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71)

  方觉叩首:“家中郡主、县主何其多?儿子又何苦摆什么公爹的派头?只是端王和旁的王爷不一样。如今皇上圣心未定,誉王为长子,端王有中宫养育,肃王最为得宠,三个王爷均有立储的可能,可现在形式不明,和哪一个王爷有了牵连都是风险重重,这才是儿子屡屡叫阿留死心的缘故。”

  “盛极而衰,我们方家已经昌盛了太久,也是时候急流勇退。虽说中宫在内,但只要能安分守己,做一个纯臣忠臣,待日后新皇上位,方家人才济济,还怕无再盛之日吗?儿子以为还是不要和这些王爷有牵连,也不要争什么从龙之功。”

  一席话,把方克城挺直的脊梁都说得颓了,苦笑道:“你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当了十几年的官,怎么还是……礼部到底是风平浪静的地方,把你养得人事不知。”

  方克城花白的头发在晃悠悠的烛火下闪耀,眸子中的光明明灭灭,意味深长道:“你以为你父亲不想急流勇退吗?若是能,我第一个不掺和这些事……可事实是,你想退,身后是万丈深渊,划桨的手稍一卸力就会连人带船摔一个粉身碎骨。”

  方觉反驳道:“可我方家之前从未掺和过立储一事,在朝廷中不也是举足轻重?”

  “那是因为我方家出了几任中宫,立嫡立长,哪一个太子没留着我方家的血!太祖皇帝的章成皇后是我方家的女子,嫡长子为太宗皇帝,太宗皇帝之中宫虽不是方家女,可章成皇后为太宗皇帝之嫡长子聘了方家女为太子妃,就这么隔一辈出一任皇后,这才不用参与立储一事。”

  方克城把方觉叫起来,语重心长道:“可现在不成了,当今元后早逝,你姑姑才从贵妃做了皇后。太后为先太子聘了你的堂姐妹,谁知道先太子不争气,自戕没了,留下孤儿寡母被养在宫中,实为圈禁。若是不赌一把,日后新皇自有他的亲信。”

  方觉瞳孔微震,喃喃道:“难道就不能做一个纯臣吗?不能只忠于皇帝,只听皇帝的话吗?”

  方克城摇摇头:“若旁人家还有可能,但方家太大了,世代公卿,一门出两个一等公,其余爵位更多。现在总共四个内阁大学士,你老子和你二叔就占了两个。若其他人登基,咱们势必会碍了新主亲信的眼,更何况方家也不是全然干净,说不得昨日的杨家就是明日的方家。”

  方觉站到父亲身后捏肩捶背,虚心求教:“儿子愚钝,迎郡主入门后是不是要跟定端王了。”

  方克城打一个哈欠,把灯罩抬起挑了挑灯芯,让儿子来到身前,“若我们要迎郡主,皇帝还会把咱们家的女孩儿嫁给其他皇子皇孙,他年纪大了,不会屈了哪一个儿子,也不会平白给哪一个儿子增实

  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娶妇嫁女,一切如常。我们方家这样的家族,什么时候入场都不算晚,待事情明了些再说吧。”

  方觉却有些不忍:“我们不跟着端王,姑姑怎么办?”

  他话里的姑姑就是中宫皇后娘娘,方克城一脸冷漠:“她是中宫皇后,便是咱们家败了她照样是皇太后,何必杞人忧天?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全然听皇帝的,跟每一个王爷都亲近,也跟每一个王爷都不亲近,等着好入场的时候再入场。”

  第52章 052乡试录科

  寒来暑往,薄青衫换成了厚重的棉衣,段之缙十一月份的大课终于列上一等,方叙墨的成绩也稳定在二等。端王言而有信,赶在年前求了赐婚圣旨,圣上于除夕宫宴上说定这门亲事,又为誉王的嫡长子纪攸珩聘了方克池的孙女。

  方克池正是方克城的二弟。

  崇德二十年便这样无知无觉地过去了,崇德二十一年伴着大年初一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到来。

  方叙墨得偿所愿,却丝毫没有放松,年后仍按照以往的作息刻苦学习。不说别的,起码不能叫人笑话郡主嫁给草包,丢了郡主的脸面。

  国子监想要走科举之途的学生也都学得废寝忘食,原因无他,今年逢卯年,三月份要在国子监进行录科考试,录送八月秋闱的考生。

  初六,助教大人特意在讲课前说了这件事。

  “三月十五日大课改为录科考试,应顺天府乡试者均要到国子监应试,六堂做考场。你们仍在博士厅应试。”

  一位名为刘查的同窗起身问道:“先生,若我等不想参加乡试,便不必录科了吧?”

