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怕失去她。
怕得要死了。
“为什么要憋着,你又不是没我微信好友。”
“直接问你有没有恋爱?我有病?”他语气轻下去:“很冒犯,也没资格。”
舒栗摩挲着他脸颊:“你总是小看你自己。”
迟知雨胸腔起伏。
“她也是能忍,忍到现在才告诉你。”
“因为她尊重你,也尊重我。”
“如果早点透露给你,你会给我眼神吗?”
“我会祝你新年快乐。”
“舒栗……”迟知雨咬牙切齿地拥紧她:“要被你拿捏到死了。”
翌日两人一道将饽饽送回迟知雨家园墅,意外偶遇驾车出门的迟润青,她已经是齐肩发,少了点过于秾丽的攻击性,但利落不减分毫。
在庭院外会车时,双方都缓慢刹停,驾驶座的女生探出车窗,尖声讨要:“第三版方案呢!”
随即一秒变脸,对舒栗和善微笑。
舒栗挥手,问了声好。
迟知雨搓搓耳朵,变回那个毛躁的弟弟:“不是还没到ddl吗?谁家甲方提前半个月就催啊。”
迟润青正声:“你家甲方,你的姐方。”
舒栗笑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迟知雨伸出手,轰她走。女生剜他一眼,正要扬长而去,换档倒回来:“你今天见爸妈吗?他们昨天还跟我问到你。”
“不,送个狗就走。”
“狗?在哪,你把狗偷了?”迟润青控诉:“我就说昨晚回来怎么没看到饽饽。”
迟知雨回嘴:“谁偷了,这本来就是我的狗。”
大概是听见自己名字,后座的饽饽嗷呜起来。
“你还非法圈禁?”
“这是护送好么?”
……
“真是,”从后视镜目送老姐开车远去,迟知雨呵口气:“大清早的撞邪了。”
转头对上舒栗含笑的眼睛,他跟着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要怎么回答?
因为目睹他身侧环绕的爱意,她也感到幸福;
因为在他此刻模样中,窥见一汪他幼时的倒影,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或许有灰沉的部分,但夜空里一定有微弱的星星。
“就觉得……”她不甚确切地说:“你很可爱啊。”
从小到大,从认识到现在,他的本真,都闪闪熠熠,在她心底。
迟知雨勾动唇角:“比起你还差一点。”
—
下午再来小树口袋接女友下班,新井巷已焕然一新。
迟知雨特意绕路,放慢了车速,遥望左右。
那些废寝忘食,苦熬出来的图纸和模型,成了真正的实景。虽然没有百分百还原和落地,但构想中的新世界正冲他铺陈而来,以他的至爱为轴心。
当鳞次栉比的店铺,有序划一的绿化,形色各异的行人,从窗外接连滑过,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游戏里的主角,在地图的中心,在他脚踏实地的人生online里。
而终点坐标近在眼前。
迟知雨下车,关上车门,高处的“小树口袋”灯箱倏然点亮,好像从前与往后,就此存档在这里。
当他以为能无碍地推门而入就是奖励,却被边隅一景拉停脚步。
那是他匠心独运,为这间店铺设计的格栅,此时被布置成一面花墙,满眼的嫩粉色矮牵牛在风里摇曳。它们涌动着,层层叠叠,与身旁的叶片紧密相依。
迟知雨目光惊颤,久久不能动。
店内的女生留意到他,放下凝视许久的相框。
照片的蓝袍少年笑容浅淡,与此时窗外的面孔相互照映。
她推门走出去,邀功:“怎么样,好看吗?”
他震撼得无法言语:“这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舒栗骄傲地接话,指指店后:“之前都养在后面,你可能没注意,我现在可是矮牵牛大亨。”
她跟着瞥过去,微微笑:“多谢你了啊,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终于有它们的容身之所了。”
“舒栗,”迟知雨喉咙哽住,下意识地请求:“可不可以光天化日地抱你?”
她不回答,只用行动说可以。
他们旁若无人地相拥。
突然有水滴落在她鼻尖,舒栗挨在他肩头,疑惑:“你哭了?”
不对,就算他真哭了,也不该掉在这里。
“没有……”果然,这家伙一如既往的嘴硬。
舒栗掀眼望天,真的下雨了,更多的雨丝俯向她眼底,淅淅沥沥,草木犹新。
她轻拍他后背,小声提醒:“哎,下雨了。”
他吸了吸鼻子,深埋在她颈侧:“那要不要先进去躲雨?”
