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53)

  段之缙拘谨地坐着,看着童府台的凶恶样也不敢坐实了,秦行倒是无所谓,两条腿岔巴开,比童禀声还狂呢,还敢叫知府给他倒酒。

  童禀声骂骂咧咧,还是给秦行满上了。

  先生浅呷一口,眼珠子一瞥:“京城的玉泉酒。”

  “我母亲送来的,咋了?”

  秦先生哂笑:“郡主一片爱子之心,全填了我这个狼心狗肺之人的肚子?”

  童禀声杯子往桌子上一磕,小酒圆竟然啪的一声碎了,吓得段之缙一个激灵。

  “你真是咬着一个豆嚼不烂了,这都哪年哪月的事儿了这么能叨叨?皇上是我亲亲的堂舅,对我一门恩宠有加,我怎么能不向着他说话?再说了,比你名次高的人还在翰林院苦苦熬着,你他娘才混了几天啊就去了刑部做员外郎,难道不是皇恩浩荡?可你呢?给皇上气的呀……骂你狼心狗肺怎么了!”

  再说了,自己骂完了秦行,这个丧门玩意儿也没在口舌上饶了自己,说郡主是天家枝叶,宗亲骨血,岂料生子媚上如犬彘趋食,忠孝二字,独解作“阿谀”一途,若陛下言“九转轮回之物可食”,童氏阖府岂不叩首谢恩,赞“玉馔异香”?

  “而且我之后不是为你向皇上求情了吗?累得该我继承的世袭一等公爵位都没了,这可是世袭的爵位,让给老二了!”

  段之缙瞧他俩旁若无人地相互谩骂,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心里疯狂吐槽童禀声,现在觉得一等公的爵位香,以后一等公的爵位你都还觉得配不上你的军功,瞧你那副狂样,怪不得一开始叫唐馥压得那么死,还是唐馥死了才轮到你这个堂姑的儿子成新皇的心腹爱将。

  陈年旧事,不过是童禀声领着刑部的时候和在刑部当差的秦行关系好,两个人一来二去也顾不得上下级关系,就这么成了一对好友,秦行待他比李显光还亲呢!

  结果徐九宜那个事情一出,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身为皇亲国戚的朋友先上来说自己辜负了皇恩,是狼心狗肺,因而秦行记了这么多年,耿耿于怀。

  童禀声也委屈得很呀!他一开始就是想劝秦行认输,先跟皇上服软,毕竟哪有臣子和圣上顶着干的?纯纯不要命了。结果这个犟种话赶着话,自己一时制不住他脱口说了一句“狼心狗肺”。这当然是自己的不对,但后来自己为了给他求情,本应由他继承的爵位都没了,还一路跑到这个死地方做什么鸟知府,本来他都要去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兵部了!

  结果呢,这个秦行,连问都不问一句,七八年了连个音信都没有,突然出现还是叫个学生来!

  段之缙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看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心里也不当一回事儿,因为他知道这俩以后进了朝堂,童禀声凭着那一副死样能干过那么一堆人替了唐馥,还得多亏秦先生一句“惠照郡主的血淌在童禀声骨子里,虽是个驴一样的脾气,却能为您的江山摔碗骂人”。

  要不然童禀声凭什么能叫新皇这样心路好比山路十八弯的人看在眼里?凭他不会说话吗?

  这一坛酒把两个人喝得往外吐,这么多年的积怨骂完了也就释怀了,又抱在一起痛哭一场。可怜段之缙这么长时间终于吃了一顿好饭,还要当壮劳力把先生带回客栈。

  这一晚,可以说是进了山东,睡得最香的一次了。

  但第二天天一亮,看着冯胜期待的眼睛,段之缙真想就地晕过去,秦行倒是因为宿醉醒不过来逃过一劫,自然也没听到孩子的嚎啕大哭。

  擦干了眼泪,还是要好好活下去,尤其是要替着他的母亲好生活下去。

  ……

  ……

  现在已经快入八月了,段之缙办好了路引便赶紧上路,姨娘、母亲和蘋儿三个人还在家中等着呢,昨天看了那些积攒的信,料想是没有出什么问题,只是到底没见到活人,段之缙仍是放心不下。

  不过放心不下归放心不下,在马车上还是要把落下的试帖诗学完。

  秦先生拿出段之缙在玉平府写得童谣,眉头能夹死个人,“你这首童谣,韵律粗粝、意象干瘪,结构涣散、章法混沌……做童谣也就是勉强够格,你这个小子要写诗可就难了。还有咱们落下了太多,不管你能吃透多少,我今儿非得给你把试帖诗讲一讲。”

  段之缙叫他说得臊眉耷眼,埋着头收拾纸笔准备记笔记。

  先生摇头晃脑道:“平常作诗在于‘我’之本心,试帖诗在于‘题’,诗不可无‘我’,试帖诗不能无题,所以对你的要求就是扣题!再者试帖诗讲求一个由浅入深,由虚及实,要用题立住整首诗,不能凌乱无章,说简单点就是一篇小时文,因而也不需要你有情,只要写得差不多就行,最要紧的还是真正的时文。”

  段之缙记下,又问:“先生,从类别看,试帖诗以什么为主?”

