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吉时_三尺楼台【完结】(102)

  枣红披挂黄金甲,血作红妆斩虎狼。

  林愿为她着甲,最后拍上她肩头:“许将军,饮下御酒一杯,敬天地鬼神,再请英魂,便该出征了。我会在大盛之中,等你凯旋归来。”

  御酒三杯,酒浸沙土。

  许小曲红衣金甲,背负三尺雪,她翻上野马马背一拉缰绳,马头调转朝城外。

  枣红披风微扬,夹杂金戈

  之声。

  她朗声:“儿郎们,该随我出征了!击敌寇,卫家国!”

  “击敌寇,卫家国——”

  “胜此战,止烽烟!”

  “胜此战,止烽烟——”

  “承国志,扬国威!”

  “承国志,扬国威——”

  “出征!”

  霎时马蹄阵阵,沙尘飞扬。

  许小曲俯身马背,抬手拍拍马脖子:“阿掣,风驰电掣啊,如今可以撒蹄子跑了。”

  阿掣嘶鸣一声,眨眼功夫窜出十尺开外。

  “好姑娘!”

  她身后,薛煜和荣羡各纵一匹千里马,苏星忱、陆岚、青梧三人紧随其后。

  再后面,是梁昼领兵。

  出得都城,前路更加开阔,大军疾驰路上,百姓避让。

  “南下三千里,我们只有一月。”一行七日,万数兵马已至丰阳山下,许小曲挥停大军,在丰阳山下停下。她遥望山上黑云匪寨,找来苏星忱。

  苏星忱似是知晓她何意,摇摇头,也看向那方,目光柔和又坚定:“我说了,我留在军营,是为自己。如今前去战场,也是为我自己。你不必再多说。”

  “好。”许小曲拍上他肩头,眼带笑意,“我们家星忱,也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浑小子了。”

  苏星忱别别扭扭没动弹,别过头去:“嘁,谁浑了!”

  “歇够了,就又该启程,过了丰阳山,就要到数百里开外才有歇脚的地方了。”许小曲站起身,就着山下清泉灌满水囊。

  她腰间多带了一个酒葫芦,里面装着的,正是邀月阁的烈酒。腰间包袱里装着她的龟甲铜钱,她这才觉得安心。

  凤扬早时想跟来,却被祁家派了一圈人拦下。他们不放凤扬走,凤扬只得另想法子。

  她怕是要等到明年才能到前线了。也不知那齐老虎会不会跟来。

  饮马吃粮,日头已高挂。

  许小曲振臂一呼,万军前行。

  薛煜策马至她身边,一袭玄色衣衫,背负子午鸳鸯钺,眉宇间尽是恣意。

  “终于出了都城。”他松一口气,笑笑,“在里面总觉得憋得慌。”

  “是啊,憋得慌。上有暗线下有小人。”许小曲眯着眼,任阿掣自己奔跑,她侧头看去,薛煜忽地拉缰绳疾驰。

  她轻叹一口气,拍上阿掣马背,朝后扬声道:“速!”

  ……

  阜城关内,林知节拧眉站在沙盘前,他左臂渗血,染红雪白纱布。

  “林将军,该换药了。”军中医官曲禾带着药箱进来,取出金疮药和崭新纱布铺开。

  “许流觞如今生死未卜,南域铁骑又已至阜城关关外原,若再无解法,我们只能一退再退。他们正在蓄力欲攻城,再等下去,恐怕会耗死。”

  曲禾专心替他换药,几下便包扎好收拾了。她临出门前看一眼沙盘,忽然道:“林将军不是已去书都城,想来援军将至。我们还能守多久?”

  “三月。”林知节提起沙盘上枣红旗放在阜城关,心中愈沉。

  三月,三月后若再不来援阜城关怕是也守不住。届时城中粮草耗尽,只能再退一步。如今曾占的南域城池已悉数被打下,再退一步便是踏破国门。

  他们不能再退了。

  “那日林叔来信,不是说闻道长首徒许小曲乃将才,你不信林叔?”

