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盼南从回忆里脱身,就听见邬楠的豪言壮语。
……等等,在她走神的这二十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邬楠从刚才的撂挑子不干立马转变成了现在斗志昂扬的模样?
邬盼南有些好笑地想,看不出来,邬楠还是个擅长自我攻略的小孩啊。
两人骑着三轮车往梨荫巷驶去,快到路口梨树下时,邬楠一腔热血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惊叫:“姐,我们只剩十块钱了,那明天要怎么出摊?!”
“红薯都没钱买啊!”他鬼哭狼嚎。
吓得一群栖在树上的鸟儿扑簌簌飞走了。
第34章
邬盼南和邬楠回到梨荫巷20号时,兰姨已经回自己屋里休息了。
赵月兰给他俩留了盏灯,刚一走进院子,灯光白惨惨地照着,给院里新添置的一堆东西投下黑不隆冬的阴影。
邬楠一开始只看见那个可怖的黑影,吓了一跳,哇哇大叫:“妈呀!什么怪物!”
随即挡在邬盼南面前,企图保护她。
邬盼南淡定地拨开邬楠张开的双臂,没事人似的往那堆东西边走去。
她“唰”地揭开罩布,露出了那堆东西本来的面目。
首先看到的正是她之前在淘宝市场用三句话打下价格,但没钱买,且心心念念的六头电磁炉。
老板这些天的生意也不好做,似乎一直没有等到来买它的买家,所以邬盼南很轻松地用低价买到了它——甚至比原先砍价砍到的两千块还要再低一百五,只花了一千八百五。
六头电磁炉的旁边还有一辆出摊用的迷你小餐车,九成新,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锅碗瓢盆,全部摞在一块。
危机解除,邬楠好奇地跟着凑上前去看,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姐,哪里来的这么多工具?是兰姨的吗?”
邬盼南回答道:“是我的。”
“你的?你打算摆摊?”邬楠问。
“对。”
邬楠回忆起晚上邬盼南做的大餐,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你要卖什么吃的?”
“还没完全想好,明天先卖点简单的试试水。”
“哦……”邬楠若有所思,“可是姐,你买这些东西的钱哪里来的?该不会是找人借的吧?难不成还是抢来的?万一被节目组知道了会不会没收我们的工具啊。”
邬楠一脸担忧。
邬盼南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这孩子怎么年纪轻轻的脑子就已经坏掉了。
她提醒道:“我今天只给了何家姐弟五毛钱。”
邬楠好不容易刚忘了这茬伤心事,邬盼南又给提起了。
他正欲伤感,突然灵光一闪道:“原来如此!姐,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把我们的钱赚走,所以提前把攒的钱给花掉了!是不是这样?”
邬盼南点点头。
“天啊!姐你怎么会这么机智!我只想过拿钱去大吃大喝,没想过可以买工具。哦不对,我也用不来这些工具……”
邬楠挠挠头,有些赧然。
和邬盼南比起来,他可真是没用啊。
“而且,我根本想不到节目组会这么狠,把我们的钱全部拿走,我还是太年轻。”邬楠捶胸顿足。
“我也没想到。幸亏把钱全花出去了。”邬盼南随声附和道。
她在心里还默默补充了一句,估计节目组自己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吧。
事实上,她最担心的不是节目组使诈,而是何苏宜用她那个系统搞事。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全这一周积攒下来的资金,她趁着早上节目暂停直播的契机,疯狂地购买接下来可能需要用到的各类物品。
这也是她踩着点到录制现场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最后还剩了五毛钱没花掉……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姐弟俩回过神来,对视一眼。
跟拍摄影师早在两人回到梨荫巷时就结束工作了。他们好像是接到孙文礼的指令,今天晚上不再开启个人直播间,所以趁着难得可以早点休息的机会,早早告辞了。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拜访?
邬楠跑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借着清冷的月光,邬楠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老人。
邬楠迟疑道:“请问您是?”
老人看邬楠一头红毛,怕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也迟疑了一瞬。
想了想,他还是鼓起勇气指了指远处,说:“我家是溪山村的,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收不收红薯。”
邬楠一头雾水:“收红薯?”
