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司巫_河广苇杭【完结】(96)

  楚越的态度坚决,“不,王上有意攻韩,却碍于王叔嬴疾,此时不为君王分忧,更待何时?”

  门客们异口同声道:“愿为阴君效死。”

  一切准备妥当,次日嬴荡便召集宗室、重臣,向他们提及攻韩,众人面面相觑,这时,楚越站了出来,先开口道:

  “攻韩,入三川,收周室户籍、人口,挟天子入咸阳,号令诸侯,此乃先王未成之业,是我秦国大展宏图之必由之路,臣在宗庙占卜,攻韩大吉,神灵先祖,必将庇佑秦国。

  ”

  第69章

  楚越第一个站出来,部分观望的臣子才肯发声,陈述攻韩之利,嬴疾劝了两句,说新王登基没多久,根基尚浅,且秦韩结盟已久,贸然攻打韩国,会让它倒向齐国。

  他一言既出,楚越身后的属吏便站出来质问,没给韩人组织语言的机会,“丞相究竟是秦人,还是韩人?”

  “大胆。”楚越假装呵斥属吏,“丞相当然是秦人,他是秦国的公子,怎会不为秦国着想。”

  嬴疾被这句话堵住了。

  再辩驳下去,恐落人口实,他只得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攻韩的战略敲定,嬴荡派甘茂为将,向寿同行。魏冉与白起也在甘茂麾下,听凭调遣。

  韩国得知秦国大军压境,派遣丞相公仲侈率二十万大军前来支援。

  宜阳,是韩国的开国之都,韩哀侯时才东迁往新郑,它是一座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既有铁矿,又占据地势之利,是韩国防御秦国的重要屏障。

  宜阳破,秦军便可威胁东边的新郑,这就注定在宜阳问题上,韩国不可能有丝毫退步,

  秦国要东出,必须控制崤函通道,宜阳是必经之路,秦国也不会退缩。

  双方围绕宜阳,展开数次大战,秦军屡屡进攻,却不得胜利,韩军抵抗坚决,双方都死伤惨重。甘茂久攻不下,朝中反对的声音渐渐响起,嬴荡久久看不到胜利,心中也有些忐忑。

  战败对政治家而言是致命的,尤其在秦国这么一个重视军功的国家,一个国君刚一上台,就打一个败仗,先不说败仗之后,造成的连锁的邦交问题,就单从战败这一件事出发,嬴荡的威严将扫地。

  嬴疾正是从王位稳固的角度,劝嬴荡退兵。

  若是趁着此时,秦国与韩国尚未分出成败,便行退兵,虽然白白耗费粮草,损兵折将,但好过大败。但另一边,是甘茂的信,他询问嬴荡,是否还记得出征时和他的盟约。

  出兵之前,甘茂就和嬴荡分析过战争局势,这一定是一场硬仗,嬴荡必须坚定作战的信念,秦国才有胜利的机会,君臣二人在息壤之地盟誓,无论秦国国内出现任何反对的声音,嬴荡都不要理会。

  刚愎自用的暴君,和英明神武的君王,只在一念之间,嬴荡不知该如何抉择,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走投无路之下,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找到了楚越,楚越也正在天启阁中等着他。

  她向这位和他父亲一样,年纪轻轻便掌握一国大权,面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与国内关系,同时心怀远大理想的年轻君王张开了手臂,温声为强压之下快要负荷不住的嬴荡打了一针镇定剂。

  “大吉,秦军必胜。”

  惠文王也好,嬴荡也罢,他们是看不到未来的,因此忐忑不安。

  嬴荡肉眼可见的动摇,“此言当真?”

  “臣愿前往宜阳,若此战不胜,臣以死谢罪。”

  去往宜阳的路上,楚越似乎想通了为何惠文王要置她于死地,他和嬴荡虽为君王,却有局限性,他们站在现在,前途在一片浓雾之中,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人,朝他们伸出手,告诉他们答案。

  或许最初,这对他们而言,也许是拨开迷雾的清风,可是久了,浓雾中伸出的手,总会沾染控制的影子,是他们选择了这个方向,还是这只手仗着浓雾,拖拽着他们往这个方向而去呢?

