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81)

  然后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念道:“三、二、一。”

  “一”字话音刚落,外边下课钟声响彻了整个国子监,小老头狡黠一笑:“老夫说什么来着?我的心比钟还准呢!”

  段之缙失笑,拱手行礼,“学生佩服。”

  薛大人说了一上午的话也累了,脸上带了些疲态,坐在椅子上啜着水,助教出现在东厢,和段之缙一起扶着薛老大人上马车,段之缙这才有功夫去膳堂吃饭,仍是和往日旧友一块儿。

  讲起了早上的事情,方叙墨还气个半死,但若仗势欺人不仅叫段之缙更难做,自己也恐被父亲打断腿。

  段之缙却安慰他不要紧。

  接下来的日子,上课、撰文、考试,一切按部就班,这样的孤立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直到他发现郑崑瑛也被原来的群体踢了出来。

  “这是为何?!原来修道堂的同窗也不管你吗?”

  其实也不用问,定然是因为郑崑瑛和段之缙走得太近了,被一起针对。徐明宣虽然也同段之缙走得近,但他父亲是朝廷的一等公,立得赫赫战功,虽说现在领了一个虚职但身份体面都在,即便是和段之缙走得近也不会被针对。

  到底是柿子挑着软的捏。

  郑崑瑛满不在乎:“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要入,能做出自己认为对的选择就很好,何必想东想西。这只能说明我们不是一路人,还是尽早断开的好。”

  话是这么说的,可当段之缙因留在堂中的时文消失而被先生打了三记手板后,他再也不能放宽心了。

  这群人是小学生吗?有意思吗?也就是仗着这个地方没有摄像头,否则自己绝不罢休。

  这几天抱着课业来回跑,同时暗中观察堂内的学生派别,还真让他看出了些门道。

  坐监的监生们来源各异。

  家中高官厚禄的荫生眼高于顶,自有他们的登天梯,为首者正是葛观澜。

  各地选送的贡生,励志科考者清高自傲,天地广大任他们施展才华,想的是披红簪花,御街夸官,岂会和庸庸碌碌之辈混迹一处?他们之中,以孔氏后裔为首。

  想要以廷试选官的同窗却则分为两派,一派修身守正,一心向学,完美融入励志科考的人群中。另一派则寻得了更好的出路,与荫生们同进同出,为的是人家父辈的关照。

  自九月十五日大家被祭酒大人招走训话时,段之缙就看出葛观澜对自己有意见了,现在荫生们排挤自己也不足为奇,搞小动作的也应当是他们。因为其他人虽看他不顺眼,但绝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

  而那些寒门子弟,段之缙猜测了许久才弄明白他们为何排挤自己,说到底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率性堂学额有限,此次总共空出了六个,段之缙便内定了一个,其他人俱要考试升班。除此之外,国子监内的博士薛永旺还给他开小灶授课,他的课业也不同旁人一样十日一查,而是每天都要教给薛先生检查。

  大家很看不惯他搞特殊。

  这个倒是很好解决,段之缙在征得薛大人的同意后,直接将自己的笔记放开抄录,只要有人需要且在段之缙用完之后,大可借阅抄写,无有不应。

  其他人和他没有深仇大恨,现在段之缙愿意将原本可以独占的资料公开,礼尚往来,大家对他虽不亲密,但也愿意帮他看着功课,毕竟上边的批语也能学习。

  国子监内规矩管得严,荫生只敢也只能搞这些小动作,再多了也怕被先生发现逐出国子监。

  似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直到十一月十六日,段之缙在街上溜达的时候,一辆马车失控,在大家惊恐的叫声中朝着段之缙的方向冲去。

  第59章 059惊马

  深深的小巷子里,连阳光也照不进,昏暗潮湿得像是另一处天地。

  马夫张顺坐在车前边的鞍座上,明明照不见光,豆大的汗珠却混着尘土在皱纹里结成厚厚的盐壳。

  他浑浊的眼球像死鱼似的暴突,瞳孔紧张地震颤,还死死盯着广和居的黑漆大门,直到有一个青棉衣士子走出。

  呵……呵……

  控制不住地喘粗气,肋骨在补丁叠着补丁的衫子下若隐若现,张顺布满血丝的眼睛滚下泪来,他张开裂成蛛网的手心,将其中黄白色的粉末舔舐干净。

  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来一颗饴糖递到枣红马的嘴边,黏腻的掌心摸摸它的鬃毛,张顺哽咽道:“好马,好马……咱们都是一个命啊……”

  马儿亲昵地蹭一蹭黝黑的手,伸出舌头将饴糖卷入口中,最后满意地打着响鼻。

  药效很快就上来了,马蹄狂躁地踢踏,一团团恶臭泛红的泡沫从马嘴淋漓而下,马夫忍着胸口的剧痛,驾着马车驶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最后一眼是高挂的太阳,为何那么刺目,却不能照进每一个角落呢?

