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擦擦眼泪,忽而一笑,“把布扎拉依送到承乾宫,叫他和奴奴碰碰面。”
也就是他的一些恶趣味了,倒想要看看自家那个“小和尚”和别家的活佛碰上面会有什么趣事。
第132章 132布扎拉依被领着去承乾宫,……
布扎拉依被领着去承乾宫,皇帝才看向抱着两个锦匣的段之缙,打量两眼将茶碗磕在案几上,问道:“到底是什么宝贝东西叫你如此珍重,见了朕都不肯放下。”
段之缙捧着一长一短两个匣子上前两步,“回皇上,西南边徼,仰赖圣天子德化覃敷,雨调雨顺,臣总督府一处近郊旱田中得见双穗、多穗嘉禾,谷粒圆实,系自然生成,非人力所能伪为。臣查《礼斗威仪》有云:人君乘土而王,其政升平,则嘉禾并穗。今我皇上宵衣旰食,重农贵粟。德泽所被,故使炎徼遐荒,亦现灵瑞,实乃天心昭应,圣德感通。”
他说的时候,皇帝便有些喜不自胜,等着他打开锦匣,只见猩红毡子上躺着几株并穗稻子,黄澄澄地映在人眼中,皇帝便更坐不住了,趿拉着鞋子下地去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检查,的确是天生二穗并无作伪。
要说他信吗?
纪禅对天人感应一说自然是不信的。哪一年没有大灾小灾,若真是天人感应他不知道下多少道罪己诏。
就算是真的有天人感应,他也决不能承认。
可如今双稻在前纪禅却高兴到有些失态了。无他,和段之缙打着同一个主意,堵死朝中大臣们的嘴。不仅是改土归流的事情,还有日后太子的事情。
这么一想,段之缙可真真是忠臣能臣,什么样儿的难事都能给君父解决,便亲自拖着他起来,拉着坐到自己的榻边。
“跟朕说说是怎么找着的?”
段之缙道:“臣愚钝,在西南改良稻种,结果高产的稻种没改良出来,试验的田里竟生出了多穗的稻子。臣之家仆上报,臣想着定然是我圣主德感天地,才叫上天生此嘉谷。”
皇帝的注意力被牵扯到改良稻种上,要知道不仅西南段之缙在改良,宫里的农官们也在想办法改良稻种,但是从前朝开始就没什么进展。
他叫吕太清上茶,好奇问道:“改良得怎么样?”实则没有什么期望就是场面上表示自己的重视。
“还是有些麻烦,不过若能成功,臣想大概能将产量提高到原来的一倍半。”
“多少?!”
“回皇上,一倍半也就是北方的亩产也能达到三石以上。”
纪禅听着没说什么话,只颤抖着手去抓桌上的茶碗,结果一个不慎把茶水洒到了龙袍上。王贺赶紧上擦,却被他笑着拂开,“不妨事,不妨事,朕这是高兴的……高兴的。”
等着出了点儿小差错他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问段之缙道:“你怎么如此确定?”
段之缙暗想:“我这都在现代的产量上减了不止一半了。”但他嘴上却说:“回陛下,臣之试验田中还有众多的稻子,其中有一些是能够达到这个产量的,所以臣想应当不会有差错。”
段之缙又将杂交水稻的步骤细细地讲给皇帝听,若要问什么原理,那段之缙哪儿知道?他能记得步骤还得是科技史学得好。
幸好纪禅也不多问,他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太大,只振奋道:“原来这瑞稻不是天赐给朕的,而是你献给朕的!”
“好!好!好!”
纪禅在金砖上来回踱步,又猛地停下转向段之缙说道:“若你能做成,赏什么也不为过!”
可是赏什么呢?
允升已经是一品了,等着摊丁入亩之后入阁,入军机处也是理所应当。
封爵?一等公?
可这样似乎流于俗套,毕竟武将封一等公者并不少见,可改良稻种的功劳岂是军功能够相提并论的?
皇帝灵机一动抓住了段之缙的手,“若你真能干成,朕不仅叫你的子子孙孙都继承一等公的爵位,世袭罔替!朕还叫你陪祀太庙,叫你受我子孙后代的供奉,与国同休!”
配……配享太庙?