老人目光殷切,煞有介事道:“对,收红薯。白天的时候我正好出门了,没赶上集中收购。回来之后听乡亲们聊天提起,才知道的。”
“今年红薯大丰收,我家也有不少,不知道你们还收不收……”老人的语气越来越急。
邬楠像在听天方夜谭,这老人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怎么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啊?
他正要告诉老人他八成找错人了,邬盼南听见老人的话走了出来。
“诶!小姑娘。”老人估计是头一次上门来推销自己的东西,也很紧张,见到邬盼南就像见到了救星,“他们说中午来
收购的是个标致的小姑娘,扎马尾辫。是不是你呀?”
邬盼南走下台阶,问道:“阿公,中午是我。您刚刚说,您想要卖红薯?”
“对。”老人定定地望着她,把身后的一麻袋红薯拎到了面前,解开上面系着的绳子,“都是刚从地里收来没多久的,新鲜的。又大又甜,我不诓你。”
邬盼南有些为难,这阿公大晚上的还特意扛着一麻袋红薯从其他村子赶过来,可见对这事的重视。
但是让她当下立马答应阿公的请求,她手里又着实没有钱。
总不能先把人家的红薯扣下,等红薯都烤完不剩渣了,再告诉人家过几天自己才有钱买吧!
邬盼南斟酌再三,说道:“阿公,我们中午确实收的,但是我们小本生意,现在手上也没什么余钱了……”
老人听到这话,神情落寞:“这样啊,是我来得太迟了。不打紧的,我扛回去就是了,没几里地。”
“你们早些歇着吧,大晚上的把你们吵醒,真是对不住。”老人说着便将麻袋提溜起来,费劲地往肩上送。
邬楠连忙上前搭了把手,这一掂,才发现麻袋起码得有七八十斤重。
他心底吃了一惊,回身看向邬盼南:“姐……”
邬盼南也于心不忍,不想让阿公跑空,便又开口道:“阿公,您等等。”
邬楠闻言赶紧帮阿公把麻袋卸了下来。
“您大半夜扛着麻袋怪累人的。不然这样,您信得过我们的话,就先把红薯留在我们这里,明天夜里您让人到南边的小吃街去找我们,到时候我们付钱给您。”
邬盼南刚刚借着夜色看过了,阿公显然是精心种的红薯,确实如他所说又大又饱满,品质上乘。
如果不是没钱,她定然是要收购来的。
现在就看阿公自己乐不乐意。
老人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激动地握住邬楠的手:“信得过,怎么会信不过?莫说明晚,一个月也是行的。”
邬盼南笑着把那麻袋红薯提进了家门,用秤称过后给老人写了张欠条,嘱咐他明晚带着欠条来。
老人心愿达成,笑眯眯地说:“晓得嘞!明儿我让我家儿子去找你,他们两口子今天去山上打毛栗了,明天有空。”
“谢谢你啊,小姑娘。”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怕他赶夜路太黑,邬盼南回屋把自己的手电筒给了他。
姐弟俩关上大门,邬盼南指着那麻袋红薯说:“喏,你要的红薯。”
邬楠目瞪口呆:“姐,这都可以?不是,这里的乡亲们难道不怕我们坑他们吗?”
邬盼南想起中午收购时友善的邻里,笑道:“这里的人都很善良淳朴,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会亏待你的。中午我去收购食材,有个阿婆非要把零头的钱找还给我,说不占我便宜。我那五毛钱就是这么来的。”
“啊。”邬楠有点感动,“我还以为都跟我们那的人一样呢。”
两人都是在城中村里长大的,那里充斥着算计和尔虞我诈,别说一袋红薯了,哪怕是一个泡沫纸箱,扔在家门口没五分钟就被人捡走了。
邬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重塑了。
邬盼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明天还出摊吗邬老板?”
邬楠点头如捣蒜。
邬盼南说:“那收拾收拾就睡吧,今天录制了一天挺累的,明早还要早起挣钱。”
“好!”
*
第二天一早,鸡都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邬家姐弟就已经爬起来了。
两人一阵忙碌,赶在朝霞满天之时来到了小吃街。
已经有不少买早餐的摊子到了,摊主们正在热情地招呼早起的顾客光顾生意。
邬楠推着餐车,开始犯难:“我们把摊子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