  不断有人倒下,也有人从血肉里爬起。

  曲禾带着一队妇人制伤药,治伤兵。伤兵太多,朔风关帐子里都堆不下,只能再另搭屋棚,暂做歇处。

  来援的青年领着人,守好城关,大凛军副将不退,军师坐镇,嘶吼淹没在金戈声中。

  淳于犷到得南归山中已是七日后。

  南归山古树参天,易起雾瘴,许小曲抬手止住大军步伐。若想诛杀淳于氏,南归山必入。猛虎须死,才不会反扑。

  她扫过负伤的薛煜,轻声道:“去助林知节,随后,再来找我。”

  话落,三尺雪点地,喝道:“不怕死的随我追,怕的便回头!”

  竟无一人胆怯。

  终于,薛煜还是展开双臂,轻轻抱住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有我,你且安心。”

  南归山中,淳于犷居高位。

  冬日古木落叶,只余下枯枝,他将一切尽收眼底。于层层雾瘴中依稀看到大军挪动。他抬手挥下,大盛军铁蹄下忽拉起绊马索。

  战马嘶鸣,像是痛极。

  “还敢追入南归山,她也是莽夫。”他嗤一句,带兵于山中穿行,军师跟在他身侧,三万人马踏过山中溪流,绕去大盛军身后围合。

  莽夫也好,精明人也罢,入了山中,那就是一死。

  夜黑风高,微起乌云。

  许小曲眼眸微眯,她等的便是这一刻。山中雾瘴未散,她借月色行过山涧,马蹄裹布,借暗处悄然前行。

  她攀上古木,挽弓搭箭,箭矢破空,一个大凛兵士脖颈被穿透,喷溅出的鲜血染红雪地,死不瞑目。

  山中并无岗哨,她携弓而行,神出鬼没。不消一日,山中大凛军便觉出不对。淳于犷带兵撤回山腰,忽听一阵大喝:“淳于犷!”

  他猛然回头,三尺雪顷刻便至。大雪之中,银枪惊鸿,携风雪破空而来。她单枪匹马强行杀来,竟是挑穿十余人胸膛,将他逼得节节败退。

  “哐当”一声,他长枪上卷堪堪架住枪头,厮杀声震天,合山外战鼓惊得他心底一颤。

  她倒提三尺雪,竟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枪身血迹斑驳,连带着她衣摆都淌着血水。

  待他看清,已有手下兵士放出焰火,捆了枯藤浇上猛火油的巨石投来砸到古木上,在冬风中愈燃愈烈。

  很快,南归山山腰变作一片火海。

  火光纷飞中,他终于觉得胆寒。她像是不知疲倦,手中三尺雪探出猛打,力有千钧。饶是他力大无穷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

  难怪……她只带千骑就敢杀入南归山。

  电光火石间,她已扫开诸多敌军,直破前方,杀至他面门。

  他扯过最近的兵士挡住袭来长枪,银枪登时穿透兵士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扔开兵士尸首,血滴砸在雪地上,晕开一片。

  淳于犷借火势甩开许小曲,翻身跃上马背朝山下冲出。跟着他的大凛军二次合围许小曲带来的大盛军,又是一声炸响,地动山摇,南归山山腰古木被炸得一片狼藉。

  火焰肆掠,横来涂油枯木燃起大火拦下她去路。

  她三尺雪刺入雪地,命人刨坑搬来巨石,合力推开枯木。那枯木滚下山腰,砸到山脚,惊起一阵雪尘。

  山上瞬时砸落厚雪,山顶上竟滚下雪球,她领兵撤出山道,朝山下紧追。

  夜色苍苍,她抬头看天,见乌云更厚,便知雨雪将至。雨雪一落,山间火势顿消。她散去身后兵马,独身纵马追击。

  雪落得大了,还未至天亮,就积了厚厚一层。

  深厚积雪中,战马再难行,她轻轻摸在阿掣背上,低声哄道:“阿掣,快跑,跑出南归山,有人拉你,你便载他一段回那边朔风关。”

