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持续地直面世界,他也在悄然地重启人生。
她落落大方地共享,而他的不急于证明也是生长。
拐点出现在舒栗的vlog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声音很年轻,局部出镜的身形也修长瘦高,他与她相隔甚近,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店。
评论区里不少网友都在嗑CP。
迟知雨再次被痛苦淹没,忙碌过滤的不安全都倒灌回来,人生果然没办法一直是向上的直线。最绝望的是,当他已经与过去的各种样子和解,他始终无法摆脱有关舒栗的这部分自己。
像是悬而未决的题。
像一支未完待续的歌谣,他可以谱出间奏,但最动听的副歌,他希望能和她一起唱完。
他不是不允许她往前看,这太自私。
可他无法阻止自己为此悲伤和嫉恨,就不到半年了,他就回国了,就不能再等等他吗?
他明明已经在竭尽全力地狂奔了。
下一次再出现,他不会是孱弱、摇摇欲坠的小花了。
他也会成为一棵树,成为她的荫护之处。
当咖啡店男生第二次出现在舒栗的vlog,那个暴躁的、自厌的小男孩在迟知雨体内复生,他冲动地换掉了头像和背景墙。
之后大半个月,迟知雨都焦虑难定,反复查看回国的机票,想要当面对峙,想要拼死挽回,想象各种剧情,最后都会被理性推翻。
他询问Nio能否帮忙去趟舒栗店里,旁敲侧击她是否已恋爱。Nio大骂他神经病,拒绝执行。
经历长达一月都用药无效的失眠后,梅里特鼓励他,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她。
迟知雨答不上来。
也许是,她有她的边界,他有他的自尊。
又或者,更害怕听见无法面对的结果,和它造成的暴击。他不敢保证,这份冲击会不会瞬间摧垮他经年累月重建的堡垒。
在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他终于忍不住找到舒栗抖音评论区的“小梁小梁教的全是国家栋梁”,私信问她是不是梁颂宜。
对方注意到他的国外ip,两小时后回了他消息:迟知雨?
迟知雨喉结滑动:是我。
他得到了一个万幸的答案,那瞬间,伦敦在下雨,他在桌前双手掩面,也无声无息地流泪,悸怕和悲愤的钝痛,一点点溶解,从指缝间流泻出去。
从巴院顺利毕业后,回到杭城已如隔世,还在英国时,他就密切关注小树口袋所在街区的城市更新计划,待到新井街改造提上日程,成为“杭城步行街区建设”的二期试点,他第一时间截图立项公告,转发给Nio:“这个我要拿下。”
Nio回电给他:“你疯了吧?这是国企控的地盘。”
迟知雨:“我会做出最好的标书,你负责不择手段。”
Nio:“……”
快速组建起来的团队起早贪黑地实地勘察,拍照,测量,观察人流,访谈商户,有时迟知雨也会亲自过来。路过小树口袋时,当它门后亮光,他会随之微笑;当它打烊,他也终于能静静地,大胆地凝望得久一点,在它周围为它构想新图景。
首轮资格申请结果公布后,初创公司资历不足的缘故,以木被划进了候补名单。
迟知雨没有就此认命,亲自带上团队二人,跑了趟区政,登门拜访负责本次项目对接的沈科长。
四十出头的女人被他们隆重的实体模型和新型设备镇住,在男生特意配备的VR里,他细致演示和陈述了他们将如何将风土,历史和民生真正结合在一起,实现最物美价廉的景观更新和体验优化。
中标后,迟知雨人生首次穿上正装,以主创身份亮相于一众区政官员面前。
有跟父亲交好的叔叔同与旁人介绍:“这是迟梧新儿子,现在在干这行,这次标书就是他做的。”
大家交头称赞,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
迟知雨得体地莞尔:“也许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迟知雨。”
那一天是立春,他将西装留在车内,一路跑向新井巷的十字路口,曾经低迷无向,历经至暗的少年,也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能这样在青空下,恣意地狂奔。隔着车水马龙,往来人流,他笑喘着,远望店铺里专心画图的女生。
“舒栗,
在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最想对你说的话是,对不起。
但在后来,到现在,甚至是过去,我发现我更想说的是,谢谢你。
你把一粒可能性留在了我心里,所以我也为自己种下一棵树。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习,学习不攀附,不矫饰,不仰赖,不盲目地讴歌,也不浅白地托举。
如果你愿意,我想继续爱你。
珍爱你饱满的枝叶,蓬勃的躯干,剔透的泪滴,起风时的笑语。
如果你愿意,我一直在这里。
如果你愿意,我想永永远远地,坚定不移地跟你站在一起。”
第88章 私奔去南极 世界本来的样子
接连被拒三次后,舒栗终于拿下了美签这块硬骨头。在签证官那儿吃到的闭门羹,全都磨刀霍霍向男友,一顿半亢奋半泄愤的乱拳后,迟知雨终于降住她双手,将她扛到沙发上,连哄带骗地稳住她情绪。
舒栗两指搭脸,假意拖出“心酸泪痕”:“为了去趟南极容易吗?破美签比我创业还难办!”
