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明年,十年!我是否能成为领兵的庶长,尚未可知,说不准,那一天我就死在魏人、楚人、韩人的刀兵下,做了冤魂。”
“你的将来也不在这里.....”
楚越望着白起,“我依旧爱你。”
“可那又如何呢?公子夫人?”
这称呼,像一把利剑,残忍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楚越抿唇,“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良久,白起道:“天上的月亮,水中的花,原以为触碰不到,到头来,幻梦一场。”
她倔强的注视白起,心底呼之欲出的秘密,即将脱口而出,身后却传来嬴华的声音,“楚越。”
嬴华一瘸一拐,走得艰难,白起的视线越过楚越,在触到嬴华的一瞬,被愧疚浸泡。
他别开视线,咬牙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向楚越一抱拳,转身离去。
楚越站在原地,目睹白起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
温泉水驱散淋雨的寒气,楚越将口鼻浸入水中,cos一条倔强的鱼,咕嘟咕嘟往外吐着气泡。
果然,能量守恒定理是科学的。
事业成功了,感情就要坎坷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水里,温泉水倒灌,她被呛了一下,咳嗽着浮了起来。
“怎么了?”婼放下手中的姜汤,急忙上前扶住她,她扯起件干衣服,裹住楚越,“怎么洗澡还把自己洗呛着了。”
楚越尴尬道:“不小心。”
她重新换了衣服,婼将驱寒的姜汤递到她面前,楚越双手捧住漆碗,小口啜饮。
婼一边帮她收拾换下的衣物,一边问道:“你去见白起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楚越眼珠转了下,“魏冉告诉你的?”
“对。”
死魏冉。他怎么不拿个大喇叭满宫喊一圈呢?
幸而他们现在是在巴宫,不是秦宫,这里的宫人,一无所知,而巡逻护卫,一半听命于楚越,余下听命于魏冉,封口不难。
“魏冉向我打听珠珠的情况呢。”婼看向楚越,“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楚越愣了一下,不可否认的是,珠珠的确和白起长得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她和嬴华的瞳色都较浅,和珠珠不一样。
但瞳色,并不能代表什么。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他能看出来什么?我怕她是在宫中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来打听。”楚越若有所思道。
即便将珠珠的出生日期往后推了两个月,她还是擦着红线出生的。除开十月怀胎,她必须要是在成婚当月怀上,才能刚好是那个点出生。
嬴华多年无子,忽然蹦出来个孩子.....
“你真不打算告诉白起这件事吗?”婼问道。
楚越想了想,“原本是不打算说的。”
“我怕他自责,年少时
心怀远大理想,最终却发现,连自己的爱人和孩子都无法守护。如果是白起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难过。”
楚越眼眶一酸,廊中一幕再度浮现眼前,刚才在桥上,她本想告诉白起,珠珠的身世。
如若他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呢?
会动摇得比现在还要早?
他无力到,连自己的孩子也无法相认。
但也许,这孩子也会成为他们继续坚持走下去的希望。
一切都是未知的。
“那你打算告诉他了?”婼轻声问道:“可是公子要是知道了....”
楚越迟疑了,“是啊,我要是希望珠珠能够完全拥有秦国公孙的身份,就不能把事情做绝。”
一旦嬴华拒绝认珠珠,她的身份就全毁了。
她不能和嬴华闹得太僵。
楚越想完自己的事情,打量了一眼婼,开口道:“魏冉....想让我帮他做媒?”
“哦?”婼很好奇,“谁家姑娘?”
“你。”
婼惊了一下,指着自己道:“我?”
见婼的反应,楚越料定时魏冉一厢情愿,但接下来婼一番话,又打破了楚越的猜测。
“哎呀,这人,不都跟他说了,到此为止,怎么还要上门提亲,谁要嫁给他。”
原来是一段过期的感情。
前男女友。
轮到楚越吃惊了,她往前凑,盯着婼的眼睛,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你的姊妹,你还是我的门客吗?”
“就是从义渠回来之后那段时间,没多长时间,后来他跟你送花,我觉得这个人事事听他阿姊的,不可靠,就算了。”
闻言,楚越大惊失色。
啊?
