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知节愣怔一瞬,手紧紧扣住城墙边缘。
那一抹红衣金甲,在扬起的沙尘之中分外显眼。
许小曲纵马几下便至南域阵前,她握紧三尺雪,枪身横扫过前面,打乱前面一排兵士。她来得突然,南域那方竟还未来得及引弓,就这般让她得了便宜。
三尺雪如夺命索,银亮长枪撕裂长风,搅起骇人风浪。
她一击即中旋即撤退,两百轻骑一字长蛇在她身后随她一起游走。
先锋军千骑对千骑。
很快,南域后翼兵士挽弓搭箭,一阵箭雨袭来,许小曲见状,三尺雪出锋拦箭,带着人马抽身而退。
后侧翼被袭时,南域大军又乱,一声清亮长啸自远处传来,如狼。听闻此声,南域大军前阵稳住阵脚,极快变阵回寰,分出一队欲解后方之忧。
就是这一瞬,后方偷袭的荣羡苏星忱已散开兵士退去,一支白羽重箭破空而来,“刺啦”一声,打在许小曲枪杆,带出一串火星。
“她来了……”许小曲眼眸眯起看向远处,挥枪又穿透一人胸膛,温热的血瞬间迸出,溅落在她肩甲上。
三尺雪在她手中,如灵蛇捕食,收割去数个敌军头颅。她遣散跟着她前来的二百人散阵急奔,往阜城关那方撤回,只身一人纵马前去援薛煜和陆岚。
她半道折返,直取阵中一皮甲兵士,立时缠斗起来。这个兵士使的长矛,出手狠辣刁钻。许小曲踹开身后敌军,旋踢在他矛杆,三尺雪出手,几步踏空,步伐刚健,绞住长矛吞口,顺势往上削去。
这皮甲兵士只得一退再退,他握住矛杆后端,长矛瞬间如天女散花晃花人眼。
许小曲退后数步,躲开袭她后心的长刀,一击扫落敌军。
眼见南域军合围,许小曲当机立断,三尺雪直挑皮甲兵士要害。她拽住一个南域军,挡下箭雨,迎矛而攻,紧追不舍。
旁的南域兵士卷来,她手一抖,握住三尺雪最末端前探,刺穿皮甲兵士眼球,一搅挑出,连带削落他前面辫子。
皮甲兵士刺痛,捂住自己被刺穿的眼球疾退进南域大军中,很快消失不见。
许小曲甩飞三尺雪上贯穿的敌军,带出一串血珠。
她扬鞭打马,又朝陆岚那方而去。
另一方,薛煜拍在马背上,自己掠出十余步,稳稳落在一个大盛军肩头,鸳鸯钺出手,快准狠收割去三人性命。
寸长寸强,在他这里,似是无用。
他身形飘忽,横跃躲过一人扫来的刀,又拦下袭向陆岚的敌军。
鸳鸯钺回寰收割,他面上带笑,无惧血色。
陆岚双刀如龙,斩落袭来箭矢,她沉默着拦腰斩断一个敌军,挑飞一人手臂。
又是一波箭雨,薛煜遣散后面小队,领陆岚一起杀出血路。
陆岚见势不好,反手握住长刀,“铛铛”两声挡下羽箭和袭来的兵刃。
她翻上马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人扯住小腿。
长刀被她握在手里,一刀破开敌军头颅,红白脑浆迸出,染了她下摆。
两人且战且退,为身后小队断后。
许小曲避开数杆长枪,一路疾驰。
她自马背上跃起,掠过数人肩头,终于抓住陆岚肩膀,把她朝后一带,躲过三支重箭。
遥遥望去,一人持大弓,头戴绒毛帽,坠着半圈松石红宝石,她麦色的皮肤在天光下熠熠生辉,深邃的五官带着野性。
“好久不见的独孤琦月。”许小曲低叹一声,带着陆岚疾退,借荣羡苏星忱掩护退至城门外十里处。
“开城门——”许小曲扬声高喝,带着
一千兵马分散开陆续进城,只有十余人受伤。
这一阻,南域大军先乱阵脚,后损兵几十,减缓了他们的步伐。
临城下时,城中早已安排妥当。
“师兄,准备滚石滚木,若有滚水也一起浇了。另,给我备下大撞木,推投石车上城头,再拉开重弩。”许小曲灌下冷水,眼眸微眯,随手将三尺雪靠在城墙上。
这里的兵士,守城已熟悉。他们不慌不忙将滚石滚木置于城头,南域大军停在离城关五里开外。今次攻城,南域谴兵半数,合撞木击城门,投石破城墙。
轰然声响,投石车已齐备,许小曲沉吟片刻召来人问大撞木。
听闻大撞木已备下三根,她点头。
“投石机难攻零散兵士,散开守城,其余人等轮换,大撞木抵好城门。”