  屋中一时寂静,曲禾踏出房门,再没回头。

  军中伤兵数百,都还等着她。

  林知节这才定下点心神。

  义父信中所说,闻甚安门下首徒许小曲正应将星谶言,乃将才。

  只……疾行千里南下,若带兵前行,恐怕所需时日更多。

  他非不信,而是太过艰难。

  且,此次南域铁骑来势汹汹,南域王独孤琦月亲自领兵,独孤雪坐镇军中,又有左右两员大将。十万对十万,他们攻城倚仗的是投石大箭。

  大盛久不战,纵然严防死守,也迫于对面昼夜不歇轮换兵士。他们又得地形便宜,掩沙前行,城中弓打皮盾,伤不到他们分毫。

  一战栖阳城,叫阵城下,他久不出。攻城数轮,后散兵士,攀城头。滚石滚木齐下,才抗得两月之久。

  二战浮南城,铁蹄绕城门,许流觞一战浮南城,迎战兵败。粮草吃紧,兵士无力,保命空城。

  三战契原,阵法诡谲多变,许流觞连输两阵,朝阜城关奔逃。他带兵相援,许流觞不知所踪,他只得先行带兵士退至阜城关内。

  至今日已有月余,也不知他生死。

  所幸,三战并未损兵折将。

  南域铁骑已驻阜城关关外原,他已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待援兵,再谈破局。

  退守阜城关,是大盛帝最后的底线。南域三城可还,阜城关不能破。

  阜城关若破,北上直取都城,铁蹄踏家国。

  林知节提长刀上城头,遥望远处南域军营。

  那方早已铺开,恐怕临下一轮攻城不远,他得早做准备。

  “来人,死守城门!”

  第83章

  “今日天不好,水上怕是难行。岳将军,歇一日吧。”年廉抖开披风欲给岳成秋搭上,被他一瞥马上收了手。

  赵金玉抱着暖手筒努努嘴,年廉摇头。

  水路已行几月,其间遇上些难凿的暗礁都是岳成秋亲自下水。昨日夜里,他才连凿一溜,到这时也只歇了片刻。

  水路艰难,又是新路,饶是赵金玉这种常做生意往来的人都吃不住。

  “岳大将军哎!你不歇我们也不能歇,你且看看身后。”年廉大着胆子给他瞧身后的人。

  船上十来号人都累得七倒八歪,坐的坐躺的躺。

  岳成秋扫过,沉默片刻:“下锚歇两日吧,两日,后日天亮就走。”

  “哎!好!”年廉松一口气,这下就好交差了。

  赵金玉躲进船舱内,赶忙抱上暖炉,抱怨道:“我多久都没行过这么久的船了。从前都是三日一歇,如今到了岳成秋这里,一月都难歇。哎,夜里总遇颠簸,浅眠遭罪。”

  年廉端来热水给她擦手,又打开一个木食盒摆上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息息怒息息怒,他也是……”

  “是什么?”

  年廉一时卡壳,摆好碗筷,脑中灵光一闪,接着道:“他也是相思病犯了,要赶着去治。”

  “我早说了他要栽,你还不信。”赵金玉提起筷子浅尝一口,就着几碟小菜慢腾腾吃完一碗饭。

  行船吃鱼都快吃得反胃,这几日做些小菜好上不少。

  忽然掀起一阵浪涛,激起水波,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我赶紧去让他避避雨!”年廉连忙起身出去,果然瞧见岳成秋还站在雨里淋着,他抬脚又止住,等到赵金玉吃完出来,他还在犹豫。

  赵金玉见状推他一把:“去啊!你不知道他这些时日都是傻的吗?”

  “我倒是想去,但也怕挨打。”年廉低下头,看着护腕上绑着的洗得发白的一根布条,“这才多久未见啊,可真是……若是染了风寒,怕是又得连累咱几日不能行船,耽搁行程又得晚些才能通这水路。”

  岳成秋忽然转身,看他们一眼带一身雨水钻进船舱。

  年廉松一口气:“呼——进去就好。”

  “我总见你缠着这布条,你也从未跟我说过它是做什么的。”赵金玉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泛白布条上,一双眼中犀利非常。

  “这个啊……”年廉摩挲上布条,半晌,才开口,“我当护身符戴着的。”

  “我两年多前,还是军中副将,那时候岳将军还是岳少将军。九曲山岳将军和杨将军受困,留我阵前抗敌,若不是小曲,我已经死了。”

  他抬头,空中阴云密布,雨越下越大。眼见雨丝斜斜打过来,他抬起手挡住赵金玉,笑得磊落:“这布条是那时留下的,我不想忘她这份恩情。”

  赵金玉没有言语,这一年来年廉行事作风都算得不错,也当真是个老实人。他从不管她经商,只说想做尽管去,要帮忙了知会一声。

  确是很好的挡箭牌。

  只他不提婚嫁,她也懒得管,家中人看到他俩在一块儿呆着

  便也没再催那么紧。

  他好像,从未同她说过他在战场的事。

  只知一年多前大军凯旋,这场仗打得漂亮。岳家少将军岳成秋受封北征大将军,却也为一人求了金银。

  她熟识的那些军中人还有年廉好像都心照不宣从未提过军中的她。

  “她在军中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赵金玉低垂眼睫,闲闲把玩手中一个玉如意。玉如意嵌宝镶金,玉质通透,甚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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