这四个字对别人说了自然是无上荣耀,但段之缙的重点却在前边——世袭罔替的一等公。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虽说段诠也不一定是不争气的儿子,但总得为着他考虑,毕竟段之缙就打算要这一个孩子了。
皇帝大发议论好长时间,好容易平静下来,心率一下降,便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一手撑着桌子坐下,一边小口嘬着茶平缓,段之缙为他抚背。
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身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段之缙想起方叙墨的话,劝道:“陛下,丹药到底是损身子的东西,只能解一时之急,不能当做平常之药使用。”
他这一激动就要倒的样子,应当是心脑血管出了问题。皇帝却说不要紧,“只是近些年来事情繁杂,朕做提神之用罢了,穹迦的事情一摆平,大军还朝也就没有旁的要紧事,到那时朕的身子自然好转起来。”
“对了,你夫人可将摊丁入亩的事情与你说了?”
段之缙有些怔愣,回道:“臣在高地上……说来惭愧,近两年来只通书信,未曾见过面,到了高地上之后更是连书信都少见了。”
“那就是不知道了?你替朕办差,你媳妇在两省做摊丁入亩井井有条,岺州入国库的赋税就有四十余万,今年也没吃外省的协饷。还有茶山,朕要说什么好呀!”
他皇帝说着又激动,“茶税缴上了一百余万!”
“是,臣不及夫人远矣。”
蘋儿的确是聪明,她请示过皇帝之后用皇家贡茶的名号卖茶,不但将茶分成三六九等,且在每一座山头都选了几棵上等的茶树“封”为贡树。
树上顶顶好的叶尖儿专门进贡给皇上,剩下的茶叶炒制之后用奇高的价格出售。
破天荒的价格自然会引起人的好奇心,只要有人问,那就有人答。
您能和皇上喝同一棵树上的茶叶,您说贵不贵?
这样便有人出价买,但官铺不会直接卖出去,而是选定好日子,挑一个好地方拍卖。
都拍卖了,自然是价高者得,最巅峰的时候,一两茶叶卖出了几万两白银,倒不是因为它的品质多么好,全是凭着在这些叶子旁边,有叶子制成了贡茶在皇上的茶碗里泡着呢!
商人们为了卖出高价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岭南的商人,他们和洋人通商才是宰人。
要知道,洋人可从没有买贡茶的资格,这一朝放开自然是漫天要价。
“你的媳妇就是一品诰命也担当得起……”
段之缙欣喜下拜,“臣谢主隆恩!”
“别急!朕还没说完呢。她有这样的功劳和苦劳,闹一个诰命有什么意思?像是你给她挣得一样。朕要给她封夫人!章明夫人!这是她自己挣来的。”
段之缙大喜过望,又磕头谢恩,皇帝叫他不要多礼,又问了一些话才叫他回去。
一路上寒风刺骨,但也实在是“春风”得意。
回到家中,不仅有母亲、侄儿等在等候,云霓、谢征舆甚至是段之绪也在等着兄长归来。
见了段之缙有些兴奋地迎上去,但很快便愧疚地低下头。
段之缙和母亲对视一眼,“弟弟这是怎么了?”
段之绪道:“弟是不争气的东西,靠兄长的功劳蒙皇上圣恩入国子监读书,等着两年后就要参加吏部大考,入朝为官了。”
“你这话说的,若不叫你去难道叫你儿子去吗?他才腿那般长能进去洗衣服吗?”
段之绪脸涨得通红,“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难道叫我的锁儿去?”
段之绪更说不出话,段之缙这才笑道:“你是我的兄弟,我和你嫂子在外,家中事务全由弟妹操持,孝顺母亲的事情也全是你们来做,若说谢字,该我谢你们才对。”
真要因为当官传出来不孝的名声,那才叫段之缙欲哭无泪呢。
王虞叫他们都进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么客气做甚?你二哥长兄如父,照顾你全是应当。而你做弟弟的自然要敬爱兄长,这也是本分之内。”
等着进了屋,长高不少的珠珠上来请安,身后跟着一个小弟弟,小弟弟后边还有好几个乳母,其中二人分别抱着一个婴孩。
段云霓拉着那个小男孩儿上来磕头,男孩儿的气质很像四皇子,都是弱弱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颗虎牙,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是谁。
“好心肝儿,好安安,叫舅舅抱一抱。”
安安怯怯地躲在父亲身后又跑到王虞怀里藏着,珠珠拉着二叔的袖子撅撅嘴,“弟弟胆子小,二叔别吓他,我给二叔看妹妹,是我的小妹妹。”
身后乳母抱着的两个女婴都一般大,原来一个是侄女,
一个是外甥女。
“好看,都是小鼻子小嘴,浓眉大眼的,定然是标志的女儿。”
段之缙挨个抱一抱,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饭又闲话几句,这才能够回自己的致远斋歇息,第二天又得跟着皇上去圜丘祭天,实在疲乏不堪。