阜城关易守难攻,滚石滚木又齐下,饶是南域大军早已攻城数座也不能在这些时日就攻破。
一轮攻城过去,已是日上中天,攻势暂歇,城墙上又打出几个凹陷。
林知节安排下去,守城的兵士轮换,他给许小曲递上吃食:“先吃些垫垫,也不急于一时,这里的兵士早已习惯守城。”
“多谢师兄。”许小曲眼眸弯弯,方才打这一场,她觉出些往日的快意来。
等她啃完一块干粮,才同林知节道:“出其不意只能打一次,他们是没料到我们会主动出击,才着了道。晚些这招用不了。怕是得守城好几日了。”
林知节笑笑:“是啊,我也未料到你会主动出击。我当乌龟当习惯了,总缩在壳子里束手束脚,生怕损兵折将。”
阜城关本也是乌龟壳,他不出城,南域要攻下来就要消耗巨大的财力物力人力。
守城攻城,除去守城将领不在,别的便是双方耗着。
就看谁先粮草不足,谁的兵士先亡。
“师兄,我问你,我若跟你说,我带这城中十万众出城门迎敌,你敢不敢放?”许小曲看向远处的南域大军,南域大军也是十万众,此时在那边安营扎寨。前面铺开成阵,分列出黑
压压一片。
林知节沉默,许久,犹豫着道:“不行,若没有十成把握,我们不能出城。损兵折将,若是死伤太多,我们都不好交差。”
“那……师兄,你可跟她对过阵法?”许小曲双手撑在墙头。
独孤琦月此人,怕是还同上辈子一样喜欢用她娘教的阵法,她做事从来一丝不苟,按规矩来。可惜,就是太过守规矩。
“她阵法诡谲,对垒偏爱走下路,我第一次跟她正面对上时,就觉着我不是她的对手。遂,我只能退守。”林知节抬手抚上左臂,沉吟道,“许流觞跟她对阵三战三败,战场之事,太难说,不是书上那般规规矩矩。”
“师兄说得不错。”许小曲点点头,指尖落到腰间,点在自己的腰带扣上,“但,林老将军的书中已记载独孤雪的打法,林师兄可有看过?”
林知节思索片刻:“你是说,独孤雪那个南归阵?大雁南归,回衔丹珠?”
第86章
“正是。”许小曲四周看片刻,无纸笔,南域大军暂按兵不动。她遥望南域,缓缓道来。
“南归阵,正是以大雁阵做底,呈大雁南归之势。此阵三变,一变大雁展翅,二变大雁捕食,三变一字雁归。
此阵需解不难,但此阵攻守合一,难打能守。独孤琦月师承独孤雪,是她一手教出来的,用阵总会有相似之处。独孤琦月此人,师兄这些天下来觉得如何?”
林知节沉吟片刻,赞道:“确是得了独孤雪的真传,有大将之风。御下甚严,军中从未乱过。她用阵也巧妙,我是赶不上的。”
如今大盛之中,他不知是否有人能敌独孤琦月。
先前许流觞兵法纯熟,可也仅仅是纯熟。未在军中历练,也未领过大军,前来只能是减缓南域大军脚步,而不能敌。
遂他三战三败,如今失去踪迹,他也难寻。
城中若无人坐镇,只怕军心不稳民心乱。
许小曲微微点头:“独孤琦月是得真传,但她本身也是个恪守规矩之人,不妨试试先破独孤雪的南归阵,再看独孤琦月所用阵法。”
林知节眼中一亮,豁然开朗。
有其母必有其女,独孤琦月既承独孤雪真传,纵然她所用阵法与独孤雪略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总会有相似之处。
他此前似是一直在钻研独孤琦月阵法,而忘却了独孤雪的阵法。
“今夜里,他们怕是还会再攻城。师妹,守城战好打,但不可松懈。不如,你先去小憩一会,晚些等号角吹起再来助阵守城。”林知节提起剑,转身去巡城墙。
南域军狡猾,他们片刻都松懈不得。
如今许小曲赶到,又先一步挫南域大军锐气,他宽心许多。
许小曲转身下了城墙,城墙下,薛煜正等着她。
他方才擦干净面上的血迹,见她下来,立时笑道:“首战告捷,许将军神勇。”
“这算什么首战,不过是挫挫他们锐气,试他们深浅。”小曲挑眉,朝他身后张望片刻,“他们如何?可有不适?”
首战,他们若是未曾见过这般景象,怕是会受不住。
薛煜知晓她何意,轻松道:“你还担心他们啊,敢来的哪个不是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