  秦先生回道:“基本上全是咏物,只是不限定于一个物,而是题中所有之物,你要从各个方面去研究,而且出题的范围极为广博,历代的经、史、子、集都会出题,因而也不失钻研之妙趣。”

  “这样的难度也会很大吧?”

  秦先生不知想起了什么,哈哈一笑:“这是自然,我这还有一个趣事你听不听?”

  段之缙点点头,秦先生笑着说:“之前临江学政曾以‘冯妇攘臂下车’为题令士子做五言六韵诗。”他说到这一停,先叫段之缙给他说说“冯妇攘臂下车”出自哪里。

  段之缙不知所以,还是答道:“语出《孟子尽心下》,‘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意思是冯妇原是搏虎勇士,后改行为修身士人。某日见众人围虎不敢上前,他忍不住重操旧业下车搏虎。民众喝彩,但士人却讥笑他。”

  秦先生点头称是:“很不错,东西记得很牢,可当年院试却有人把冯妇当作是曼妙女子,写出了‘玉手纤纤出,金莲步步行’的句子。”

  将搏虎力士当作是美貌妇人,在当年也是轰动一时,成了士林中永远的笑话。

  秦先生笑完,又提醒道:“不过即便冯妇是美貌的女子,他这诗也是完蛋。”

  段之缙不解:“这是为何?”

  秦先生瞅他一眼,脸上神色莫名,然后笑嗔道:“你榆木脑袋吗?这可是抡才大典,为朝廷选官的!你在考卷上写‘玉手’和‘金莲’?你进考场到底干什么的!”

  “不仅不能写闺房情好之词,里巷忧愁之情也不容一字。一定要记住了,你就是来考试的,别动真感情,因此用词一定要端庄稳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轻佻浮艳,之前还有人写过‘平远山如画,温柔月恋乡’,因为语近‘香奁体’而被黜落……”

  秦先生将一整个试帖诗的内容拨皮拆骨,从遣词造句一直到格式要求,全都揉碎了喂给段之缙,这一路上晃晃悠悠,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京城,段之缙的试帖诗也学的差不多了,现在每日都要作诗。

  两人都是离家许久,秦先生带着冯胜儿回了自己家,马车刚刚在段家院子里停下段之缙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兴奋地问周围的奴才:“母亲、姨娘和你们二奶奶可都还好?”

  这本是一句普通的问话,谁知凑上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眼神游离,段之缙心里顿时压了一块儿大石头,紧接着“溺水”二字冲进脑海。

  他扯住一个内院的小子:“可是姨娘出事了?”

  那小子没想到他一猜一个准,半天也没说出话。

  段之缙登时急了,“快说啊!”然后扯着他往主院里跑,小伙被拉着跟在后边哆嗦道:“老爷一开始是要……不过施姨娘没什么大事儿!如今在主院养身子呢!”

  第42章 042反制段成平

  段之缙身后跟着一大群奴才冲到了主院,守着院门的老嬷嬷一看是二爷回来了,眼泪先往外流,也不通报,先领着段之缙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小丫头快去跟太太说二爷回来了。

  还未走到堂屋,王虞和沈白蘋先迎了出来,段之缙的身影一映入眼眶子,王虞倒还好,只是眼圈稍红,沈白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哭到直不起腰身,是受了很

  大惊吓的样子。

  段之缙刚走近身旁,王虞便叫他进屋看施姨娘。

  刚才那小子没扯瞎话,姨娘脸色煞白,还有些喘息困难,可精神气倒还好,看来养得不错,看见段之缙也是先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

  段之缙怒火中烧,还不等他问发生了什么,王虞便先开了口:“你不在家中,我们都是安生度日,连段成平的面都不见一次,除夕那晚的团圆饭都没去,本来还相安无事。结果不知这几天怎么了,段成平吃错了什么药,总是来叫施姨娘,一开始叫我拦住了,后来总不去不是个事儿,姨娘便去了。”

  “幸亏你老是写信叮嘱,叫母亲好好看着你娘……”她说到这里,眼珠里的泪水终于没憋住,啪嗒啪嗒掉下来,身子因后怕而颤抖,捂着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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