怎么还是因为她?
她这混乱的感情线,又多出了一根线头,这个时候了,魏冉就不要来添乱了好吗?
楚越哭笑不得,“这....那....那你....”
“他阿姊是王上的夫人,他就是王上的亲戚,我只是一个草民,怎么能和国君家攀得上亲戚。”婼撇了撇嘴。
“倒也不能这么说,你要是喜欢魏冉,但担心和魏冉门第不对等,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身份这个东西,编一编会有的。
魏冉既然敢提亲,就说明他本人是不在乎的。
“你我现在就在巴国,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不难。”楚越道。
现在,真理掌握在他们手里,要什么没有。
“巴国是姬姓,周天子的亲戚....”楚越忽然想起什么,“不行,魏国也是姬姓,同姓不婚,我得给你找一个别的姓。”
“但同不同姓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春秋时鲁国的国君就开始娶同姓大夫之女了。巴国之姬和魏国之姬,隔了很多,也不是不能,就稳妥起见,还是找个别的姓氏。”
婼见楚越说的头头是道,一时笑了,“你就看我那么不顺眼,非要找个人把我嫁出去?”
“岂敢岂敢。我这是亡羊补牢,将功折过。”
虽然这过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黑锅。
“可是我不想嫁给他,我会得罪那个公孙的,我可得罪不起。”
婼提起了嬴缃,楚越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嘶。”她倒吸口凉气。
是啊,撮合了这边,她的小迷妹怎么办?
“罢了,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若有用我之处,尽管开口便是。”楚越放弃了助人为乐,决定专心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的问题,可比婼大的多。
负心白起罪一,代嫡罪二,以私生子冒为婚生子罪三,婚后对丈夫不忠罪四。
幸亏朱熹还没生出来,不然她就完蛋了,道德的低洼地,全让她占了,这还怎么指指点点别人?
楚越换完衣服,重新梳好头发,回到内室,嬴华早在这儿等着她。
“对不起。”嬴华道,“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你说的没错,是我的错,今天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楚越的心头陡然一软。
矢志不移,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即便到了现在,面对自己的仇恨,他依旧,展现了包容。
他这番话一出口,楚越心中燃烧的怒火,被一盆水兜头浇灭。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过去的事情,也不全是嬴华的错,他只是照着自己命运的方向,往前走罢了。
第55章
楚越望着嬴华,心想三个人总要出局一个,那这样吧.....
她出局。
这样一来,所有争端便会终结。
以秦国大司巫身份,另投楚国,想来楚王求贤若渴,一定会高位以待。可这样一来,她就要和嬴华白起为敌....胜算的话.....
大概是....
是零啊。
“你们烦死了。”楚越越想越生气,对嬴华抱怨道。
一个男人为什么可以有多个妻子,还有人劝他的妻妾之间和睦,为什么到了女人,两个男人就不能体谅她夹在中间为难,各退一步呢?
有了名分的,想要真情,有了真情的,想要名分。
贪心!太贪心了!
.....
秦军很快攻破了巴国陪都,俘虏巴王、王后、太子及文武大臣,此次出兵历时十月,秦国彻底拿下整个巴蜀之地。
新征之地,秦用怀柔政策羁縻,以蜀公子通[1]为蜀侯,秦人陈庄为相,辅弼之,意在消解蜀人的反抗之心。又册封巴王为巴君,依旧为巴国之长,但派出秦国大臣,作为监视。
从此,巴蜀成为秦的诸侯,不再是独立的国家,巴蜀之地,成为秦国疆土的一部分。
巴蜀大捷,秦军班师,楚越回咸阳首件事,便是入宫去接她的大胖丫头,按照王后饲养人类幼崽的超高技术,她不敢想,自己大大胖丫头,是否会成为一辆半挂,毕竟她和嬴荡少时,就十分壮实。
楚越脚才迈进北宫宫门,便听见一阵笑声从宫内传出,笑声很稚嫩,一听便是稚子之笑,传真无邪,楚越循着笑声,小心走了过去。
秋日阳光明媚,凉风习习,庭院中疯玩的孩子,刚学会走,便急不可耐的跑起来,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每一步都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