  她指向朔风关,阿掣盯着她“咴咴”直叫,在她怀里乱拱。

  两方大部兵马还在南归山外厮杀,淳于犷得力干将被林知节和薛煜拖住,另外将领分别被荣羡陆岚几人拦下。

  青梧领弓兵一直呆在阵尾,拔出尸首上的箭矢,重新搭上弓弦。

  祁凤扬坐镇后方,漂亮的脸上一片肃杀,她站于城墙上冷静下令,九节鞭携风破空扫落爬上来的敌军,带出一片血花。

  那几日苍茫山中,林愿教她许多,算起来,她还要叫林愿一声师父。

  本跟随许小曲的兵马不知何时出来的,他们出来时,火药再度炸响在南归山山脚,紧接着便如火幕扑向大盛军这方。

  随之而来的,是山顶崩塌的积雪。

  淳于犷压了数月的底牌,终于在此刻尽数打出,他竟还存了这么多火药当成后手。

  好在薛煜早有准备,领人后撤,这才躲开敌军投来的火药。

  听到炸响,荣羡握住沧澜剑的手一顿,被对面将领抓了空,挑破手臂护甲,鲜血喷涌。他像是毫无察觉,只觉火色刺目,陆岚双刀至,回寰间斩落敌将手臂,随后将敌将腰斩。

  她割下敌将头颅,抓着头发扔到荣羡面前,冷声道:“战场之上,你发什么呆?找死么?”

  荣羡默然,捡起那颗头颅系于马背,险些连沧澜剑都握不住。厮杀声好像被风雪掩住,沧澜剑再起时,卷起腥风。

  他习剑时,沧澜派掌门便说,习沧澜剑者,须静,他是个好苗子,才破例收他为徒,将沧澜剑传给他。如今,剑穗染血,他心不静,沧澜剑威力不如从前。

  陆岚看向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南归山,睨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今夜格外难熬,有人负重伤还拖住敌军不肯放。

  天又快亮了,将士精疲力竭,有人自南归山那方踏马而来。

  他身着大盛军服手握银枪,头发凌乱,眼中充血。在战场边上勒马,那匹马,是许小曲的阿掣。

  尸首铺满朔风关,周乾撑着大盛战旗跪在关前,竟是已死去多时了。

  周乾殉国,死战不退,当真跟他说的一样,给战死的兵士偿命。

  林知节写下战报速传都城,后携将印虎符,领兵追击大凛军。穿行南归山途中,遇遍地大凛军尸首,淳于犷身首分离,双目凸出,被大雪掩住些许。

  茫茫雪地里,早已不见血色。他却瞧见染血且残破的火色衣袂。山中积雪已太深太深,他一时竟挖不到底,便只能遣人送信朔风关,告知薛煜。

  大凛军粮草断供

  ,淳于氏麾下副将劫掠数座城池,且战且退。

  退至半路,有奇兵天降,突袭,林知节赶到,一枪穿喉,了结他性命。

  大盛军大振,更是奋勇追击。

  军行两月,新岁春。

  大凛突传病疫,大凛帝醉梦长生,抱着一坛长生酒醉死在龙椅上。

  大凛帝一死,帝师敲丧钟,起祭台。未留诏书,无人继位,各方蠢蠢欲动,帝师半数兵权在握,暂压下各方势力,誓要扶大凛帝幼子登基以平民心。

  帝崩民心乱,恰逢病疫,百姓惊惶。

  长生酒卖出千金高价,被高门大户哄抢,更有甚者,万金求一坛。

  许小曲麾下副将薛煜跟随林知节连伐三城,被大凛新将虞顺领五万人马拦在曜城前,再进不能。

  大凛新帝尚年幼,纵有帝师坐镇,也免不得各方势起。内忧外患,大齐蠢蠢欲动,欲来分羹。林知节知晓此刻不能退,便固守曜城外,驻兵扎营。

  八百里加急频传,最后一封书信过去月余才传入都城,传到大盛帝手中。大盛帝高坐明堂,神色悲戚,命人将战报呈给下首站着的许安。

  许安气急攻心,呕出鲜血,当堂晕厥。许流觞捡起沾血战报,像是难忍悲戚,却又道大军至曜城,退不得,该攻大凛扩疆土。

  可征战已一载,国库空虚,百姓叫苦连天,只能先止战,待国库充盈时再前行,势必要趁此机会分羹。

  “连战一载,大凛内乱,他们不会放任稚子坐帝位,我们,便只需等。”他一席话,无人反驳。

  大盛帝略看他一眼,知晓他眼中哀伤是假,只心底冷笑,挥袖道:“许卿所说,正合朕意,那便如此吧。传信林知节,找准时机,攻之。”

  朗朗春日里,大盛都城却起丧钟。

  问之,许家女将,殁。

  第119章

  “但说,那神通道长闻甚安早年起卦问天,留得一句谶言,谶曰:许氏女,七杀星入宫,南应帝王,可为将帅。了不得啊!”

  茶楼里的说书人醒木一拍,折扇一展,提起圆肚茶壶喝上一口茶水润口。

  人声顿起,有人疑:“这闻甚安是什么来头?别是外面打着神仙旗号骗人的神棍罢!将帅多难为,何况还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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