  ……

  申时三刻,广和居所在的铜铃大街上炸开哭嚎。

  茶寮前的旗杆最先断裂,碗口粗的松木砸翻糖画摊子时,段之缙正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掏铜钱,琼香嘴里已经吃上了。

  在他的身后,整条街已经像被捅穿的马蜂窝。脚夫被马蹄踹飞,鲜血从口角喷出来,身子滚入胭脂铺的竹架里,朱砂与铅粉扬成一片红雾。

  “马惊了——”

  绸缎庄二楼传来尖叫,段之缙回身就看见那匹枣红马——眼珠凸出成骇人的赤红色,口涎混着血沫溅在青石板上,急速向他冲来。

  他吓得愣住,琼香将他一把推开,险险避开了马蹄,琼香压着身子往后一跌,打着滚站起来往树上窜,大喊道:“二爷,往那边的酒楼里跑,跑到二楼去!”

  段之缙回头看一眼琼香,见他已经脱困,拽着王章狂奔,不幸摔倒四肢着地都在拼命往前爬。

  人搡着人,大家乌泱泱往铺子里躲,慧秀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将她撞翻在地,血水从额头蜿蜒而下,再睁眼时,自己的女儿已经到了街中央,扑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我的儿!”慧秀头上的血流入眼睛染红了眼白,嘶吼从喉咙间挤出,她近乎疯狂地朝那跌坐的女孩扑去,听到惨叫声的段之缙也看到了女孩,顾不得思考回身去救。

  高高扬起的马蹄下,段之缙搂住女孩一个翻滚躲过了践踏,马像是被他的举动激怒,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段之缙,巨大的响鼻声几乎要震碎他的鼓膜。

  段之缙把孩子抛回人群中,自己借助障碍物躲了两下,但人是跑不过马的。

  段之缙被逼到了死角,掀翻的摊子堵住街道,也堵住了他的生路,枣红马人立而起,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正中马腹,又一声枪响,枣红马颅炸开一个洞,马身轰然倒下,粉白色脑浆混着血流了一地。

  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八宝琉璃顶在冬季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最前边正是十一皇子纪祎,手持重弓还未放下,而稍后的马车门开了半扇,又砰的关住。

  纪祎下车去查看那马,侍卫统领丁辰赶开嘈杂的人群,大喊道:“皇子车驾!回避!”

  后边马车中纪明玥将带着余温的鸟铳递出去,吩

  咐丁辰:“把伤者送到医馆里,钱都由我们王府出。”

  统领却犹豫起来,“郡主,我们是护持殿下和您的侍卫,不能离开……”

  马车后,身着骑装的青年打马上前,心急如焚地问:“郡主,你还好吗?”不是方叙墨是谁?

  隔着马车,灵寿郡主回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又命令丁辰照自己的意思去办,“顺便去看看顺天府的官员是不是死了,这边闹得人仰马翻,他们是吃酒吃昏头了吗,为何还不来?!”

  丁辰还要再劝,原因无他,这一行人都是去城外猎场玩耍的,回程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叫两位金枝玉叶出手已经是极大的失职,倘若再离开郡主身边,回去挨板子都是轻的。

  方叙墨却催着丁辰去,省得郡主的暴脾气上来,落得那发狂的马一样的下场,然后轻声说:“郡主,我去看看伤者。”纵身下马,跑到了人群中。

  要不说是朋友的缘分深不可测呢,方叙墨一眼就看了被王章和琼香抱住的段之缙,大惊失色地跑过去,喊道:“允升!老天,你这是怎么了?”

  刚才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段之缙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现在还没落下,脑子嗡鸣,眼神呆呆地看着方叙墨,却凝不上神。

  啪一个耳光子把段之缙打回神,他这才猛然发现一切都结束了。

  “文渊?原来是你啊……”

  “你有没有受伤?”

  虽然衣服里的棉花都窜了出来,但除了手、脸之上的擦伤,似乎也没大碍,他被王章、琼香两个人搀起来,刚要说没事儿,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左脚踝直窜大脑,他痛得冷汗直流,“好像是脚崴了。”

  费力地棉靴脱下,一个鼓胀到要炸裂开的脚踝被风一吹,冷得人一个哆嗦。

  纪祎看完了马也来到段之缙的身边,惊讶道:“是你啊!脚要是不能走就坐我的马车去医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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