  助教大人蹙眉:“今年朝廷的新规,国子监学生必须参加乡试录科,不参与者有惩。”又看着刘查道:“虽说你们也算正途出身,可也不能全指望着廷试,国子监大多数人还是要走科举之途的。”

  刘查悻悻坐下,其父为内阁大学士刘玳廷,上头还有一个兄长顶立门户,早早就入了工部为官,就把国子监的学额给了这个幺儿。

  乡试,和这些不争气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关系啊,偏偏非要人家去录科。

  助教瞧众人神色各异,警告一声:“不要以为录科能糊弄过去,不求你们人人都能录送乡试,但求你们无愧于自己。剩下的两个月好生复习,三月十五日做四书文二,经文一,当日交上。此次录科,贡生二等可录乡试,监生一等可录乡试。”

  语罢,又恨铁不成钢道:“争些气,就算不指望着科举考试为官,好歹不要损了你们父祖的威名。”这话便明显是和刘查等人说的了。

  因为上边朝廷的命令压着,无论是有才无才,是否指望科举入仕,学生们都热火朝天地学了起来,准备三月份的录科考试。到二月的大课成绩下来的时候,段之缙已经稳定在一等,方叙墨也进过一次一等,但大家都是没有秀才功名的监生,后者想要录科,还是有些困难了。

  ……

  三月,天气转暖,万物竞发,士子们青衫下藏着一身薄棉衣,乘着清晨朦朦胧胧的光于十五日从国子监集贤门鱼贯而入,远远望去如一弯青河,分支汇入六堂中,国子监的学生们也早早坐进了博士厅。

  进了国子监,还是要按照国子监的规矩来,钟响,发题。

  四书文二,一道单句题,题为:“君子不器”,语出《论语为政》。

  朱熹在《论语集注》中说:“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意指器具各有其用,但是君子内在修养是全面的,因而才能也是全面的,段之缙思考一番,以“器为用,德为本”为主题,撰四书文一篇。

  第二道题便有意思了,是一道截搭题,题为:“百姓皆以王为爱矣,是诚何心哉”。

  两句皆出自《孟子梁惠王上》,讲齐宣王祭祀时以羊易牛,百姓认为王是吝啬,但孟子指出王是出于不忍之心。虽为同一篇文章中的圣贤之语,但两句并不相连,因而是一道截搭题。

  如何破题?若强行将仁政与恻隐两者黏合,未免空泛说教,可若是完全抛开了原文另辟蹊径,则为割裂经义。

  段之缙开始回忆此题的原文,笔尖一勾一画,在草纸上写下了“爱”、“不忍”、“本心”三个词汇。

  爱为私情,不忍为仁心,本心则是天性。

  那便以“本心”为线索,将“爱”与“不忍”串联起来。

  段之缙提笔破题:“心者仁之端,爱者情之迹。百姓见其迹而昧其端,王心之不可测也。”

  然后论述三者,主张“扩不忍而保四海”,暗合“保民而王”的儒家至理,而全篇亦扣住以羊易牛的具体情境,是为“不为古人添语,不令经典支离”。

  第三题则是少见的《诗经》题,更罕见竟然是从《诗经》中出的截搭题,题为:“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前句出自《诗经大雅烝民》,后句则出自《诗经周南关雎》,两句并无联系,也就是截搭题中的无情搭。

  一讲天道,二讲礼法,天道为“理”,礼法则源于“理”。

  段之缙以“礼法本于理”为纲,结合“发乎情,止乎礼义”之说,阐明人伦大义与“理”的关联,实则又是一篇“理一分殊”之论。

  钟响,停笔,收卷。

  等到国子监官员点卷完毕,外边六堂试卷也收齐,先叫其余应试人员出国子监,监生们才得以出博士厅。

  大家考试一天,动了一天的脑子,饭也不得吃,中午送来的饭还摆在膳堂架子上,因而学生们晃晃悠悠前往膳堂,多少用些凉茶冷饭垫吧垫吧。

  膳堂里闹哄哄,全是讨论试题的声音,监丞李文瀚坐在独属于他的位置上看书,仿若未闻。

  段之缙先喝了一碗冷汤,这才上了些精神气,脸上血色充盈,戳戳大口啃饽饽的郑崑瑛道:“德润兄,你第二题如何破题?”

  郑崑瑛一口清茶送下口中的食物,回忆一番说道:“心不可见,而于爱见之;爱不可诬,而于心白之。”

  其他人私语一番,段之缙赞道:“这个好,朱子强调心统性情,此句心为体、爱为表,还能阐发教化百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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