“可以进去躲雨,”她收拢双臂:“也可以就待在这里。”
毕竟,
所有的雨都可以滴落在树上。
不想晒太阳也无妨。
(正文完)
第86章 当我失恋时(上) 当下的真相……
绝食的第三天,迟知雨的手机首页已经被各种未接来电占满。从早到晚,许阿姨每隔一小时都在外面敲一次门,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出来吃饭。
迟知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会不由自主地流泪,心悸,神思如刀割,然后滥用助眠药物,强行将痛苦与自己分割。
分离的痛苦。
被注解,被丢弃的痛苦。
厌恶自己,也厌恶世界的痛苦。
安静漆黑的卧室似一座孤岛。
而他是再也嘶鸣不出一点赫兹的,落单的白鲸,在最深黑的海底。
有一天,迷糊浑噩间,他听见舒栗大声叫自己,“迟知雨!”那一瞬他瞪开眼睛,四周是死寂的白墙,空无一物。
外边的确有人在叩门,他胡乱抹掉梦境残留的湿漉,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
是妈妈的。
还有倪傲的。
“你小子死了吗——”Nio焦急的呼喊传过来,也把门板砸得砰砰响:“没死就吱一声然后来开门——”
心率剧烈地加快,迟知雨默默用被子盖过头顶,也把自己蜷紧。
能不能不要再逼他了?
他不想面对门外的一切,不想要安慰,不想要帮助,不想要那些虚有其表的“理解”,这样挺好的,至少,只跟烂到极点的自己拥在一起,他就不用害怕他人的失望了。
还有她的失望。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已经用尽全力去爱,去对她好,恨不能把心脏掏出来做一道甜点,她还是不要他了。
倪傲破门而入。
外面的光透进来,还有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迟知雨像被太阳灼到的吸血鬼那样颤栗起来。
周霁心疼哀伤地走到儿子床边:
“你这是干嘛啊……你有痛苦就跟妈妈说啊,别这样折磨自己啊。”
“不就是失恋吗?!”Nio硬是拽下他被子,目及朋友几乎缩作一团的惨状时,他愣住了,突然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残忍,平日里比他高大许多,四肢修长的那么一个人,变成了一只近乎早夭的幼鹿,而他是强行撕下胎衣的猎夫。他鼻头微酸,连忙把被子拢回去,过了会才说:“你好歹吃口饭吧。”
迟知雨坐在餐桌边,T恤凌乱,头发潦草,丝丝缕缕的,周霁坐在他身边,给他舀汤:“这是妈妈煲的鸡骨草灵芝汤,喝一点。”
迟知雨目光失焦,没有拒绝。
儿子握筷子的手不可自控地发抖,周霁瞄见了,红了眼,别开头收敛一下,微笑去问倪傲:“小倪,你要不要喝一点?”
倪傲摇摇头,在手机里给迟润青回消息,尽可能如常地跟迟知雨说话:“你姐说回来,在订机票。”
迟知雨瞥他一眼:“不用,让她别回来。”
如果视线有颜色和质地,倪傲会觉得这一眼是透明的,雪片贴过来,瞬间就化没了。
Shit,怎么病态的兄弟更帅了。
这样子还能被甩,还有没有天理了,小树口袋只有口袋没有视力!
他不合时宜地控诉,尊重迟知雨意见,低头代为婉拒迟润青。
吃完饭,迟知雨洗了个澡,他没有和周霁谈心,而倪傲一直待在这里,两人一起玩新出的《双影奇境》,迟知雨静默而呆滞,但反应手速还是异常迅捷,几次倪傲震惊瞟他,都能看到一张毫无波动的脸,被客厅里稀薄的荧幕光映得像个实体智能人,肤质通透,银翼杀手里才会出现的那种。
第一次对他有这样的观感是十三岁的一次聚餐。
初一暑假,几个相熟的男孩约着一起去吃饭,中途他老妈周霁打来电话,说给他报销餐费,迟知雨说身上有钱。吃了没一会儿,倪傲突然收到自己老妈的微信:迟知雨和你在一起吗?他妈让你问问,要不要去接他。
倪傲惊呆。
即使经历过几次这样的事情,每一次还是能震撼到倪傲。
是什么样的老妈,需要绕这么大一圈来“关爱”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