迟知雨说:“我给了你很多选择啊,要么走智利,要么走阿根廷。你说阿根廷的签证太贵了。跟国家地理的船,你又说不自由不愿意。”
舒栗叹气:“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迟知雨哄慰:“对啊,还可以免签去其他很多国家,比如纽约。”
舒栗瞥他:“纽约是国家吗?”
迟知雨不回答:“有空带你去看看我待过的地方,一一打卡你的前男友和现男友都在什么地方想过你。”
舒栗嘁一声:“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纽约是吧?”
迟知雨笑得肩都颤起来:“对啊。”
舒栗:“那我可能要把整个纽约都跑遍了。”
迟知雨摇头:“不止,毕竟我中间还去过其他国家,但没去过南极。”
舒栗努努嘴:“为什么一定要去南极?”
迟知雨玄虚地眨眨眼:“因为它足够极致,也足够纯净。”
舒栗问他为什么不选北极,难道北极就不纯净不极致了吗?迟知雨摇头,说她的地理知识还有待加强,北极圈人口比南极多,有很多国家领土和城镇,而南极才是真正的独立大陆,是自然的礼物,不属于任何国度,完完全全的寂静与隔绝,更像地球以外的星体。
美果然需要付出代价,到达真正的世界尽头前,舒栗从没坐过这么漫长的飞机,哪怕是头等舱,长达三十小时的高空漂浮和中转都足够让人精疲力尽。
在圣地亚哥的酒店憩下后,舒栗倒头就睡,迟知雨电联了探险队。迷糊间,她听见男生在用非中文非英文的语言跟对方沟通,不禁喃喃问:“你在说什么外星语?”
床侧塌陷,她左颊被连啄几下,很清脆的那种,“树语。”
等与探险队碰面,她才弄明白迟知雨说的是哪国语言,队长是德国人,他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偌大的游轮上,许多金发碧眼bjd一样的船员排排站,与他们挨个致意,放眼是宫殿般的内饰,舒栗快以为自己是流落在外的王室。
她兴奋地跟迟知雨交头接耳:“我明天要大拍特拍,然后朋友圈文案叫《公主日记》。”
公主日记变成了晕船日记,少女时代的泰坦尼克幻梦是从反胃开始的。尽管配齐了对症药物,前两天的舒栗依然头昏目眩。面对无数精致的自助甜品,她单手撑额:“这艘船里的空气是不是能让人受孕?”
而迟知雨好整以暇。
他坐船的经验远不止这一次,从小到大也磨练出足够的平衡力。留美时,他曾跟姐姐、Nio结伴赴澳,在蔚蓝的黄金海岸待了一周,日日潜伏、游泳、海钓,有天冲浪回来,旁边两人都晒得黢黑,而他红如关公,分别经历一轮脱皮后,他重回雪白俏佳人,另外两尊巧克力则想把他丢进海里喂鲨鱼。
晕船的乏力有所缓解后,他们的航行来到德雷克海峡,舒栗切身体会到了,原来开着甩干模式的衣服是何种滋味。
迟知雨倒是对这种颠簸很受用。
两米的大床,因晕船周体不适的舒栗,常独自睡在一边,寻求更多氧气。
男生热乎乎的躯体多次裹过来,她叫他挪开,他就振振有词地狡赖:“我是被大海抛过来的,你以为我想啊。”
“大海难道只朝一个方向抛吗?”
“但会一次次把我抛过来啊,”他的声音里有笑意:“懒得再动了,换来换去好累。”
大自然充满着起伏、未知和不确定性;
但也带来倾其所有的美丽。
登船的第三个清晨,舒栗看到了前所未见的日出。杳无人迹,万籁归零,天地间都是澄净的金,海与天,风与光,延绵的雪丘,纯白的荒原,有鲸尾掀动水面,一切都肃穆辽阔到令人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