  一位君王,怎么能接受自己被人控制。

  楚越来到前线,见到了魏冉,魏冉告诉她,白起受了伤,攻城之际,被流矢所伤,伤的很严重。

  安置伤员的营帐早人满为患,秦军攻城伤亡很大,而且这个数据随着战争的继续,还在与日俱增,若非如此,嬴荡也不会如此忐忑。魏冉在前带路,两人穿梭在营帐之间,浓厚的血腥味萦绕在楚越鼻尖,经久不散,惨叫、呻///吟声,在耳边回荡。

  车辙声辚辚,载着数具薄棺,占据狭窄的道路,魏冉与楚越侧身,避过车驾。

  掀开营帐,内中伤者约有五六人,见有人来,纷纷朝门口方向看来。

  “阴君。”有人认出了楚越,强撑着想要起身,楚越连忙抬手制止,“不要起来,躺下。”

  帐中伤员,好几人楚越都认识,是她十五岁时在军中的同袍,十年过去,昔年小卒,已经陆续成长为秦军基层中流砥柱。据魏冉说,他们奉命攻城,损失惨重,久攻不下,不止朝中怀疑,军心也日渐动摇。

  “大王知道你们在前线辛劳,特派我前来慰问,你们的功绩,大王都看在眼中,待到攻克宜阳,兵出两周,秦国王业大成,你们都是社稷的功臣。”

  楚越话音刚落,门客们便陆续带着肉食入内,分给帐中伤员。

  众人在病榻上俯身,“多谢大王,多谢阴君。”

  安抚完众人,楚越接过一份门客手中的肉干,往里走去,白起的脸颊苍白,显得一双眼睛愈发深邃,他望着楚越,开口道:“多谢君上。”

  有方士入内为伤员换药,楚越回头,看了一眼方士,又看向魏冉,魏冉会意垂眸,楚越站起身,没过多久,方士便搀扶白起出了营帐,进入何必一间帐篷,楚越正欲上前,却被诙阻拦。

  “君上不可。”

  楚越看了诙一眼,“让开。”

  诙叹口气,“还请君上早些出来。”

  楚越一掀开帐帘,白起的背影便映入眼帘,他觉察到身后来人,缓缓转了过来,他望着楚越,严肃而锐利的眼神似乎要洞穿一切,楚越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走到桌案前坐下。

  白起在原地短暂踌躇,也捂着伤口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公孙竭的弹劾,如犁铧一样在两人之间,深耕出条分明的界限,白起不知道楚越暗示自己殴打公孙竭的用意,是想借此和自己划清界限,还是什么,如果是前者,那她的承诺,又算什么?

  他似乎眼前这个女子骗了,像个愚者一样,被她玩弄股掌之间,欺骗,会摧毁所有信任,现在白起已经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楚越凝视着白起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一眼望去,很难看到底,漆黑的眼睛,如一汪深潭,吞噬所有情绪,楚越看不清,他眼中神情。

  她的确起过欺骗他的心,如果嬴华能活着,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求一个可能藏着杀机的未来,可是嬴华还是死了。

  楚越想,白起这么聪明,应该会看出来自己在骗他。

  该说些什么呢?道歉,还是继续欺骗?

  楚越想了想,缓缓朝白起张开了手臂,她凝视着白起的眼睛,朝他张开怀抱,白起望着楚越的瞳眸,良久,缓缓倾倒身体,将头放置在了她的膝盖上,楚越抱住白起的头,俯身在他鬓发上落下一吻。

  白起靠在楚越怀中,如释重负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怀抱似乎有一种不知名的魔力,温暖安静,靠在她怀里,似乎一切纷扰,战场的血腥都离他远去。

  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抱住了他,原本应该挣开的,因为知道她是女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挣开她的怀抱,还就这么,安静的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他太累了,或许是他见楚越太累,心生不忍,疲倦的人,需要一处支撑,两个人,短暂依偎,在血腥与死亡之间,寻求片刻喘息之机。

  楚越轻轻抚摸着白起的头,白起抱紧了楚越的腰,胸中千言万语,在这一瞬化为虚无。

  他分明有很多想要问她,关于那个约定,关于嬴华,关于珠珠...和嬴和,他想问,她是不是骗了自己,如果是,她从什么时候就开始骗自己,又为什么要欺骗?如果没有,那疑问就更多了。

  可她的怀抱那么温暖,充斥着安全感,他便不想再问了。

  问了,又如何?

  他投入她怀抱那一瞬,就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不在乎,就如同当年在泾河

  边,他鼓起勇气,对她唱情歌表白一样,不要紧,都不要紧,他愿意。

  白起问过自己的心意,就是愿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对方是个女公子,自己只是微末小卒,哪怕会受伤,会被欺骗,会被愚弄,他依旧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一无既往、勇敢表露自己的心意,披荆斩棘,坚持奔向自己所爱。

  诙在帐外转来转去,越转越急。

  好不容易等到楚越出来,诙道:“君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穿越重生言情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